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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昭告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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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昭告天下

這時候紀清推門而入,兩個人把上午的事說了一說,賀言向紀清提出了扶植紀燭的想法。

紀清一皺眉:“一定要做這一步?”

“這般更保險一些。”賀言說,“我們不能冒著這個險。”

“容我想想。”紀清從懷裏掏出一個扁扁的小匣子,“我給你打了鐲子,這才有機會給你。看看,金包玉的。”

賀言接過,打開。裏面的鐲子白得發光,金質的龍紋纏在上面。

“金龍含玉,你要汙蔑我謀反啊。”他戴到手腕上,笑了笑,“屬下這麽忠心,怎會被主公這麽算計。”

“喜歡這謀反的鐵證嗎?”

“很喜歡。”賀言擡起手,在陽光下看了看,“很貴氣。”

紀清見他心情不錯,吞口口水,躊躇道:“......要扶植他多久?”

“至少到弄清楚暗巷,宋懷霜和莫潮都死後。”

紀清搖頭:“你我若無法控制他怎麽辦?雖然現在是個老實懦弱的,可他總不會一輩子這麽下去......”

“不會太久的。我只是不希望你這麽站在風尖浪口。更何況,先帝的死只要公布於世,輿論就會落到你身上。你的嫌疑太大,就算交出了刺客也難以平息。所以,只能出此下策,以作緩沖。”

紀清垂眸,似乎在思索。

“你若還不放心,那就找個什麽理由,拖延他登基的時間。可以拖到明年春,你我在這個冬天多做些事。”

紀清首肯,又突兀地問:“你還記得我欲定的年號嗎?”

“根本忘不了。我哪敢想,自己的名字有一日會和年號撞上。”

“你當時說好聽的。”

“我現在也以為好聽。”賀言用指尖輕撫鐲子上的金龍,“清平,長延。”

“我真的無比期待那一天的到來。現在不是為了宋家或宋美人了,而是為了我自己,還有你。但......”紀清長嘆,“你所言在理。”

“只是時間問題而已。”賀言抱住他,“不會出事的。”

“今日去做?”紀清問。

“最好不要拖太久。”賀言答道。

————

是日午時,長華宮傳出噩耗——帝紀楚突發惡疾,無力回天。

山陵崩歟,天下大悲。

朝臣服喪二十七日,文武官員及百姓百天之內不準作樂,四十九日內不準屠宰,一月內禁止嫁娶。敢有擅行非舉者,以大不逆論處。

喪鐘聲從長華宮傳開去,連綿如水波蕩漾。青年長久地睡於梓宮,黃緞織金擋住了那雙漂亮的眼睛。

————

一時議論紛紛。

帝王無嗣,獨一失心瘋的幼弟。有說是攝政王做了手腳,有說這青年帝王和他父皇一樣都是短命的命格,雲雲。

東六坊的流言蜚語在屋檐下散布時,夏翎敲開了賀府的門。

賀言有些驚訝,夏翎面有怒色,賀言甚至看出了些許失望。

“你們竟逼宮?”夏翎是跑過來的,喘著粗氣,“我不敢信啊,賀言,你們為篡位竟做出......”

“不是我們做的,你冷靜些。”賀言掐住他肩膀,把他摁到椅子上,“是紀辰的殺手。莫項,恭親王和宮裏的懷妃目見耳聞,紀洵川根本不在場!紀辰欲陷害他,所幸恭親王告知他,這才有了應付的時機。你不信我們也罷,你去問莫項,看他怎麽說!”

夏翎把氣喘勻,也冷靜了些:“......是我莽撞。”

“不怪你,這就是紀辰的目的。”賀言嘆氣,“昨日抓的那刺客就是紀辰的殺手。”

“抓到了嗎?”

“這得問莫項,我不清楚。”賀言說話時想到秋茶,他忙忘了她,當下還需考慮怎麽處置。

賀言又開口:“你能否幫我個忙?查一查暗巷。”

“暗巷又出麽蛾子了?”夏翎狐疑。

賀言不好同他解釋,便說:“別問了,算我欠你個人情。”

夏翎不語。

賀言見狀,挑眉道:“表哥,我這也算是報官吧?總沒有不幫我的道理。”

夏翎沈默了許久,視線像羽毛一樣撫過他全身,最後輕聲喚道:“......小言。”

“怎麽?”

夏翎斟酌著開口:“你自己發沒發覺,你變了很多。”

賀言沒料到他說這話,一怔,很快爽朗地笑笑:“是,當然變了很多。但也沒變,只是表哥你一直沒發現罷了。”

夏翎聞言也笑:“小時候沒長出來能夠發現的心眼,現在沒了能夠發現的機會。”

賀言突然問:“我們是在敘舊嗎?”

