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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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天微微亮。

沈涼心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吊頂天花板。

頭疼,疼得要死。

沈涼心艱難的倚著沙發起來。熟悉的辦公室,桌子上擺放著那老幾樣的綠植。

辦公室裏空無一人。不知道是誰昨晚還好心的給她蓋了條薄毛毯。

灰白色的..還是之前顧十三拿來放在辦公室裏的。

昨晚沈涼心吃吃睡不著,最後還是喝了點酒才睡著了。只是沒想到這麽一睡就在辦公室裏睡著了。

沈涼心伸手捏了捏額頭,想讓自己舒服一點。

她的酒癮越來越大了,真怕哪天會喝死過去都沒人知道。

想到這,沈涼心搖搖頭然後掀開毛毯坐了起來。

沈涼心疊好毛毯收在櫃子裏,掀開窗簾打開落地窗的門走到陽臺。

沈涼心閉著眼睛深呼一口氣。

今天會是個好天氣。

清晨六點,醫院裏的人並不多,基本上病人都還在睡覺。

沈涼心從她的櫃子裏拿了洗漱用品去了醫生衛生間。洗漱完畢,沈涼心看了看鏡子裏的自己。

黑眼圈,大眼袋,眼眶裏布滿血絲。

遲早得喝酒喝死。

嘆了口氣,沈涼心伸手揉了揉臉。

回到辦公室沈涼心把洗漱工具放回櫃子裏。她突然看見在櫃子裏沈寂了許久的一身黑色運動服。

低頭沈涼心拽著衣服嗅了嗅。。

雖然味道不大,但是還是有味兒。

拿著運動服,沈涼心走進休息室,休息室裏有衛生間可以供醫生洗澡。

沈涼心從了個涼,換了衣服。

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兩聲。

她雖然沒有吃早飯的習慣,但是昨晚喝了酒,今天又醒來這麽早。還是去吃點早飯好了。

想到這,沈涼心拿了手機帶上耳機往外走。

路過護士站臺的時候看到了正在搭訕小妹妹的..章昊楠。

“早啊,涼醫生!”

章昊楠不知道給那倆小護士說了什麽,把人家倆姑娘逗得捂著嘴笑。

“早,涼醫生。”小護士笑瞇瞇的對沈涼心打招呼。

“老師,你昨晚沒回去嗎?”章昊楠看著她來的方向楞了楞。他要是沒看錯,涼老師是從辦公室裏出來的吧?

“嗯。你昨晚沒回辦公室麽?”她在不在辦公室這孩子不知道麽?難不成章昊楠昨晚沒回去?不對啊,昨晚不是他的夜班啊。“不對啊,昨天..不是你的大夜。你昨晚不是應該回家休息麽?你怎麽來這麽早?”

章昊楠笑著撓撓頭,“昂,我沒事兒就過來了”

沈涼心點了點頭,“哦,那個..我出去一下,有事給我打電話。”

“是,老師。”

起來的早,也沒什麽事。沈涼心打算先去隔壁的學校跑兩圈,等七點多再去吃個早飯,吃完早飯再回醫院。

沈涼心是這麽想的,也這麽打算。

繞著操場跑了兩三圈,出了一身汗,不過挺爽的。

“餵?”

沈涼心一屁股坐在階梯臺階上,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心心。”

沈涼心聽到沈鈞儒的聲音笑了笑。“怎了啦?鈞儒。”

“心心,我想你了。”

因為地震的原因各大學校也都取消了上課。沈鈞儒一大早起來指走家裏的傭人,偷偷拿著電話給沈涼心打。

“鈞儒乖,姑姑也想你。”

“心心,等你忙完了就接我好不好?”

“好,你乖乖在家聽話。等我忙完了這陣子就去接你好不好?”

“嗯。”

倆人約好了下次見你啊,沈鈞儒才依依不舍的掛斷電話。

“吶。”

突然,沈涼心面前伸出一只拿著一瓶礦泉水的手,那手筋骨分明,五指細長。倒很像是一雙醫生的手。

沈涼心順著那手腕看上去,接過那瓶水遲疑了下。“謝謝啊。”

來人穿了件白色短袖和一條黑色短褲,腳踩一雙籃球鞋。

那臉..沈涼心逆光盯著看了好幾秒楞是沒想起來這張臉的主人是誰。

那男生笑嘻嘻的一屁股坐到沈涼心的身邊。“是我啊,老師,您先前來給我們班代課,被門衛堵到門口是我帶您進來的啊,您忘了?”

左一個您,右一個您。叫的沈涼心怪難受的。

沈涼心想了想,好像..是有這麽個人,可是看著眼前這張臉怎麽感覺..怪怪的?

