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 24 章
雪粒子簌簌砸在軿車頂棚上，趙昱蜷在狐裘裏摸索著腰間玉佩，細數心跳聲響。車簾縫隙透進的月光忽明忽暗，像極了質子府滅門那日，箭鏃正釘入門框三寸，被光照的明滅不定。他掀簾向外望去，寒風中雪仍落著，章臺街橋下暗影裏似有刀鞘輕磕石壁。
“繞道永寧坊。”少年嗓音清亮，指尖卻掐進掌心。趙昱貼著車窗回望，放下簾子在軿車內閉目思索。不過幾息，又道：“回去！還走長街。”他忽地輕笑，稚氣未褪的眉眼在雪光中淬出冷意。車夫遲疑片刻，喚了聲陽君，趙昱聲透寒厲，“我說——回去！走長街！”車夫不敢再想，掉頭回轉。
皆暄大城有宵禁，百姓閉門的早，此間長街不覆熱鬧，兼著寒雪顯得冷清太多。原本他不該這麽晚才出宮，可趙礫偏偏就留他說話，天色晚了才讓他回府，還假模假樣的讓他住承明宮，只怕承明宮室已如銅甕，只待他一腳踏之進去。眼見軿車上了街橋還安然無恙，正待放松，怎料十支三棱箭矢忽地破空而至，車輿霎時化作刺猬，馬匹嘶鳴著騰跳翻倒。車夫侍從無一幸免，俱作了箭下亡魂。趙昱蹲坐在不遠處檐角，瓦當積雪簌簌而落，正見橋邊跳出七名黑衣刺客挑開轎簾——寒光一閃，趙昱擲出玉佩正中那人後頸，玉碎聲與骨裂聲混作一處。
登下其餘六人持刀虛指，誰又不知這是刺殺失敗，反入了陷阱。趙昱在房檐疾馳，自空落下，手中又是幾塊瓦片飛出，被刺客一一擋下。趙昱借此落地，腳踏空步，身似游龍，遞掌擊在幾人身上。怎料那些刺客無一不是好手，才擋了瓦片，這又收刀對掌。趙昱沒討得好處，即刻變式，收力專攻一人。他一半道出家的，又哪裏比得過這些自小練武，專司殺人的。不過兩招，趙昱就連連後退，想跳開跑走，卻又被其餘幾人圍住。
這番卻是小兒輕狂跳入網，神龍游走似爬蟲。眼見就要被亂刀砍死，卻見一長劍刺入歹人後心，一少女俠客揮舞劍影與刀光相鬥。口中念到：“好一個數名強者逞威風，圍戰嬌娃意未松。吃姑奶奶一劍！”那少女不過十五六歲模樣，玄帶束發，短衣長褲，手上使著一柄青銅長劍，動作迅捷，看不清劍上紋飾。
然，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這少女俠客縱是再厲害，又哪裏能一力打倒這多刺客。趙昱當即使出[游龍掌]襲擾眾人。兩邊戰之不下，卻見空中一聲龍吟，應琮自天而降，當即便踏碎一刺客胸膛。其餘人見狀趕緊奔逃，應琮也不追趕，只放著他們離去。
趙昱收勢謝過應琮，又拱手作揖鄭重謝過少女俠客。卻見那女子道：“我輩俠客自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小公子不用言謝。只是不知小公子是哪家人士，怎得就獨自夜行，惹了那些高手刺殺。”
應琮在旁隨聲附和，“我也想問你，哪來的人啊。你招惹誰了？”趙昱並未直言，而是走到那刺客屍體處摸了摸，掏出一物，又跑去橋上那杯玉佩砸中穴位而死的此刻身上又掏出一物。走至二人身旁，道：“是趙礫。”那從此刻身上掏出的正是刻有“礫”字的黑木令牌。應琮沈聲道：“他這是對你動手了？”
“《六韜》雲‘鷙鳥將擊，卑飛斂翼’，大伯這手李代桃僵，當真妙極。”趙昱面色微慍。俠客又道：“小公子說的可是齊國大公子趙礫？”趙昱這才發覺險些忘了這救命恩人，見她知曉趙礫，便道：“正是那廝。在下趙昱，說來也算他侄兒。敢問大俠尊名？”女俠面上帶笑，坦蕩道：“姓姜名餘善，行走江湖四海為家！”
