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山陵崩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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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山陵崩矣
秋茶突然暴起，一個箭步沖到紀楚身後，鐵針直刺他後心！紀楚只覺賊風一卷身側，下意識側身閃過。秋茶撞上香爐，“砰”一聲打翻。
紀楚正要大喊“刺客”，秋茶像餓狼一樣撲上來，一手把鐵針橫著摁在他脖子上，一手死死摁住他的嘴。紀楚用盡全力肘擊她的腰腹，側身拔出短劍揮砍，刺開秋茶的一條手臂。
血一瞬間嘩嘩往外流，秋茶頓時臉色一白，卻依舊沒有松手。
紀楚大病初愈，又不擅武藝，哪能比得過紀辰親自教出的經驗豐富的殺手？他接著揮砍，把秋茶的布衣弄出一道道紅黑色的血痕。
秋茶額頭滲出汗珠，可鐵針依舊往他的脖頸裏陷，幾乎把那一條皮膚摁向上下兩旁，露出筋骨。
“唔！額......”紀楚狼狽至極地呻吟。他雙手卡住秋茶的兩條小臂向外掰開，骨頭哢吧哢吧亂響。
秋茶咬著後槽牙，把字從牙縫裏擠出來：“我不願殺你，你是我姐姐的唯一的孩子......我不得不、不得不......”
紀楚想要大喊：紀辰已經死了！紀辰死透了！你不必再聽他的話了！
秋茶看似單薄的身子硬生生吃住了紀楚的力道，把他的後腰摁在桌沿上。
秋茶淡淡地說：“紀辰十惡不赦人盡皆知，但沒有他，我們早就暴屍荒野了。我姐姐已經死了，你只是她不得不生出來的孩子......沒有愛，也沒有期待，只有紀辰對先帝和燕王的恨。為了她，我更希望你不要出生。”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他的人生才剛開始，他的抱負還未施展，他還有好多地方沒有親眼見過......紀楚幾乎哭出來，死亡第一次離他如此之近，恐懼第一次占滿他的身體。
“下輩子別投胎在天家。”秋茶悲憫地看了他一眼，“......人生太痛苦了。”
秋茶松開掐他脖子的那只手，紀楚趁機用頭向上撞去，逼秋茶松手。秋茶吃痛，手上力道小了。紀楚立刻死命扒開她的手，一推桌子借反力狂奔。
“護駕！護駕！”他不再試圖反擊，而是無所顧忌地往門外跑，大喊著救命。
秋茶一定神，張開雙臂撲過去，像鷹抓住兔子一樣把他撞到在地，順勢把鐵針推進他的後背！
“額......唔......”呻吟聲從秋茶身下發出來。
此時門被推開，大太監出現在秋茶眼前。
幸好紀楚是秘密見他，門外只有大太監一個人候著。
大太監見此狀況，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來推搡秋茶。秋茶踩著天子彈起來，雙臂鎖死大太監的喉嚨，一扯，比正骨還要輕松，這人就斷氣了。
秋茶把太監的屍體甩到一旁，把門合上。
殿外白雲舒展，暑氣消散了不少，夏日馬上就要過去了。紀楚還沒斷氣，卻也站不起來了。
秋茶拖著渾身是傷口的身子走過去，蹲下來，捏住他的臉頰逼他向上看，凝視侄子的眼睛。
“你和你母親一點也不像。”秋茶說，“往好處想，你是這兩輩皇子裏活得最好的一個，不必奪嫡，也沒人奪你的嫡，不必擔憂得寵與否，沒發過母家的愁......史書裏會好好記載你的，收覆了雁北的皇帝。
不要......我、不要死......
紀楚眼前已然朦朧起來。鐵針似乎插進他的脊柱裏，有什麽東西好像流出去了。他徒勞地張開嘴，呼救變成擠壓老舊木板的聲音。
誰能來......救我......
