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章

關燈
沈涼心沒想到自己會那麽快就見到沈清和。

那天早上,八點多,沈涼心剛下一個大夜手術,站在電梯口等電梯。

“涼醫生。”

“涼醫生。”

來來往往的醫護人員和認識沈涼心的病患及其家屬,都會在遇見她的時候打聲招呼。

而沈涼心的回覆永遠都是一個“嗯。”

其實她並不記得這個和她說話的人是誰。

因為她有嚴重的臉盲癥。記不住人臉,看誰都長得一樣。

因為這個,沈涼心上學的時候還鬧過笑話。

因此她很少主動和人交談。生怕說了一大堆結果最後才發現眼前說話的人不是她想說的人。

沈涼心等的有些不耐煩了。

她拿出兜裏的手機看了看,算了,有這功夫還不如兩條腿兒走樓梯下去好了。

於是沈涼心退出人群,選擇走樓梯下神外科室。

陰暗暗的樓梯道充滿一種恐怖氣息。

沈涼心拍拍手,聲音震響樓道裏的緊急燈。

雖然有燈但是光源很暗,沈涼心根本看不太清。

一步一個腳印她慢悠悠下到心胸外科和上一層樓相間的地方的時候,她突然聽到一個非常清晰還很熟悉的聲音。

蔡博淵拽著他哥哥的手腕撒嬌,“哥!我都好了,你就讓我回去吧!不信你看。”

“不行。”男人的嗓音低沈隱忍,且非常有分辨度。

沈涼心慌了一下。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她緩緩從拐彎處走下來。

“哥!我保證我這次回家絕對不亂跑了!”蔡博淵繼續和他哥討價還價。

“免談!”沈清和根本不給他留商量的餘地。

聽到腳步聲,那兩個聲音的主人均下意識的擡頭望向腳步聲的來源地。

那個眼神,堅硬冷漠。而那雙眼睛卻又黑又亮。

盯著她。

沈涼心再熟悉不過了。

沈清和。

一身藍色制服衫,像是國/家哪個公職單位的衣服。

那一瞬間,沈涼心想起了第一次遇見沈清和時的樣子。

那年沈涼心念高一。

遇見沈清和的地方是在教學樓的樓頂。沈涼心喜歡高的地方,尤其是沒人的地方,所以開學沒兩天沈涼心就瞄上了教學樓的樓頂。

走了三棟大樓都沒能打開那把通向樓頂平臺的鑰匙,直到走沈涼心上了藝術樓的樓頂,她發現那裏是沒有鑰匙鎖著的。

想來也是無意的。沈涼心無意冒犯屬於沈清和的地方,卻陰差陽錯踏了進來。

而這一個無意的舉動便將二人緊緊地扯在了一起。

若是問沈清和是誰?

沈清和是是沈涼心喜歡了十多年的人!

十年前因為一場事故,二人分道揚鑣。沈清和選擇北上念公安大學,而沈涼心則是選擇南下念醫科大學。

後來各奔前程,出國的出國,深造的深造。兩人各奔前程。

她原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遇見這個人了。卻沒想到會在這兒!碰見了這個人。

這故事,是不是有點諷刺了啊。

沈清和也察覺到了什麽。隨著腳步聲擡起,順著黑暗的樓道他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

四目相對。

沈涼心的腦子了“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涼醫生!”蔡博淵自醒來就知道神外醫生沈涼心給他輸過血,救過他的命。

沈涼心沖著蔡博淵點了點頭。

恰此時,沈清和口袋裏的手機響了。

沈涼心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轉身走到一旁接電話。

是忘了嗎。還是不記得了嗎。

“涼醫生?涼醫生?”蔡博淵看著失神的沈涼心,伸手在他眼前掃了掃。

沈涼心緩過神來。“怎麽了?”

蔡博淵笑嘻嘻的抓過沈涼心的手。

沈涼心還沒來得及躲開就看到自己的手心裏放著一個牛皮紙袋子。

“我一醒來就聽說我手術的時候你還給我獻血了!所以這些給你了!”

“這是?”沈涼心看了看他放在自己手心裏的紙袋子。

“這是我哥哥給我做的點心。超好吃!涼醫生,你可以嘗嘗!”蔡博淵的笑很開心,笑容裏充滿希望和善良的氣息,就和很多年前一樣。

沈涼心沒有拒絕他,倒是眼睜睜的看著沈清和接了一個電話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蔡博淵是被護士叫回去的。臨了臨了還不忘囑咐沈涼心記著吃點心。

辦公室裏。

沈涼心看著桌子上的牛皮紙袋子楞神兒。

她有多少年沒吃到沈清和的手藝了?