“我想起來了。你這是?”沈涼心疑惑的上下打量他一番。

“哦。”男生撓撓頭,“早上沒事,和同學打了會兒籃球。您這是來學校晨跑啊?”

“嗯。”沈涼心點點頭。

時間差不多了,沈涼心離開了學校,去馬路對面的街道裏除了早點。

豆漿泡南瓜餅,味道還不錯。

吃到一半沈涼心放在褲兜裏的電話響了。

是急診打來的。

沈涼心喝下一口泡著南瓜餅的豆漿,“餵。”

電話接通急診護士急忙道:“涼醫生,地震災區馬上要送來了幾個受傷較重的病人,城北一路發生車禍。院裏人手不夠了,你現在在哪裏?”

“哦好,我馬上回去。讓手術室做好準備。我現在就回來。”著急忙慌喝完豆漿泡南瓜餅,沈涼心撒腿就往醫院跑。過馬路的時候沒看車,還差點被撞到。“你幹什麽啊你?大早上的急著去死啊。”司機冒出個頭,指著沈涼心破口大罵。

這要是擱在以往,沈涼心肯定會跟著人開罵的。但今天不同,沈涼心連理都沒理,只顧著往醫院跑。

剛進醫院大門,120急救車的聲音就從後方傳入沈涼心的耳朵裏。

沈涼心往旁邊站了些,給車輛騰開位置。默數了一下車輛數。

一、二、三、四。

看來今天又是個考驗醫生的日子。

嘆了聲氣,沈涼心沖到急救車旁,受傷病人已經從車上娜下來了。

沈涼心大致看了一下病人的受傷情況,“這什麽情況?!”

跟車醫生呼吸急促、語氣很快道:“夫妻倆,早上去產檢的路上被撞了。他老婆在另一輛車上。”

沈涼心看了眼邊上的護士,“先把這個推進去。章昊楠呢?叫他下來。這個給他處理。”

“是。”

風一般的速度,沈涼心又沖到另一輛急救車旁。

這是個大肚婆。

女人緊緊的抓著沈涼心的手腕,“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

“你先別急,深呼吸。”

沈涼心伸手摸了摸女人的肚子。

這樣子估計得有五十六周左右了吧。

“叫兒科和產科的人下來。”

緊隨其後的就是災區送來的兩個病人。

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涼醫生,你快過來!”話還沒說完,沈涼心就被急診護士拉走了。

“怎麽了?”沈涼心接過她手裏的白大褂兒穿上。

“顧醫生的電話,找你的。”

“哦,好。”

沈涼心走到護士站臺接起電話,“餵,怎麽了?”

“沈涼心,那個叫李泊的病人你見到了嗎?”

“嗯,見到了。”

“孟戩給他做了緊急處理,剩下的你來做。”

“好,我知道了。”

沈涼心換上手術服,洗手消毒,進入手術室穿上隔離防護服,開始手術。

每次踏進手術室,沈涼心都會覺得很安心。

她喜歡聽到腦鋸開顱的聲音,像破開的核桃。一旦打開了你就會發現裏面的奧妙,像六月飛雪。紅中一點白,很迷人。

除此之外沈涼心還喜歡參與心胸外的手術。因為如果是從胸口的位置開一條口子,就會看到很多紋理清晰的圖案。胸骨,兩片肺葉,還有包裹在胸腔裏的心臟。

砰砰跳動。活力四射。

——————————————

地震後的第三天。

救援難度增加,救援的速度也因為難度的增加而變得緩慢了些。

沈清和申請帶隊去了受災嚴重的地段。

這裏居民樓偏多,救援工作不是那麽好進行的。

走了兩部,沈清和突然停下腳步蹲在地上。

“大毛,大毛。”

沈清和叫了兩聲,那只黑貝犬跑到他腿邊,蹭了蹭他的褲腳。

沈清和摸了摸他的腦袋,從衣兜裏拿出幾塊準備好的厚布。包裹在大毛的四只蹄子上,先前包的已經磨破了。要是不做好防護的話,這只狗的腳肯定得背石頭渣子磨出血了。

包裹好以後,沈清和摸了摸大毛的身子,拉著他前行。

廢墟旁騰出一片空地,地方不大,但夠擺放幾具屍體,這些屍體都是這幾天的救援行動中挖出來的。

大家夥都只顧著救人,還沒來得及處理這些屍體。

不過估計今天就會有人來處理了。不然屍體堆積時間久了容易出現問題。

走了沒多遠大毛突然停下腳步,圍著一個地方叫喚打轉。

看著眼前這個像小山丘一樣的廢墟,眾人皆是一怔。

他們最怕面對的還是發生了。

大毛狂吼了幾聲,見沒人理它,跑過來咬著沈清和的褲腿拉著他往上走。

走進一些沈清和等人聽到一聲非常虛弱的呼救聲:“救我,救救我。”