秋茶輕輕拔出鐵針，揪著他的頭發逼他露出側頸，然後，紮了進去。
剎那間，紀楚的眼前浮現出很多人。父皇、母後、承瀾、雲柔、懷妃，他們在他的視野裏很快閃過，此後紀楚看見煙花在夜的一角綻開，靜寧殿的墻頭橫亙其下。
而後天地倒懸，日月輪轉，紀楚最後的目光留在登基大典那一日的天空。一出生就要當天子的世子，懂事聰慧又正義的少年，勤政的明君，那個想要追求自由與曠野與愛，卻一次次警戒自己要慎獨要博愛要胸懷天下的康武帝，死了。
無人不以為，一切都還來得及。
秋茶闔上他逐漸散開的眼睛。
晚安，孩子。
動靜鬧得有些大，不太容易收拾了。
秋茶先簡單包紮自己。方寸太激烈，這些傷口她一時沒感覺到疼，現在後知後覺地痛起來了。然後她把大太監拉到後殿，扒下他身上的衣服，擦地板上的血。接下來，她用帶來的粗布捆上紀楚的腰，擋住血痕，再從自己的腰上解下繩子，綁在紀楚脖子上。
最後，偽造一封帝王的遺書。
偽裝漏洞百出，但只要有指向紀清的傳言，哪怕一句便足夠了。
疼。秋茶做完這一切幾乎痛到暈厥。
現在只要逃出去就大功告成了。
————
兩刻鐘前，紀燭在宮中散心。
他不知要去哪，無妨，反正無人會管一個傻子。
紀燭逛了一圈，宮中安靜得有些反常。尤其是崇明殿門前，一個下人也沒有。他以為皇兄在後宮，可紀楚晚上都不愛去，青天白日的，怎會往那轉一圈？
下人們不跟他說話，他就自己邊走邊想。最後偌大的長華宮一個他熟悉的人都沒有，紀燭有些落寞，找個空地便坐。
紀楚養病這些日子經常來看他，一次次問他有沒有好些，有沒有想起來些什麽，他一以貫之地裝傻，紀楚一以貫之地相信他。
皇兄是天大的好人。紀楚一以貫之地深信不疑。
又過了許久，崇明殿依舊安靜。紀燭實在有些按捺不住，讓下人們留在原處，自己走過去。
他在高大的殿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很安靜。
“......哥哥，承瀾想見你。”紀燭試探著喚道，“哥哥？”
一片死寂。
這個時辰紀楚不可能在別的地方，就算是在，知道他在地上坐了半天也會過來找他。
紀燭心裏發毛，大聲喊道：“哥！皇兄！”
紀楚沒有像他期待中那樣，微笑著打開門，叫著他的字扶他進去。
紀燭又砸了幾下門：“哥哥！皇兄！是我，承瀾！”
無人應答。
紀燭心一橫，怪罪就怪罪吧，暴露就暴露吧，能把他那麽樣呢？
他推開門。
地面上有一把踢翻在地的凳子，再往上，是龍袍的一角。
紀燭的視線到此為止，他不敢往上看了。
“皇兄！！！”紀燭大喊著跑進去，環住他哥哥的雙腿。
沒有任何溫度。這已然是一個死人。
惡心的感覺爆發出來，像有人把他的肚子死命往下按。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顫顫巍巍地松開手，退了兩步。他彎腰便嘔，吐出一些酸水，然後慌不擇路往外跑。
紀燭撞上門檻，摔出殿門。他沒感到疼一般，一下子蹦起來，把門重重關上，往外跑去。
朔寧王，只能去找朔寧王。
懷著這一個念頭，紀燭往宮外狂奔。
在原處等他的下人發現了，以為他犯了瘋病，急忙追趕。
紀燭聽見下人們呼喚和追趕他的聲音，這不重要，他要吐了，他碰到皇兄屍身的一瞬就要吐出來了。
嘔吐感被奔跑中的喘息壓下去，他推開擋住路的下人，雙腿不停擺動。久病的身體難以置信這麽激烈的跑動，很快酸軟下來。但一個念頭像針一樣紮著他的四肢——
皇兄......皇兄上吊了。
宮門緊閉，紀燭抓住隨便抓住一個侍衛的領子，大喊：“我是二殿下，把門打開。”胃在翻滾，肌肉也在翻滾，每一根頭發都像被雷擊過一般戰栗。
侍衛要拒絕：“沒有陛下......”