趙昱再禮稱謝，又道：“不知姜大俠為何這夜裏還在街上。若在下幫得上忙，自當竭力已報恩情。”姜餘善道：“我就住街邊客舍，臨著窗見他們圍打你一人，便下來了。”倒確實是個“拔刀相助”的好大俠了，只是這晚上的出了門，還摻和進這些事裏，怎個還住的下去。趙昱當即便言：“姜大俠若不嫌棄，願邀大俠到寒舍上小住，也省些麻煩。”
平陽君府就在章臺長街邊上，過了橋不消片刻就到，只此短路卻也遇著了巡查宵禁的城衛，是在趙礫岳丈孟前麾下管著，若非有趙礫出宮前手寫的文書說明，只怕也是不會輕易放過趙昱過去。
進了平陽君府便是管家趙源來接，面上這樣定是趙礫眼線的人，趙昱如何也提不起興致，冷著臉就讓他安排姜餘善住下，自己則帶著應琮去了書房。說來應琮還是第一次正經來趙昱府上，先前那次是帶著公孫鞅直接進的內院。這次一路進了府門，過白石花木庭院，走雕花連廊至主臥旁的書房。這書房不小，前些日子旁人送來的禮物多是詩書禮義，叫趙昱填的滿房都是，沒個規整。桌上亦七零八落，倒是看得出主人家常常看書。
房內燭影搖紅，趙昱獨坐案前，指尖摩挲青玉鎮紙。“寧桓峰若在此，何懼趙礫詭譎？他有那般手段，還有兵有將。”少年喃喃自語，案頭《太公六韜》被風掀動，露出“將不仁，則三軍不親”的朱批。
應琮斜倚房柱，道：“這有什麽難的，我連夜飛過去，明兒一早就讓他點兵殺過來就是了。”趙昱搖頭，“我不過說著笑話。寧桓峰豈是韓白再世？就是殺過來也無助於是——”
“《詩經》有雲‘維此惠君，民人所瞻’。”趙昱起身推開菱花窗，任風雪撲入，“趙礫手下有孟前司刑、陸驍掌兵，每每言語都有諸多大臣附和，所幸右相張朝尚未表示，概為中立。左相裴宿我看來是個老謀深算的，不過他子裴徇之白日見了我，後宮也有祖母相助，此外——”話音漸弱，案上燭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眉間褶皺愈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雪粒子簌簌砸在軿車頂棚上，趙昱蜷在狐裘裏摸索著腰間玉佩，細數心跳聲響。車簾縫隙透進的月光忽明忽暗，像極了質子府滅門那日，箭鏃正釘入門框三寸，被光照的明滅不定。他掀簾向外望去，寒風中雪仍落著，章臺街橋下暗影裏似有刀鞘輕磕石壁。
“繞道永寧坊。”少年嗓音清亮，指尖卻掐進掌心。趙昱貼著車窗回望，放下簾子在軿車內閉目思索。不過幾息，又道：“回去！還走長街。”他忽地輕笑，稚氣未褪的眉眼在雪光中淬出冷意。車夫遲疑片刻，喚了聲陽君，趙昱聲透寒厲，“我說——回去！走長街！”車夫不敢再想，掉頭回轉。
皆暄大城有宵禁，百姓閉門的早，此間長街不覆熱鬧，兼著寒雪顯得冷清太多。原本他不該這麽晚才出宮，可趙礫偏偏就留他說話，天色晚了才讓他回府，還假模假樣的讓他住承明宮，只怕承明宮室已如銅甕，只待他一腳踏之進去。眼見軿車上了街橋還安然無恙，正待放松，怎料十支三棱箭矢忽地破空而至，車輿霎時化作刺猬，馬匹嘶鳴著騰跳翻倒。車夫侍從無一幸免，俱作了箭下亡魂。趙昱蹲坐在不遠處檐角，瓦當積雪簌簌而落，正見橋邊跳出七名黑衣刺客挑開轎簾——寒光一閃，趙昱擲出玉佩正中那人後頸，玉碎聲與骨裂聲混作一處。
登下其餘六人持刀虛指，誰又不知這是刺殺失敗，反入了陷阱。趙昱在房檐疾馳，自空落下，手中又是幾塊瓦片飛出，被刺客一一擋下。趙昱借此落地，腳踏空步，身似游龍，遞掌擊在幾人身上。怎料那些刺客無一不是好手，才擋了瓦片，這又收刀對掌。趙昱沒討得好處，即刻變式，收力專攻一人。他一半道出家的，又哪裏比得過這些自小練武，專司殺人的。不過兩招，趙昱就連連後退，想跳開跑走，卻又被其餘幾人圍住。
