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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堂上彈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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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堂上彈劾

次日午時左右,雁城府衙接到了禁軍都尉莫項的報案——其父莫潮,當朝老臣,是日在下朝回府途中遇刺身亡。

事關重臣,府衙極其重視,迅速開展了調查。

莫潮身上金銀玉佩全被擄走,府衙初步斷定是劫財滅口。由於刺客才被抓獲不久,雁城四郊還有關隘未開,抓捕並不困難。

入夜前,府役在雁城郊外找到了攜帶金銀逃竄的強盜。

皇城上下驚愕。短短一個季度,沈文、莫潮接連身亡,四族的面孔換完了,真是一朝天子一朝臣。是長華宮的法事奏效,還是哪家神明顯靈?

府衙效率很高,第二日便處死了強盜,當街斬首。

莫項在法場面無表情地看完斬首,便馬不停蹄趕往暗巷。

果不其然,宋懷霜與賈昀堯已經在等他了。

“本宮就說,沈文之死是紀清做的。”宋懷霜道,“先殺主謀,下一個就是你父親了。”

“朔寧王麾下有的是殺手。”賈昀堯道,“這種事再簡單不過。”

莫項沈聲道:“我清楚是他做的。賀言會猜出娘娘的計劃,他們畏懼父親的勢力,擔心父親知曉娘娘所說的真相。故殺之。”

“現在要做的是將‘假宋家’散布出去。這樣無論是誰繼位,他們怎麽延後繼位的時間也沒有用。本宮倒要看看,攝政王大人會怎麽處置這事。”宋懷霜道,“萬事俱備。有本宮所知的事實,有莫都尉親證的逼宮,還有暗巷作為傳播的據點。只差東風。”

“什麽東風?”莫項問。

“賀言已經在尋找暗巷背後是誰了,他委托的是錦衣衛。鄙人聽說,這人還是都尉的故友。”賈昀堯頓了頓,“夏家的嫡子,夏翎。”

莫項沈默了。“.......良歌不知朔寧王的身世。”

“這就需要都尉您了不是。”宋懷霜笑。

莫項感到冷汗生出來。

他有些害怕這女人了。他們把他當作扳倒紀清的扳手、棋子,他清楚,也甘之如饸。鹽漕失案本就不是冤案,他堅信父親所為是對的。

而紀清狠厲、奸詐、野心勃勃、殺人無數,更是該死,現在又暗殺他父親,殺父之仇不共戴天。他要做的,只是一個偽證,去害一個該死的人。

就像他的父輩,制造出了莫須有的漕運虧空案,滅假宋家的門。

他不希望夏翎摻和進來,但賀言可不是這麽想的,他早就讓夏翎無法置之度外了。而莫項想,夏翎有權知道真相。

————

從暗巷離開後他便去見了夏翎,這人一身調兒郎當被官場洗得幹幹凈凈,看不出來之前那副世家公子的模樣,反而像是天生的錦衣衛。

“過得如何?”莫項問。

夏翎撇撇嘴:“你我之間有事直說,彎彎繞繞算什麽兄弟。”

“那好。”莫項直截了當,“我要告訴你關於朔寧王的一切。”

“什麽?”

夏翎額頭發麻,看向這人深藍色的眸子,那裏邊裝了許多他看不懂的東西,像一片霧。

......

“賀言為平息懷妃的怒火,直言,他將證明鹽槽失案為誣告。如此,背著莫須有罪名的就會是我父親了!我等必須昭告天下假宋家的一切,只有這樣,我父親與宋冕才能安息。”

莫項語罷,卻見到了無比陰沈的一張臉。他從未見夏翎露出過這幅表情,他眉眼總是含著笑,可現在卻陰得徹底。

“懷妃是宋家人?何以證實?”

“朔寧王自己。他欲殺她而不成。”

“出於過去的情分,你怕我被賀言利用,為他做事,因此講這些告知。”夏翎道,“謝謝。但我權當我什麽也沒有聽到。”

“為何?”

“朔寧王踐祚比恭親王踐祚對我更有利。”夏翎沈沈地說,“我不關心真不真相,賀言自有判讀。我一不姓宋,二不是定遠王的人,三不是朔寧王的人。暗巷本就該查個清楚,賀言的請求也只使讓我把時間提前了。同樣,你若因為你父親這事與之對立,我理解也支持。賀言在有意識地把我排除在奪權之外,我只參與了和東宮之亂相關的部分。”

莫項語塞:“你......”

