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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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武嶺郡內分雜亂橫，遍地都是受傷的將士，更有無數犧牲者的屍身來不及安葬，只胡亂蓋了塊布便放在飛揚的塵土間。各種小棚逢空便鉆，或有鍋竈，或有醫者，將城門附近堵得嚴嚴實實。趙洵在旁道：“仙人勿怪，鄭軍來勢兇猛，原先被嚇得醫館夥房都用之不及，我們只得這樣草草安置。”
郡守府外，李昌早早在門口等候。趙洵上前道：“李將軍可好些了？可能下床了？”李昌拱手，“勞公子擔心，末將已無大礙。聽聞公子去接神仙，末將未能遠迎，只得在此等候了。”李昌年歲長些，足有三旬有餘，想來是方才暈過去後被人照顧，他雖臉上血痕不少，身上更是綁著白布，但多少擦試過，又未曾蓄須，看著倒是幹凈，與旁人滿臉滿身的臟汙還是頗為不同的。
趙洵讓開身使李昌拜見葉瑞二人，葉瑞輕手扶起，學著趙洵那般安慰幾句，便隨著眾人入了郡守府。郡守府顧名思義，本是武嶺郡郡守的府邸，只不過趙洵來後換由他住，戰事最激烈後又淪為了醫館夥房的雜院。幾人走進堂中，趙洵請葉瑞上座，葉瑞也不推辭便坐了過去。應琮坐邊上，其餘人等才依次坐下。找尋到：“敢問仙人如何稱呼？”
葉瑞自報姓名，又說了應琮的名字，介紹到：“他便是方才助你們的那位。”幾人驚呼出聲，“竟是神龍駕到！”唯有趙洵聽了二人名字略有些皺眉，他記得趙昱身邊就有兩個幕僚叫這個名字，身份也對的上。莫非是那兩個？不過既然他們二人沒有提到趙昱，趙洵便也就未做神色，道：“在下代齊國，代武嶺郡百姓與諸位將領謝過神龍大人！不知有何能以為報，神龍大人但說，能給的我趙洵必雙手奉上！”
“用不著。”應琮擺手道，“你們還是快點把局勢說給我們聽，我和瑞哥兒才好幫你們。”眾人聽在耳中，面上不覺欣喜若狂。這神龍才現身就幫他們解了破城大難，有他相助，還怕什麽毛穗？李昌當即道：“神龍威力無邊，只管往毛穗營中轉一圈，哪裏還有什麽後事？”
應琮一時無聲，葉瑞搖搖頭道：“我們不能出手。先前那兩名身穿金甲之人來自天庭，天庭不許我們修士參與凡間俗事。我們只能偷偷的給你們一些幫助罷了。我聽聞毛穗有一陣法，叫人一如其中便如遮天蔽日，什麽都看不見，只能任人宰割？”
趙洵點點頭，李昌回答道：“那陣法名喚[無形陣]，並非如傳言中那樣遮天蔽日，一如其中便漆黑不見五指，反倒光彩流轉。但就是這光彩流轉才叫人目眩神迷。目光所及滿是幻影泡沫，人似在眼前，實則還在十裏之外；好比弱柳扶風，實則刀劈斧砍；仿佛無間地獄，實則身首異處。我們打了幾次，只要進了他的陣法，便天旋地轉，莫說南北，便是人畜都分不清楚。這叫我們如何去打？可不就任人宰割。”
這廂才說著，李昌假若又入了那陣，滿目眩迷，半晌才醒來。趙洵接著道：“我幼時隨宮中供奉學過粗毛術法，比他們好一些，不受陣法幻術影響，故而在前幾次對陣中還可勉強指揮。可在前一次對陣中，那毛穗用心狡詐，故意引我將人指揮去他設伏之處。這才……”趙洵話未言盡，股股自責之感便湧上心頭，眾人皆知趙洵的悲慟，雖已過了幾日，但還是不少人不禁出聲安慰。
葉瑞看在眼中，慢慢攥緊了送上來的白水杯子，那杯子登時碎裂一地，將眾人註意又轉了過去，葉瑞與趙洵同道一聲抱歉，後者命人上來掃去，葉瑞則隨手將手上白水化作水汽消失。恰此時，趙洵遞過帕子，葉瑞接了帕子佯裝擦手，再收回袖中，道：“若只是如此，我有九成把握能破此陣。”
這話雖惹得眾人激動，卻無人叫好，趙洵說：“仙人有所不知。我們，再無一戰之力了。自昨夜攻城後，郡內尚存的將士絕不超過五千，若在省去傷殘病者，怕是一半都不得了。”