“我乃皇子，給我打開！不然我治你死罪！！”紀燭上手便去掐侍衛的脖子。
侍衛被嚇到了，不知這呆傻的二皇子發的是哪門子瘋，只好照做。紀燭看都沒看就把他甩開，跑出宮門。
王公貴族們的宅院挨著西六街，他分得清東西南北，但還是不知道往哪走。
“殿下！殿下！”終於有手腳麻利的侍女追上他了，侍女臉上寫滿驚愕，想不明白他怎麽一下變成這幅樣子。
“帶我去朔寧王府！快去！”
侍女也被嚇到了。紀燭清楚他現在是什麽樣：雙眼發紅，神神叨叨，四肢顫抖抽搐，哭嚎且幾近神志不清。確實滲人。
侍女不敢違逆他，唯恐再出什麽岔子，領著他朝西去。
紀燭前額後腦都在疼，快要暈過去了。那雙腿僵硬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他的手臂上，生出一群雞皮疙瘩。
“快點！快點！”他催促，害怕自己倒在半路上。
侍女明顯渾身哆嗦，小跑起來。
終於看見寫著“朔寧王府”四個大字的牌匾了，紀燭沖過去，扒開門口的侍衛就往裏撞。侍衛一見他那雙紅色眼睛，只是驚恐，不敢阻攔。
侍女還在他身後解釋：“這是宮中有瘋病的二皇子......”
“皇叔！”紀燭沒理她，在空蕩的庭院裏喊叫，“出事了！皇叔！！”
紀清沒有應答。
“皇叔！是我！皇叔！”
完了。紀燭想。要是紀清不在府上，他根本不知去哪找。紀楚自縊，這麽大的事紀清一定要最先知道，不然嫌疑最大的就是他攝政王！只有他紀燭能當紀清的證人，可他裝瘋這麽久，誰又會信！
紀燭隱約聽見後院傳來響動，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不假思索往過跑。他已然失去全部力氣，到了四肢並用的地步，狼狽不堪。到了那處有聲響的花園，紀燭幾乎是把自己扔了進去，滑著跪在地上。
他抓著野草直起上半身，看見面目猙獰的紀清，和被他單手掐著脖子、憋氣到面色漲紅的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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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一瞬間嘩嘩往外流，秋茶頓時臉色一白，卻依舊沒有松手。
紀楚大病初愈，又不擅武藝，哪能比得過紀辰親自教出的經驗豐富的殺手？他接著揮砍，把秋茶的布衣弄出一道道紅黑色的血痕。
秋茶額頭滲出汗珠，可鐵針依舊往他的脖頸裏陷，幾乎把那一條皮膚摁向上下兩旁，露出筋骨。
“唔！額......”紀楚狼狽至極地呻吟。他雙手卡住秋茶的兩條小臂向外掰開，骨頭哢吧哢吧亂響。
秋茶咬著後槽牙，把字從牙縫裏擠出來：“我不願殺你，你是我姐姐的唯一的孩子......我不得不、不得不......”