十多年了吧。

沈涼心搖搖頭打開牛皮紙袋子拿出了裏面的兩個餐盒。

一個是綠豆糕,一個是豌豆黃。

—————————————

這一晚,沈涼心又失眠了。

失眠這回事,往往會讓人陷入最深的痛苦中。因為在許多個安靜、寂靜,悄無聲息的夜晚裏,失眠的人都要面對黑夜裏無聲的世界。下意識的你會要比白天的你安靜許多,腦子也會不受控制的想很多事情。

就好比,沈涼心的現在。

她不想想起那些事,可偏偏那些事那些人就好像放電影一樣不斷的在她腦海裏閃現。

悲哀過後,會發現其實自己往往裏死亡非常接近。

這對於性情內向,縮頭縮腦,害怕事情的人來說,是一件非常可怕的時候。

因為這對我們而言意味著死亡的降臨。

然而沈涼心就偏偏是這麽一個人。

說好聽了是性格內向,說難聽了就是冷漠無情,鐵石心腸。

過了多少年了。

沈涼心發現其實她根本沒有走出來,反而愈陷愈深。

直至有一天她撐不下,而選擇,自殺死亡。

就這麽著,沈涼心睜著眼睛熬到了淩晨五點半。

她不敢合眼,她一合眼滿腦子都是十年前的景象。

梁宇臨死前的樣子,還有沈清和充滿失望與怨恨的眼神。

—————————————

早上六點。沈涼心一夜未眠,鬧鐘鈴響她從床上爬起來。

走到客廳打開電視,調到播放新聞的臺。然後去洗漱更衣了。

她不看新聞,她是聽。新聞……

最後,沈涼心頂著兩個黑咕隆咚的熊貓眼來到醫院。

路過心胸外科的時候,沈涼心五味陳雜,望著心胸外科輕嘆了一口氣。

“嘆什麽氣呢?”

沈涼心正失神呢蘇木跳到了她身邊,一手勾著她的脖子,手耷拉在她的肩膀上。

“煩啊。”沈涼心又嘆了聲氣。

來來往往的人,但凡是認識二人的都會和他們打聲招呼。

“蘇大夫。涼醫生。”

蘇木對著病患家屬笑瞇瞇的回了句:“早。”

護士臺,沈涼心先是來查看了26床昨晚的記錄。又問了剛轉會普通病房的36號床病人,“36床昨晚怎麽樣?”

“一切安好。”

蘇木步步緊跟,像個尾巴一樣跟在沈涼心身後,趴在她耳邊對她耳語。

“蘇醫生,您這是又打算禍害我們涼醫生啊?”小護士抱著病歷夾對這倆人笑,一股子你倆有事兒的樣子。

“給我女朋友送早飯啊。怎麽著?不可以啊。”蘇木面帶笑容,喜滋滋的反駁她們。

“喲,愛心早餐吶。不知道有沒有我們的份兒啊!”

“等著!”

蘇木手裏領著一袋豆汁兒和一包油條跟著沈涼心往神外病房走。

“又失眠了?”

“嗯。”沈涼心點頭,“自己做的?”她接過蘇木手裏的早餐,打開聞了聞,“香。”

“嗯,專程給你做的。”

“謝謝了喲。”走進辦公室,沈涼心把早餐放到桌子上,先去更衣室換了白大褂兒。她出來的時候蘇木和神外的其他醫生聊了的正熱火。

“蘇木,要不你向上面申請調到我們神外來吧。”

蘇木癱倒在黑皮沙發上,兩腿搭在移動椅子上,手裏還拿了個蘋果在吃。“不來。”

沈涼心笑了笑沒說話。

—————————————

沈清和接到醫院電話的時候是在蔡博淵進手術室的第二日才知道的。

蔡博淵出事的那天,沈清和正在這座城市的另一邊抓犯人,所以那會兒他並沒有得到弟弟出事的消息。

等他忙完了才發現手機上已經有了近百條短信和未接來電。除了醫院的就是和蔡博淵一起出去玩的那幾個同學。

城西某個小村鎮中。

這地方屬於城鄉結合區,到處亂擺亂放,隨處可見的垃圾和臭水溝。

沈清和帶著幾個同事,身穿便衣,藏匿在這個小村鎮中的各個角落。

他們已經盯了三天了,很確定犯罪嫌疑人就躲在這個村子裏的一戶人家中。但因為這裏的城鄉結合部。雜七雜八的人都有,再加上門口曬太陽聊天的老頭兒老太,還有滿街亂竄的小孩子。著實也是為抓捕行動帶來了不便。所以為了避免造成群眾傷亡,故而沈清和遲遲沒有動手。而是選擇悄無聲息的抓捕。

路邊一修鞋子的攤上,男人打扮邋遢,衣服和臉上都摸了不少黑灰,顯得臟兮兮的。

男人低著腦袋,雙唇不動,低聲對著別在衣領深處的耳麥說道:“一號一號,我是三號,我是三號。肉包子出現,肉包出現。”

語畢,又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一號一號,我是二號,我是二號。肉包子進入我轄區。請指示是否要打狗。”