下座的一名將軍隨聲接著道：“但毛穗那邊未曾損失多少，只怕還有著五萬之眾。等天一亮他們攻過來，我們就……”“閉嘴！”趙洵猛地喝出聲來！他怒目看著那將軍，將軍自知說錯話擾了軍心，當即就出門跪下領罰。外面的兵士實則多是同樣想法，雖是打著軍棍，倒也沒使多少力氣。趙洵嘴上說著那般，心裏如何不是這般想的？便也不去追究軍棍之事。他道：“武嶺郡附近的駐軍月前便全部調來了此地，前日我已上奏請調援軍，但便是最近的除舟關要過來，不眠不休也得十日。但昨夜毛穗攻城，城門城墻具皆破敗不堪，根本守不住一刻鐘。”
趙洵說著，目光又看向葉瑞，那雙眼中的少年意氣將軍英氣都已不存，滿臉的血汙都在訴說著戰爭的殘酷，他以報了殉國的決心！但在那之前，趙洵還是不願屈服，他只是缺少了經驗，他只是碰上了毛穗，他只是——不甘心。他道：“仙師道法通天，不知可否……”話未說盡，但意思誰都能懂，葉瑞長呼一口氣道：“我打不過天庭的人，一出手就會被攔下。就像應琮那樣。我幫不了你。”
早該想到如此的，方才不就說過嗎？趙洵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有神仙手段，卻無法力挽狂瀾。趙洵只是點頭，口中重覆著“知道了”。過了許久，葉瑞道：“但是我可以幫你們守住武嶺郡。直到援兵趕到。”
過了四更，天光將亮。葉瑞走至庭中，雙手揮開寬袖往空中飛去，過了一刻便拿著一封玉簡回來，道：“立刻找來十六面旗幟，筆墨和人手待命。我要布陣！”待物品齊全，葉瑞將法力融入筆墨，在旗背上仿著玉簡描上圖案，又命應琮上天測算方位，再使人帶隊去布置陣法。待破曉時，葉瑞與趙洵按坐城墻之上，其餘人等靜不下來，無一不扒著石墻，看那外面毛穗的五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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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嶺郡內分雜亂橫，遍地都是受傷的將士，更有無數犧牲者的屍身來不及安葬，只胡亂蓋了塊布便放在飛揚的塵土間。各種小棚逢空便鉆，或有鍋竈，或有醫者，將城門附近堵得嚴嚴實實。趙洵在旁道：“仙人勿怪，鄭軍來勢兇猛，原先被嚇得醫館夥房都用之不及，我們只得這樣草草安置。”
郡守府外，李昌早早在門口等候。趙洵上前道：“李將軍可好些了？可能下床了？”李昌拱手，“勞公子擔心，末將已無大礙。聽聞公子去接神仙，末將未能遠迎，只得在此等候了。”李昌年歲長些，足有三旬有餘，想來是方才暈過去後被人照顧，他雖臉上血痕不少，身上更是綁著白布，但多少擦試過，又未曾蓄須，看著倒是幹凈，與旁人滿臉滿身的臟汙還是頗為不同的。
趙洵讓開身使李昌拜見葉瑞二人，葉瑞輕手扶起，學著趙洵那般安慰幾句，便隨著眾人入了郡守府。郡守府顧名思義，本是武嶺郡郡守的府邸，只不過趙洵來後換由他住，戰事最激烈後又淪為了醫館夥房的雜院。幾人走進堂中，趙洵請葉瑞上座，葉瑞也不推辭便坐了過去。應琮坐邊上，其餘人等才依次坐下。找尋到：“敢問仙人如何稱呼？”
葉瑞自報姓名，又說了應琮的名字，介紹到：“他便是方才助你們的那位。”幾人驚呼出聲，“竟是神龍駕到！”唯有趙洵聽了二人名字略有些皺眉，他記得趙昱身邊就有兩個幕僚叫這個名字，身份也對的上。莫非是那兩個？不過既然他們二人沒有提到趙昱，趙洵便也就未做神色，道：“在下代齊國，代武嶺郡百姓與諸位將領謝過神龍大人！不知有何能以為報，神龍大人但說，能給的我趙洵必雙手奉上！”