紀楚想要大喊：紀辰已經死了！紀辰死透了！你不必再聽他的話了！
秋茶看似單薄的身子硬生生吃住了紀楚的力道，把他的後腰摁在桌沿上。
秋茶淡淡地說：“紀辰十惡不赦人盡皆知，但沒有他，我們早就暴屍荒野了。我姐姐已經死了，你只是她不得不生出來的孩子......沒有愛，也沒有期待，只有紀辰對先帝和燕王的恨。為了她，我更希望你不要出生。”
不要！不要！我不要死！！我不想死！！！
他的人生才剛開始，他的抱負還未施展，他還有好多地方沒有親眼見過......紀楚幾乎哭出來，死亡第一次離他如此之近，恐懼第一次占滿他的身體。
“下輩子別投胎在天家。”秋茶悲憫地看了他一眼，“......人生太痛苦了。”
秋茶松開掐他脖子的那只手，紀楚趁機用頭向上撞去，逼秋茶松手。秋茶吃痛，手上力道小了。紀楚立刻死命扒開她的手，一推桌子借反力狂奔。
“護駕！護駕！”他不再試圖反擊，而是無所顧忌地往門外跑，大喊著救命。
秋茶一定神，張開雙臂撲過去，像鷹抓住兔子一樣把他撞到在地，順勢把鐵針推進他的後背！
“額......唔......”呻吟聲從秋茶身下發出來。
此時門被推開，大太監出現在秋茶眼前。
幸好紀楚是秘密見他，門外只有大太監一個人候著。
大太監見此狀況，不管三七二十一沖上來推搡秋茶。秋茶踩著天子彈起來，雙臂鎖死大太監的喉嚨，一扯，比正骨還要輕松，這人就斷氣了。
秋茶把太監的屍體甩到一旁，把門合上。
殿外白雲舒展，暑氣消散了不少，夏日馬上就要過去了。紀楚還沒斷氣，卻也站不起來了。
秋茶拖著渾身是傷口的身子走過去，蹲下來，捏住他的臉頰逼他向上看，凝視侄子的眼睛。
“你和你母親一點也不像。”秋茶說，“往好處想，你是這兩輩皇子裏活得最好的一個，不必奪嫡，也沒人奪你的嫡，不必擔憂得寵與否，沒發過母家的愁......史書裏會好好記載你的，收覆了雁北的皇帝。
不要......我、不要死......
紀楚眼前已然朦朧起來。鐵針似乎插進他的脊柱裏，有什麽東西好像流出去了。他徒勞地張開嘴，呼救變成擠壓老舊木板的聲音。
誰能來......救我......
秋茶輕輕拔出鐵針，揪著他的頭發逼他露出側頸，然後，紮了進去。
剎那間，紀楚的眼前浮現出很多人。父皇、母後、承瀾、雲柔、懷妃，他們在他的視野裏很快閃過，此後紀楚看見煙花在夜的一角綻開，靜寧殿的墻頭橫亙其下。
而後天地倒懸，日月輪轉，紀楚最後的目光留在登基大典那一日的天空。一出生就要當天子的世子，懂事聰慧又正義的少年，勤政的明君，那個想要追求自由與曠野與愛，卻一次次警戒自己要慎獨要博愛要胸懷天下的康武帝，死了。
無人不以為，一切都還來得及。
秋茶闔上他逐漸散開的眼睛。
晚安，孩子。
動靜鬧得有些大，不太容易收拾了。
秋茶先簡單包紮自己。方寸太激烈，這些傷口她一時沒感覺到疼，現在後知後覺地痛起來了。然後她把大太監拉到後殿，扒下他身上的衣服，擦地板上的血。接下來，她用帶來的粗布捆上紀楚的腰，擋住血痕，再從自己的腰上解下繩子，綁在紀楚脖子上。
最後，偽造一封帝王的遺書。
偽裝漏洞百出，但只要有指向紀清的傳言，哪怕一句便足夠了。
疼。秋茶做完這一切幾乎痛到暈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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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刻鐘前，紀燭在宮中散心。
他不知要去哪，無妨，反正無人會管一個傻子。
紀燭逛了一圈，宮中安靜得有些反常。尤其是崇明殿門前，一個下人也沒有。他以為皇兄在後宮，可紀楚晚上都不愛去，青天白日的，怎會往那轉一圈？
下人們不跟他說話，他就自己邊走邊想。最後偌大的長華宮一個他熟悉的人都沒有，紀燭有些落寞，找個空地便坐。