“在學宮尚不知什麽叫人情世故,自以為在先生眼皮底下睡個覺看個閑書就是天下第一。光顧著玩鬧,不覺白駒跑了再跑。你現在沒有看話本的心思了吧?我也不會一天天做白日夢了。那樣的時光再也不會有了。”

“所以......”賀言想要岔開話題。

“不必擔心,我會幫你。”夏翎長長吐出一口氣,“我知道,你和習卿走到今天,是因為你有不能告知我們卻必須要去做的事。雖然不能確定,但我想一定和朔寧王相關。你想不說,我就算張開嘴問了,也只是聽一個謊話。”

“但是,縱然宦海波濤起伏,可我終究沒想到,我們之中這水中溺得最深的,是你。”

賀言的神色垂下來,緩緩道:“......我沒有辦法。如你所言,有些事......我必須去做。”

夏翎擺擺手,換了話題:“此前我沒說出口,現在就一並說了:沈文死得可謂不明不白啊。”

賀言鈍鈍地說:“他該死,多行不義必自斃,這無需我多言。”

“那也由不到你們,為了鹽漕失案而——”

“夏翎!”賀言肅聲打斷他,“夠了!我說了不是我做的。”

夏翎氣勢消了不少,他癱軟在椅子裏,累極了一般閉上眼睛。

“你去問莫項,去問雁城府衙,隨意。我能告訴你的都說了,我和紀洵川的關系只有你和我姐清楚,只有你們兩個是我親口告訴的。還有關於太後關於定遠王的那些事,我全全說出來了。因為你是我表哥,我娘親兄長的兒子,所以我不想說什麽重話。”

賀言給自己斟滿一杯茶:“我言盡於此,信不信由你。”

夏翎沈沈地看向他的眼睛,聲音像從水底冒出來:“我們年歲相差無幾,一同長大,你叫我一聲哥,我就把你當親人了。我無權評論你與朔寧王如何,更無權對朔寧王說三道四......別太難為自己,小言。”

“......好。”賀言起身,摁了摁夏翎的肩膀。他想,必須讓紀清盡快安排紀燭繼位。

夏翎走後,賀言感覺一陣疲憊席卷了全身。他從紀辰死後就沒好好休息過,心裏總有事,好像忙不完。好不容易有閑暇的時間,他必須歇一會。

他夢到學宮時代的自己,像一只炫耀著自己羽毛的鳥,無所顧忌地嘰嘰喳喳。

那是個冬天,散學後,賀府別院。

他把暖爐揣在懷裏,非說自己手冷寫不了字,夏翎在身邊叼著筆嗯嗯哼哼地應和。

莫項只得順著他們兩個,提議打牌。

“打麻將。”賀言像肉塞在鍋盔裏一樣,蜷縮在大氅裏。

“三缺一。”夏翎朝著手心哈氣,“打不了。”

“我去叫我姐。”賀言準備起身。

莫項把他摁回去:“算了算了,別麻煩鏡小姐了。”

賀言一撅嘴:“反正她也沒事做......”

“你就是不想和姑娘說話——綠草大小子,害羞。”夏翎吐槽,“你什麽心思兄弟們還不清楚?”

莫項臉上一紅,瞥了一眼賀言,把夏翎的頭往下摁:“胡扯什麽!”

夏翎發出“嘰嘰”的聲音。

莫項放過夏翎,又說:“投壺吧。”

夏翎“嘰嘰”叫著整理發冠,邊說:“我不,玩點動腦子的。”

“下次馬球賽又要被打得找不到北嘍。”賀言愉悅地吹口哨。

“那好吧。投壺。”夏翎妥協了。

達成一致,賀言去取了壺和箭,回來擺好。

夏翎捏著一支箭,閉起一只眼,瞄著壺口一番躍躍欲試的樣子。

他剛要扔,賀言在他腦後幽幽地說:“投不進的是斷袖。”

“我去......你真陰啊。”夏翎驚恐地吞口水,“明明知道我扔不進去。”

在夏翎擠眉弄眼之時,賀言信手拈起一支箭,輕松一擲,準準撞進壺裏。莫項也隨之扔進去了。

“加油,斷袖。”莫項面無表情地說。

“加油,斷袖。”賀言學著莫項,面無表情地說。

夏翎哼哼:“投進的是斷袖。”

賀言駁道:“你才斷袖,你全家都是斷袖。情種只出於大富大貴之家,我這麽英俊俊酒的豪門公子,日後自是要與一位極美極好的姑娘來一段刻骨銘心的戀愛。這下,城裏提到我,嘴裏倒出來的就不是‘紈絝’,而是我那如西廂記一般的愛情傳奇......”

“嗯。”莫項只是應和,似乎沒把這話聽進腦子裏。

夏翎翻白眼:“我看你是薛平貴,對方苦得挖野菜。”

賀言沒來由想到六皇子,要是沒他,這人確實餓得控野菜吃。這位雖說長得蠻妖孽吧,可確是個純粹的男性。不僅如此,若他猜得不錯也確實對他有這種情感。他渾身一陣惡寒。

“怎麽,害怕了?小斷袖賀辭林。”

賀言白他一眼:“我不是。你快扔。”

夏翎一鼓氣,箭矢飛出,擦著壺口過去了。

“投進的才是斷袖。”夏翎洩氣地說。

此時有寒風吹過,窗欞因禁不住大風而作響,如鬼神精怪之聲。

賀言被吵醒了,他慢慢地睜開眼,忽然意識到冬天又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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