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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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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豎日一早天尚未放亮,趙昱從王宮中出,趙礫等文武諸公與他送行。昨夜下的雪在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馬車行在才掃出的大街上,仍會發出吱嘎的聲音。馬車前頭是兩名騎著高頭大馬的武將開路,後頭跟著仍跟著三輛馬車與一隊隨行侍衛奴婢。一車放著要供奉給鄒天子的禮物,多是些珠寶珍奇,後頭還有一匹無人駕馭的紅棕寶馬,算是齊國的特產,每年歲貢都會送些戰馬過去,近年特殊些,便額外挑了匹最好的奉給天子,既是給天子的,他們這些庸民臣子當然是不可以早於天子駕馭。此外還有兩輛馬車內坐著一同朝鄒的大臣,也便就是如今戰亂不曾有何作用的典客二人。只是不知他們是被趙礫指來見證大鄒將殺齊國使臣的,還是叫他們與趙昱在黃泉路上做個伴。

應琮扮作侍從坐在趙昱車內,將車簾放下道:“趙礫沒起疑吧?”趙昱搖搖頭,“並未。我這三年扮盡弱相,他太輕敵,只當我還是家破人亡初入皆暄的那個孩童。他看向我的眼裏滿是慈愛。”回憶起在宮中見到的趙礫,那雙眼眸中的警戒早在去年的婚宴上一掃而盡,在那些人的眼中,趙昱不過是個一蹶不振,滿心情愛的毛頭小子,今日此行也算是為齊國盡最後一份力了。

“你一早沒有用膳就進宮去了,餓了沒?”應琮從懷中掏出一張薄餅,又從座旁提起紅木食盒,“這是姜餘善做的糕點。你要不要吃點?”趙昱的視線從食盒中的精美糕點移到應琮的臉上,不由露出笑意,伸手拿過應琮微微回縮的薄餅,“還是吃餅吧。虧你還記得我喜歡這餅。有些年頭沒吃過了。”

應琮滿心歡喜的將食盒蓋好放了回去,說:“這趙礫還真小氣,一早把你叫進王宮裏去,連個早膳都不準備。”看應琮滿嘴的為他打抱不平,趙昱咧開嘴笑道:“他準備了的。只是他準備的東西,我不敢多吃。畢竟他不是跟我一路患難過來的交情,我總是更放心你的。”

此次回來應琮總覺得趙昱變了,不似他記憶中的明媚少年郎。可此時他又如從前那般笑著,不再端裝一副姿態,就好似應琮認識的趙子盈又回來了。應琮看著他笑,自己也不覺露出笑意,“那是那是。唯有我絕不會害你。”

趙昱道:“我可還記得當年在丹江若非有葉兄救我,差點就進了某只蛟的肚子裏。”應琮說:“你還提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做什麽!小爺現在這不是在你身邊護著你嘛!任何方宵小來了都不過是他蛟爺爺一爪拍死的功夫!”

行過晌午,一行人在林中停歇。隨侍之人架鍋生火,比他們當年風餐露宿要好上不少。在車上坐的久了心煩,趙昱便下車在營中四處照看,時而還會與侍從打趣,分擔些事務去做。不過也就是他所想想罷了,那些個侍衛奴婢的怎麽敢讓他堂堂平陽君、齊國使臣親自動手?勸他不住便一一跪下,直到兩位典客走來再勸,趙昱才作罷,到一旁樹下歇息。

那兩名典客一個姓陳一個姓李,看不出是誰人門下。這一行不過是安分在馬車上坐著,若非必要絕不來和趙昱說話,頗有些避嫌之意。趙昱卻仿佛看不出這些,仍舊不時上前搭話,只是總被哈哈敷衍罷了。

應琮自林中走出,在趙昱身旁停下,道:“這林子忒小,才下過雪,什麽野禽都沒有。”趙昱早先說懷念當初應琮在路上所擒的野豬,應琮便進了林子去尋。可此寒天之時哪裏還有什麽野味,他尋了許久也沒找到,此刻便有些灰心。趙昱看他一眼,笑道:“我就是隨口一說,琮哥兒你不必如此。”這稱呼還是趙昱首次喚他,此前總是應兄應兄的叫,應琮忽聽得“琮哥兒”一聲,倒有些不自在了,嘿嘿笑了兩聲,道:“等到了下個山頭我就去那些洞裏坑裏給你找些野味出來!一準兒讓你滿意。”

“那兩個人你看著怎麽樣?”趙昱用眼神示意應琮看向陳應兩名典客。應琮擡頭看去,陳典客在鍋邊看著人熬湯,口中還說些什麽,說完便走到李典客身旁坐下,一道談笑著此行種種。應琮道:“他們是趙礫的人?”趙昱搖搖頭,“我不知道。他們一個叫陳古,一個叫李修。沒聽說有投效哪位臣公門下。”趙昱說著便嘆一口氣,眉眼低垂間滿是哀愁。應琮道:“怎麽了?他們欺負你了?”

趙昱搖搖頭,“未曾。”他擡眸看向陳古李修二人,應琮坐的高些,看去趙昱樣子滿是可憐樣,只聽趙昱說:“只是他們二人說是我的副手,卻從未與我交談過出使事宜,我有意與他們搭話,卻也不肯理睬我。想來是看不上我罷。終歸我當初愚鈍被害軟禁府中,又有難聽名聲……”“你莫要瞎想!”應琮急急打斷他,他目露兇光的看向陳古李修二人,“不過是個典客罷了,焉敢瞧你不起?他們既然不願與你討論出使事宜。”應琮轉頭看向趙昱,“那便不必說了。我這就去把他們殺了。出使事宜全由你說了算!”

應琮說罷就站起身子有些沖動要殺過去,趙昱忙攔住他,“你莫要沖動!這還是正午時分,你怎可這樣魯莽動手!我不過是隨口與你說些難堪心事,哪裏就要你為我殺人了?”趙昱說的懇切,應琮轉頭看他。對視良久,應琮道:“你不就是要我殺了他們嗎?”應琮說的冷漠,趙昱登時一楞,口中吞吐道:“我,未曾有此意。”他松開抓住應琮袖口的手,神色落寞,“我以為我們是摯友,我可與你說一切不可與他人說之話。誰料卻還是說的過了,叫應兄誤會。是我的不是了。我……”說到後頭,趙昱口中含糊,竟有些委屈之意,一時再說不下去。

此話說的言詞真摯,應琮心道:“莫非真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趙子盈不過還是個弱冠未及的孩童,我如何要與他較真,將他想的如此之壞?”應琮出世百餘年,雖說一心修煉不曾多見凡塵,卻也看的人不少。那些被他邀上小舟者多有假仁假義、巧舌如簧之輩。可他們不過是是些素未相識的惡人,怎能與趙子盈相比?

越是多想,應琮越是覺得自己錯怪趙昱,當下走近道:“是我疑你之錯,是我不該。但他們確實不能久留。你此行危險重重,若在自家隊伍裏尚非一言之堂,此後更是難以行走。入夜後我便去殺了他們。你莫要勸我。”

趙昱幾度張口不言,最終還是長嘆一口氣,道:“再等等吧。入了大鄒境再殺不遲。”應琮道:“子盈,你如此良善……罷了,我聽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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