紀楚養病這些日子經常來看他，一次次問他有沒有好些，有沒有想起來些什麽，他一以貫之地裝傻，紀楚一以貫之地相信他。
皇兄是天大的好人。紀楚一以貫之地深信不疑。
又過了許久，崇明殿依舊安靜。紀燭實在有些按捺不住，讓下人們留在原處，自己走過去。
他在高大的殿門前停下，輕輕敲了敲門。
很安靜。
“......哥哥，承瀾想見你。”紀燭試探著喚道，“哥哥？”
一片死寂。
這個時辰紀楚不可能在別的地方，就算是在，知道他在地上坐了半天也會過來找他。
紀燭心裏發毛，大聲喊道：“哥！皇兄！”
紀楚沒有像他期待中那樣，微笑著打開門，叫著他的字扶他進去。
紀燭又砸了幾下門：“哥哥！皇兄！是我，承瀾！”
無人應答。
紀燭心一橫，怪罪就怪罪吧，暴露就暴露吧，能把他那麽樣呢？
他推開門。
地面上有一把踢翻在地的凳子，再往上，是龍袍的一角。
紀燭的視線到此為止，他不敢往上看了。
“皇兄！！！”紀燭大喊著跑進去，環住他哥哥的雙腿。
沒有任何溫度。這已然是一個死人。
惡心的感覺爆發出來，像有人把他的肚子死命往下按。他的腦子一片空白，顫顫巍巍地松開手，退了兩步。他彎腰便嘔，吐出一些酸水，然後慌不擇路往外跑。
紀燭撞上門檻，摔出殿門。他沒感到疼一般，一下子蹦起來，把門重重關上，往外跑去。
朔寧王，只能去找朔寧王。
懷著這一個念頭，紀燭往宮外狂奔。
在原處等他的下人發現了，以為他犯了瘋病，急忙追趕。
紀燭聽見下人們呼喚和追趕他的聲音，這不重要，他要吐了，他碰到皇兄屍身的一瞬就要吐出來了。
嘔吐感被奔跑中的喘息壓下去，他推開擋住路的下人，雙腿不停擺動。久病的身體難以置信這麽激烈的跑動，很快酸軟下來。但一個念頭像針一樣紮著他的四肢——
皇兄......皇兄上吊了。
宮門緊閉，紀燭抓住隨便抓住一個侍衛的領子，大喊：“我是二殿下，把門打開。”胃在翻滾，肌肉也在翻滾，每一根頭發都像被雷擊過一般戰栗。
侍衛要拒絕：“沒有陛下......”
“我乃皇子，給我打開！不然我治你死罪！！”紀燭上手便去掐侍衛的脖子。
侍衛被嚇到了，不知這呆傻的二皇子發的是哪門子瘋，只好照做。紀燭看都沒看就把他甩開，跑出宮門。
王公貴族們的宅院挨著西六街，他分得清東西南北，但還是不知道往哪走。
“殿下！殿下！”終於有手腳麻利的侍女追上他了，侍女臉上寫滿驚愕，想不明白他怎麽一下變成這幅樣子。
“帶我去朔寧王府！快去！”
侍女也被嚇到了。紀燭清楚他現在是什麽樣：雙眼發紅，神神叨叨，四肢顫抖抽搐，哭嚎且幾近神志不清。確實滲人。
侍女不敢違逆他，唯恐再出什麽岔子，領著他朝西去。
紀燭前額後腦都在疼，快要暈過去了。那雙腿僵硬的觸感似乎還停留在他的手臂上，生出一群雞皮疙瘩。
“快點！快點！”他催促，害怕自己倒在半路上。
侍女明顯渾身哆嗦，小跑起來。
終於看見寫著“朔寧王府”四個大字的牌匾了，紀燭沖過去，扒開門口的侍衛就往裏撞。侍衛一見他那雙紅色眼睛，只是驚恐，不敢阻攔。
侍女還在他身後解釋：“這是宮中有瘋病的二皇子......”
“皇叔！”紀燭沒理她，在空蕩的庭院裏喊叫，“出事了！皇叔！！”
紀清沒有應答。
“皇叔！是我！皇叔！”
完了。紀燭想。要是紀清不在府上，他根本不知去哪找。紀楚自縊，這麽大的事紀清一定要最先知道，不然嫌疑最大的就是他攝政王！只有他紀燭能當紀清的證人，可他裝瘋這麽久，誰又會信！
紀燭隱約聽見後院傳來響動，有人說話的聲音。
他不假思索往過跑。他已然失去全部力氣，到了四肢並用的地步，狼狽不堪。到了那處有聲響的花園，紀燭幾乎是把自己扔了進去，滑著跪在地上。
他抓著野草直起上半身，看見面目猙獰的紀清，和被他單手掐著脖子、憋氣到面色漲紅的懷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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