“用不著。”應琮擺手道，“你們還是快點把局勢說給我們聽，我和瑞哥兒才好幫你們。”眾人聽在耳中，面上不覺欣喜若狂。這神龍才現身就幫他們解了破城大難，有他相助，還怕什麽毛穗？李昌當即道：“神龍威力無邊，只管往毛穗營中轉一圈，哪裏還有什麽後事？”
應琮一時無聲，葉瑞搖搖頭道：“我們不能出手。先前那兩名身穿金甲之人來自天庭，天庭不許我們修士參與凡間俗事。我們只能偷偷的給你們一些幫助罷了。我聽聞毛穗有一陣法，叫人一如其中便如遮天蔽日，什麽都看不見，只能任人宰割？”
趙洵點點頭，李昌回答道：“那陣法名喚[無形陣]，並非如傳言中那樣遮天蔽日，一如其中便漆黑不見五指，反倒光彩流轉。但就是這光彩流轉才叫人目眩神迷。目光所及滿是幻影泡沫，人似在眼前，實則還在十裏之外；好比弱柳扶風，實則刀劈斧砍；仿佛無間地獄，實則身首異處。我們打了幾次，只要進了他的陣法，便天旋地轉，莫說南北，便是人畜都分不清楚。這叫我們如何去打？可不就任人宰割。”
這廂才說著，李昌假若又入了那陣，滿目眩迷，半晌才醒來。趙洵接著道：“我幼時隨宮中供奉學過粗毛術法，比他們好一些，不受陣法幻術影響，故而在前幾次對陣中還可勉強指揮。可在前一次對陣中，那毛穗用心狡詐，故意引我將人指揮去他設伏之處。這才……”趙洵話未言盡，股股自責之感便湧上心頭，眾人皆知趙洵的悲慟，雖已過了幾日，但還是不少人不禁出聲安慰。
葉瑞看在眼中，慢慢攥緊了送上來的白水杯子，那杯子登時碎裂一地，將眾人註意又轉了過去，葉瑞與趙洵同道一聲抱歉，後者命人上來掃去，葉瑞則隨手將手上白水化作水汽消失。恰此時，趙洵遞過帕子，葉瑞接了帕子佯裝擦手，再收回袖中，道：“若只是如此，我有九成把握能破此陣。”
這話雖惹得眾人激動，卻無人叫好，趙洵說：“仙人有所不知。我們，再無一戰之力了。自昨夜攻城後，郡內尚存的將士絕不超過五千，若在省去傷殘病者，怕是一半都不得了。”
下座的一名將軍隨聲接著道：“但毛穗那邊未曾損失多少，只怕還有著五萬之眾。等天一亮他們攻過來，我們就……”“閉嘴！”趙洵猛地喝出聲來！他怒目看著那將軍，將軍自知說錯話擾了軍心，當即就出門跪下領罰。外面的兵士實則多是同樣想法，雖是打著軍棍，倒也沒使多少力氣。趙洵嘴上說著那般，心裏如何不是這般想的？便也不去追究軍棍之事。他道：“武嶺郡附近的駐軍月前便全部調來了此地，前日我已上奏請調援軍，但便是最近的除舟關要過來，不眠不休也得十日。但昨夜毛穗攻城，城門城墻具皆破敗不堪，根本守不住一刻鐘。”
趙洵說著，目光又看向葉瑞，那雙眼中的少年意氣將軍英氣都已不存，滿臉的血汙都在訴說著戰爭的殘酷，他以報了殉國的決心！但在那之前，趙洵還是不願屈服，他只是缺少了經驗，他只是碰上了毛穗，他只是——不甘心。他道：“仙師道法通天，不知可否……”話未說盡，但意思誰都能懂，葉瑞長呼一口氣道：“我打不過天庭的人，一出手就會被攔下。就像應琮那樣。我幫不了你。”
早該想到如此的，方才不就說過嗎？趙洵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有神仙手段，卻無法力挽狂瀾。趙洵只是點頭，口中重覆著“知道了”。過了許久，葉瑞道：“但是我可以幫你們守住武嶺郡。直到援兵趕到。”
過了四更，天光將亮。葉瑞走至庭中，雙手揮開寬袖往空中飛去，過了一刻便拿著一封玉簡回來，道：“立刻找來十六面旗幟，筆墨和人手待命。我要布陣！”待物品齊全，葉瑞將法力融入筆墨，在旗背上仿著玉簡描上圖案，又命應琮上天測算方位，再使人帶隊去布置陣法。待破曉時，葉瑞與趙洵按坐城墻之上，其餘人等靜不下來，無一不扒著石墻，看那外面毛穗的五萬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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