這番卻是小兒輕狂跳入網，神龍游走似爬蟲。眼見就要被亂刀砍死，卻見一長劍刺入歹人後心，一少女俠客揮舞劍影與刀光相鬥。口中念到：“好一個數名強者逞威風，圍戰嬌娃意未松。吃姑奶奶一劍！”那少女不過十五六歲模樣，玄帶束發，短衣長褲，手上使著一柄青銅長劍，動作迅捷，看不清劍上紋飾。
然，常言道雙拳難敵四手，這少女俠客縱是再厲害，又哪裏能一力打倒這多刺客。趙昱當即使出[游龍掌]襲擾眾人。兩邊戰之不下，卻見空中一聲龍吟，應琮自天而降，當即便踏碎一刺客胸膛。其餘人見狀趕緊奔逃，應琮也不追趕，只放著他們離去。
趙昱收勢謝過應琮，又拱手作揖鄭重謝過少女俠客。卻見那女子道：“我輩俠客自當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小公子不用言謝。只是不知小公子是哪家人士，怎得就獨自夜行，惹了那些高手刺殺。”
應琮在旁隨聲附和，“我也想問你，哪來的人啊。你招惹誰了？”趙昱並未直言，而是走到那刺客屍體處摸了摸，掏出一物，又跑去橋上那杯玉佩砸中穴位而死的此刻身上又掏出一物。走至二人身旁，道：“是趙礫。”那從此刻身上掏出的正是刻有“礫”字的黑木令牌。應琮沈聲道：“他這是對你動手了？”
“《六韜》雲‘鷙鳥將擊，卑飛斂翼’，大伯這手李代桃僵，當真妙極。”趙昱面色微慍。俠客又道：“小公子說的可是齊國大公子趙礫？”趙昱這才發覺險些忘了這救命恩人，見她知曉趙礫，便道：“正是那廝。在下趙昱，說來也算他侄兒。敢問大俠尊名？”女俠面上帶笑，坦蕩道：“姓姜名餘善，行走江湖四海為家！”
趙昱再禮稱謝，又道：“不知姜大俠為何這夜裏還在街上。若在下幫得上忙，自當竭力已報恩情。”姜餘善道：“我就住街邊客舍，臨著窗見他們圍打你一人，便下來了。”倒確實是個“拔刀相助”的好大俠了，只是這晚上的出了門，還摻和進這些事裏，怎個還住的下去。趙昱當即便言：“姜大俠若不嫌棄，願邀大俠到寒舍上小住，也省些麻煩。”
平陽君府就在章臺長街邊上，過了橋不消片刻就到，只此短路卻也遇著了巡查宵禁的城衛，是在趙礫岳丈孟前麾下管著，若非有趙礫出宮前手寫的文書說明，只怕也是不會輕易放過趙昱過去。
進了平陽君府便是管家趙源來接，面上這樣定是趙礫眼線的人，趙昱如何也提不起興致，冷著臉就讓他安排姜餘善住下，自己則帶著應琮去了書房。說來應琮還是第一次正經來趙昱府上，先前那次是帶著公孫鞅直接進的內院。這次一路進了府門，過白石花木庭院，走雕花連廊至主臥旁的書房。這書房不小，前些日子旁人送來的禮物多是詩書禮義，叫趙昱填的滿房都是，沒個規整。桌上亦七零八落，倒是看得出主人家常常看書。
房內燭影搖紅，趙昱獨坐案前，指尖摩挲青玉鎮紙。“寧桓峰若在此，何懼趙礫詭譎？他有那般手段，還有兵有將。”少年喃喃自語，案頭《太公六韜》被風掀動，露出“將不仁，則三軍不親”的朱批。
應琮斜倚房柱，道：“這有什麽難的，我連夜飛過去，明兒一早就讓他點兵殺過來就是了。”趙昱搖頭，“我不過說著笑話。寧桓峰豈是韓白再世？就是殺過來也無助於是——”
“《詩經》有雲‘維此惠君，民人所瞻’。”趙昱起身推開菱花窗，任風雪撲入，“趙礫手下有孟前司刑、陸驍掌兵，每每言語都有諸多大臣附和，所幸右相張朝尚未表示，概為中立。左相裴宿我看來是個老謀深算的，不過他子裴徇之白日見了我，後宮也有祖母相助，此外——”話音漸弱，案上燭火忽明忽暗，映得他眉間褶皺愈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