“就這樣吧,習卿。我和你是不一樣的。”夏翎打斷他。

“我若彈劾他謀逆呢?”莫項問。

“你除了這張嘴,還有什麽?”夏翎反問。

莫項從懷中掏出一塊兵符:“禁軍。”

“恭親王不會向著你們,賀言更不必說。別幼稚了,彈劾他除了磨磨嘴皮子,根本不會改變什麽。”

“會。”莫項肯定地說,“將借此把他的身世告知於眾。”

“若他咬死了不認呢?”夏翎搖頭,“習卿,定遠王死透了,宋家再鬧不起風浪。”

“......下月先帝將葬於皇陵。在此之前,我必須彈劾他。不是為了日後的權勢,而是為了我父親。”莫項下通牒一般說,“他不僅是紀辰麾下殺手的孩子,還為了掩蓋這事,殺了本無罪的沈文和我父親。”

“是暗殺還是因病暴斃,難不成你們還能撬開棺材去看看?還是說,你們只是在制造一個散布傳言的機會?”夏翎合上雙眼,“我不阻止你,也不會支持你。”

————

次日上朝,大堂之上,禁軍都尉莫項彈劾攝政王紀清逼宮謀反,使殺手為替罪羊以抽身。正因如此,康武帝才愈病愈重,終不治而亡。

賀言聽得心臟狂跳——若是沒把秋茶接來,今日可就要栽在這了。幸虧他想起來這事了。

“照都尉的意思,那本王三日前送去的殺手是假的?”紀清嘲弄道,“錦衣衛審出來的、畫了押的證詞也是假,那都尉還能信什麽?難不成要把定遠王刨出來再審審?”

臨朝聽政的恭親王紀燭也駁道:“本王親眼見先帝之死,並非攝政王逼宮。”

有人說:“恭親王殿下是時瘋病未愈,其話不得盡信。”

賀言即刻接道:“都尉例證淺薄,亦無法做決。”

紀清道:“當時親見者只本王、莫都尉與恭親王。孰真孰假,諸位自有斷決。”

朝中議論紛紛。

此時賈昀堯道:“既眾口不一,不如再去將太醫好好問訊一番,免得攝政王殿下聲譽受損。”

“也好,盡快查清楚。”紀清領首,“謀逆的罪名太大,本王擔不起。”

“若要查,不如將雁城好好整治一番。正逢莫大人出事,可見雁城的治安確有問題。”賀言提議,“臣自錦衣衛處聽聞,西六街有一謀財害命的組織,聚集在暗巷之中。”

賈昀堯不為人查地攥緊了扇子。

紀清頗有深意地看向莫項:“莫都尉不會反對吧?”

莫項不動聲色道:“謹遵殿下旨意。”

“都尉拳拳報國之心,一時被雜事模糊本王可以理解。”紀清陰陽怪氣地說,“本王希望,都尉看清楚孰輕孰重。”

“家父新亡,臣尚未得志,子欲養而親不待。國喪趕上家亡,悲痛欲絕。願殿下諒解。”莫項毫不客氣地嘲諷回去。

“盡量。”紀清不以為意地點點頭,又說,“本王有一熟識的藝人,由於各種原因,此前不久才與分離多年的父親相識。恐怕如賀將軍之言,也是受那暗巷所害而喪父。”

莫項窺了一眼賈昀堯,這人垂著眼眸站得極直。他確不知道賈昀堯殺的這人,但乍一聽紀清的說法,內心還是有些震顫。

生生死死在這裏不過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

“那這暗巷......確實需要整治一番了。”莫項道。

賀言想到:這次也算折了宋懷霜的打算,把對暗巷的審查提到明面上。

就算查不出背後那人,鏟不幹凈這地皮苔蘚,也能昭告世人此地乃殺人放火之處,所傳的東西都是人別有用心為之,不能盡信。這樣,宋懷霜沒幾天活頭了。

不過賀言還是擔心,他們會不會就著這個機會散布宋家的傳言。紀洵川好不容易想開,和梧桐和解,對這事還是敏感。這事要是在眾人嘴裏變了樣,紀洵川會極難堪的。

下朝後,等到眾臣走盡,二人同乘回家。

紀清似乎明白他的擔憂,主動說:“我不會做什麽傻事的。”

“你最好說到做到啊。”賀言靠在紀清肩膀上說,“莫項知道先帝不是你殺的,也知道紀燭會幫你說話,但還是這麽做了。他們的目的很明確,想要借著這事傳開宋家那事。”

“可這實在是自相矛盾!宋懷霜能活著,就是手上有宋家的把柄。宋家事若廣而告之,她則失去所有可以威脅你我的東西。此時無論暗巷是有是無,她是否真正控制了暗巷,都沒有意義了,你我可以直接殺了她。她教唆莫項彈劾我,不就相當於自殺麽!莫項不清楚她拿暗巷做什麽,她自己還不知道麽!”

“可能......”賀言撇了撇嘴,“還宋家一個清白,給紀辰再加一條罪狀,比她自己的命還要重要吧。”

“......我會盡快使鹽槽失案的再審結束。沈文與莫潮已死,鹽槽失案被證實是冤案。”

“不可。”賀言搖頭,“這樣會給宋懷霜創造機會。當下眾人集中在你逼宮這事上,你若主動轉移了眾人的視線,正合了這女人的意。她會出面,莫項也會因為證明莫潮沒有誣告,二人集中力量,控告假宋家。”

紀清沈默了。

“走一步看一步吧......但是,紀洵川,”賀言在沈默中突然捧起他的臉,“你只需要知道,清清楚楚地知道,無論發生什麽,無論宋懷霜、莫項或暗巷做出什麽事,宋家的傳言到何種地步,我都會站在你這邊,我的每一句話都會為你辯駁。我是你的,我永遠是你的阿言。”

紀清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去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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