沈清和滿臉灰兔,胡渣肆意生長,眼眶猩紅,黑色的作戰警服上沾滿了泥土。受傷還有不少血液和黃色泥土染在一起。“下面有活人。”

其實沈清和非常清楚,眼前這人埋得太深了。

這種地方,廢墟堆起來都好幾米高,可見這地方曾經會是個什麽樣子。

眾人默默站著,誰也不吭氣。

救與不救,只在一念之間。

那只狗不懂他們為什麽傻站著,只知道自己要救人。

狂叫幾聲見他們都不理,只要自己伸爪子刨廢墟。

底下那人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麽,“求求你們,救救我,求求你們。別..別放棄我。”

沈清和不說話動手拋開一塊塊石頭,傻站著的那群人很快也進入狀態。

廢墟高,也不知那人大概在什麽位置。大家只好聽著聲音一點一點刨開。

上面的小石頭和一些石塊好處理,但是刨開一些就會發現底下並不是那麽好處理的。

這是一片居民區。

三層到五層的村屋和矮層聚集地。承重墻和房梁隨意交叉堆積。

沈清和等人看了看無處下手的局勢。唯有把腳下這片一分為二的承重墻挪開才能看到下面的情況。

八/九個人一鼓作氣,聽口令同時發力。

“一,二,三———”

各個臉漲的通紅,但手下卻不放松。

“再來!”

“一,二,三———”

反覆了幾次才稍微把那塊承重墻挪開了一個縫隙。“不行,靠我們幾個很難挖開。”大隊長指了個警員道:“看看這周圍有沒有居民,叫人來幫忙。”

“好。”

“我們努力把這塊墻再往旁邊挪一米的位置。這樣我們能看見下面的情況,也好下去救人了。”

墻體傾斜,重心不勻。眾人不敢大動作的變動姿勢,各個被壓的青筋鼓起,汗泌如雨。

“來,一,二,三————”

終於在大家不懈的努力下那塊承重墻挪開了位置。

突然,沈清和腳下一滑,半跪在了地上。他腳下的那塊石板,只有中間一點點的位置是壓在底下的石頭上的,兩邊均不能受力。他剛剛那麽一變動姿勢,無疑是把自己陷入了僵局之中。

“老大!!”

眾人還來不及搭救他,就只見沈清和整個人往下掉。

像陷入了沼澤地一樣。

沈清和的突然失力,導致其他人也扛不住了。

“轟”的一聲,墻壁倒在了一旁的廢墟上,塵土飛楊。

沈清和徹底被埋在了廢墟之中。

大毛撒丫子沖了上來,把頭埋在一個小縫隙之中,“汪,汪——”對著底下大吼。

沈清和被摔的不輕。底下一片黑暗,只能透過那個縫隙看點一丁點兒光亮。他慢慢懂了動手腳,沒骨折,就是挺疼的。估計摔破皮了。不過沒事。

“大毛,閉嘴啊,你吵死我了。”

沈清和揉了揉額頭,濕濕的..

一股子血腥味兒。

“老大,你怎麽樣了?”賀林趴在縫隙口打著手電,往下望。

地下的空間空大的,沈清和換了個姿勢站起來。“我沒事。就是摔挺疼的。”

眾人松了口氣。推開縫隙口的石頭塊,眾人齊力把沈清和拉了出來。

這是,去叫人的那個警員回來了。

跟著他的還夠十多個當地居民。男人居多。眾人齊力終於把這片廢墟刨開了一個一字口。

沈清和拿著手電筒跳進廢墟裏。

底下埋著一個女人,年齡不大。應該是戀愛中的情侶。

看到有人來救她痛哭流淚。

“下邊還有人嗎?”

那女人搖頭又點頭,“我..我不知道。我男朋友還在底下,求求你們,救救我男朋友。”

很顯然那女人被嚇得不輕。哆哆嗦嗦渾身顫抖。

沈清和派人把她送去醫療中心。

眾人接著往下刨。

掀開兩塊面積一米多的石板,眾人便看到底下爬著一個男人,面朝下,屈膝抱著自己,渾身是血。

沈清和伸手摸向那男人的脖子。

沒反應。

身體冰涼,毫無反應。

救援工作又一次進行到了深夜。

瑞陽縣城的顏色,氣溫有些冷。

沈清和靠坐在一堆石頭塊,擦了擦額頭還有胳膊上的血跡。

他旁邊還跟著一條黑貝犬。

沈清和摸了摸他的腦袋,把大毛抱在懷裏。

這幾天他們沒好好休息,這條狗也沒能好好休息。

整天跟他們東奔西跑,估計也累著了。

沈清和拍了拍褲腿,讓大毛躺在他腿上睡一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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