沈清和坐在路邊的一家拉面店的靠窗戶位置。

這裏視野好,基本周圍發生了什麽,他坐在這裏都能看到。當然他也看到了那個被叫做‘肉包子’的犯罪嫌疑人的身影。

沈清和一聲令下,“行動!”他也沖了出去。

嫌疑人沒有準備,甚至他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警察包圍。

抓捕很順利。

車邊,沈清和看著手下的組員把嫌疑人帶上後邊的車內。其他同事也在嫌疑人暫住的出租屋裏找到了殺/人/兇/器。人證、物證、俱在這下他便是再也無法狡辯了。

沈清和點了根煙,深吸兩口。煙草味再香甜也不及飯菜的香味。

沈清和帶領手下的組員,先是把犯罪嫌疑人帶回組關起來。又是把證據送去檢驗科。才開始審訊緩解。

晚上十一點多。

審訊結束。

沈清和回到辦公室,躺在沙發上展了展身子,舒服多了。

“沈哥,你手機剛響了好久。你快看看吧。”

沈清和接過自己的手機,點擊屏幕看了看。除了自家弟弟蔡博淵的號碼,其他的都是不知名的陌生號碼來電。

沈清和懶得搭理那些亂七八糟的號碼,所以他只給他弟弟蔡博淵回了電話。

“餵,你好。這裏是西京醫院。”

電話接通了,但聲音卻不是沈清和熟悉的聲音。

沈清和疑惑的看了看手機頁面,姓名對著,電話號碼也對啊。怎麽就不是蔡博淵了呢。

“你好,麻煩把電話給機主。”

接電話的小護士楞了楞,下意識的把目光看向趴在護士臺上看病人記錄的沈涼心身上。

沈涼心看了她一眼,“怎麽回事?”

她的聲音很清晰,電話那端的沈清和聽的清清楚楚。

“不知道是誰,就說讓把電話給機主。”

沈涼心拿過小護士手裏的手機,“餵你好,這裏是西京醫院,請問您是機主的什麽人?”沈涼心冰涼的聲音傳入沈清和的耳朵裏,她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繼續說:“如果你認識機主或者知道他的家人,麻煩通知他的家人來西京醫院一趟。”說完沈涼心迅速把電話掛斷了。

眼睛也不眨就又把手機遞給小護士了。並叮囑道:“待會要是有人來找這個手機的主人,你就把來人帶去心胸外科。”

“啊?”小護士不解。

沈涼心說,“這病人已經送去心胸外了。你照做就行了。”說完她就回辦公室了。

沈涼心今天還有兩個排下來的腫瘤切除手術,早早就進入了手術室做準備。所以沈清和來的時候,並沒有看到她。

醫院護士站。

沈清和審訊結束,還沒來得及吃口飯休息兩下就得知自家弟弟出事兒在醫院。於是,他顧不得其他,開車直奔醫院。

夜半三更,一路暢通。

天色暗淡,這座城市逐漸進入睡眠中。

沈清和到了醫院又撥打了弟弟的手機號碼,接電話的還是那個護士。

護士告訴他,他的弟弟出事了。在心胸外科的ICU裏觀察。

他見到蔡博淵的時候,是在ICU觀察室外,透過清晰的窗戶看到的。

蔡博淵很乖,躺在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一動不動的。

這可能是自打爸媽去世以後他就沒有再見過的樣子了。

他希望弟弟乖一些,可是他討厭弟弟現在的這個樣子。

“我弟弟,這是怎麽了?他為什麽會躺在這裏?”

“環山公路發生特大車禍,你弟弟也在。”孟戩作為蔡博淵的主治醫生,理應出現在家屬面前。

環山公路車禍事件,沈清和有所耳聞,只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弟弟也在手上名單之中。

只是,,,“我弟弟是RH陰性血。”

“我知道。”孟戩知道蔡博淵的血型,卻並不知道沈清和說出這句話的意思。“你弟弟恢覆得很好。明天就可以轉去普通病房了。”

“哦。”

沈清和還有許多事要做,所以他沒時間都浪費在醫院這個地方。

尤其是,當他聽到了那個人的聲音以後。

前前後後,沈清和並沒有在醫院待多久。

出了醫院,他開車回到家裏。

沈清和的左手搭在窗戶邊上,兩指之間的煙還在燃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又慢慢的吐了出來。

腦海裏浮現的,都是剛剛那通電話的聲音。

沈涼心說,‘怎麽回事。’

沈涼心說,‘餵你好,這裏是西京醫院,請問您是機主的什麽人?如果你認識機主或者知道他的家人,麻煩通知他的家人來西京醫院一趟。’

語氣冰冷,帶著明顯的疏離感。

語調也快到似乎絲毫也不想多說半句廢話。

她回來了,一如當年。

沈清和沒想到,沈涼心這個人不止回來了,還成了醫生。

一個和她最不可能有關系的職業。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不是醫生,所以對醫療規則不明了。所以看就行,切忌別認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