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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往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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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往事重提

“你準頭太差,亂軍之中,一箭射中自己的主子,後畏罪而逃。倒也有點道理。”賀言道,“可紀辰從未追殺過你,說明無人知曉昶王是你所殺,你照樣可以不跑。難不成你實在是個忠誠的,心裏過意不去。但這樣的話,你怎麽不直接自殺呢?”

“不是準頭太差。”賈沐悶悶地說,“我瞄的就是他。”

“背叛了主子而已。”賀言不以為意,“我見得多了。”

賈沐朗聲反駁:“不是背叛!我出身賈氏,是殿下母族的血親,怎麽可能背叛殿下!”

“那麽?”賀言攤開手,“恕言愚鈍,實在想不出你還有什麽理由。”

賈沐磕磕巴巴地說:“是殿下......殿下讓我做的。”

賀言楞了楞,難以置信地瞇了瞇眼:“自殺?怎麽可能。”

“也不是自殺......殿下沒有任何自殺的打算......”

賀言有些失去耐心了,把劍架到賈沐肩上:“有話直說。”

“殿下......殿下命我在亂軍中射殺騎白馬的將領。全軍只有定遠王一人騎白馬。我雖不解,他們二人如此親密,殿下怎會對定遠王下手,但依舊照做。可真到了那日,那匹白馬上的人變成了殿下!”

賀言眉頭擰成一團:“當真?”

“當真。我不知殿下為何要殺定遠王,亦不知殿下又為何乘那白馬。”

“這麽說,你知道他們兩個的往事?”

賈沐點點頭:“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回車上吧。”

賀言收起劍,躍上馬車。

————

莫約一個時辰後,賈沐道:“我知道的就是這些。”

賀言道:“這麽說,先帝,燕王,昶王,廣陽王,每一個已逝的定寧皇子,都與紀辰脫不了關系。”

“是。”

“先帝是他下藥毒死的,燕王紀城因他鼓動教唆謀反而死,廣陽王紀尚和昶王紀年死在他指揮的碎河一役。朔寧王紀清他沒害成,昶王的死陰差陽錯,除此之外,每個人都和他有仇?”

“這事當年眾所周知:紀辰被欺壓多年,先帝作太子時帶人毆打過他,燕王的母妃害死他的母妃,廣陽王是太子的走狗。”

賀言長嘆出一口氣:“照你的意思,紀辰不知道,昶王有意殺白馬將領?”

“殿下囑托過我切莫聲張,定遠王理應不知。”

“他們兩個在幹什麽?”賀言掐了掐太陽穴。

“他們關系不菲,肯定,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賈沐壓低聲音,“據我所知,殿下不在意聲張這事。但是定遠王,他極其在意殿下的名聲,不願說出口。”

“其實你不該在我面前維護昶王。”賀言笑了笑,“我父母都為歹人所害,你的主子卻與這畜生情天恨海,你說,我能高看你主子一眼嗎?”

“殿下......我以為殿下被豬油蒙了心,我也想不明白。我剛做副官時,殿下在雁城宮中,定遠王在北塢,我實在想不明白,他們怎麽能......”

“好了。”賀言擺擺手,“我問,你作為昶王的親人和副官,怎麽看待定遠王呢?”

“我不是殿下,我不懂他們那些情分。”賈沐吞了口口水,“我只知,沒有定遠王,殿下就不會死。”

“我再問,你覺得,紀辰,真的關愛昶王嗎?”

“這......”賈沐猶豫了,“大人也見過,定遠王手中的折扇是主子貼身的東西,主子死後,所有的遺物都是他保管,我想......”

“你要知道,總有這麽一種人。為了找個精神上的支柱,自欺欺人。他們並沒有真正的情感,只是作戲,裝作苦大仇深的大情種,蒙蔽他人,更是欺騙自己。”

“但除我之外無人知道他們的往事。況且,他以為我早死了!”

“我說了,他可以是騙自己。”賀言垂眸,“做了那麽多惡,殺了那麽多人,現在大勢已去,只有像老鼠一樣逃竄的份了。他睡前要想,這輩子活了點什麽呢?看見手邊的扇子,他告訴自己,他珍視過一個人。然後美美睡去。”

“但你說,他認真過還是沒認真過,重要嗎?”

賈沐沈重地搖了搖頭,然後他呆呆地說:“我只清楚,殿下是用過真情的。”

“我再說一遍,賈沐,那不重要。但是,他若將昶王作為執念......”賀言眸中陡然一亮,“你這個故事,能打動紀辰嗎?”

“我......”

“我沒說讓你喚醒他心中的善意,他可沒那東西。”賀言臉色沈下來,“他拿我哥哥的命,逼我入城。”

“大人想讓我跟隨入城,好震懾定遠王。”

“是,他肯定認得你。你告訴他昶王究竟是怎麽死的,我趁機殺了他。想讓我長兄活下來,只有這一種辦法。”

“我不能確定......”

“無妨。”賀言自顧自說道,“沒別的法子了,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他有些興奮地拉住賈沐的手,囑托道:“等出征時你悄悄跟在我身邊便是,不要透露出我兄長的身份,更別讓紀洵川看出異樣。”

“紀洵川,是誰?”

賀言知道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嚴肅下來:“朔寧王,切勿讓朔寧王知道賀行是我在郕師的線人。”

賈沐不明所以地點點頭。

“等殺了紀辰,我會和長兄一同前往雁北。此時我會給你一大筆錢,你願去哪就去哪。”

“我不會。”賈沐嚴肅地說,“我會死在郕師。”

“什麽?”賀言挑眉。

“我有罪,多活了這些年只是為了有機會把真相說出去。紀辰死了,我也就要死了。”

賀言並不在意:“你自便。”

死了最好。賀言想。這樣就不會有人知道他和賀行的關系了,也就不用擔心紀洵川聽到什麽不該聽的了。

但是袁衡......賀言又想。若為燕王平反,賀行當年寄回的書信就夠用了。何況小皇帝與燕王的真正關系是......紀楚不會難為這事的。袁衡知道賀行就是紀辰的蒙面謀士,不能留他。

還需想個法子,殺了袁衡。

想到這裏,賀言瞇起眼笑了:“接下來勞煩副官將我送至夏家,相信不出幾日,你我的大仇都能得報。”

賈沐堅定地頷首,坐回了鞍座。

很快,馬車繼續向前。胸口的一塊大石落下,賀言從胸前拎出紀清送的吊墜,放在嘴邊親了親。

不久馬車在夏府門前停下,賀言對門口的下人說他要見夏翎。

下人回稟家主不在府中。

賀言心情正好,準備等他片刻,於是坐回馬車。車廂裏座位軟軟的很舒服,沒一會賀言便頭一歪睡著了。

他夢見紀清了。

若讓賀言說句實話來評價小時候的紀清,他的答案肯定是特別好玩。

紀清沒長開,從小吃不飽飯,還小他兩歲,所以比他要矮。賀言能覺出來他在意他,但沒人教過他真正的“在意”該怎麽表達,所以他總是別別扭扭。

冷宮裏的皇子什麽都沒見過,給什麽吃什麽,給什麽用什麽,像一張只寫了且寫滿了覆仇二字的紙。他所做,就是尋找“覆仇”這兩個字之外空白的地方,填上。

那時候他想都沒想過,他真會愛上這個男孩。其實他愛上他的時候,已經不能再稱他為“男孩”。像小草說的,紀清比他高比他壯,無數次把他攬進懷裏。

此後,他見到的每一朵桃花都是這個人的眼眸。

紀清在夢裏像往常一樣,耳飾和眼睛都亮亮的,蹭來蹭去,周身是好聞的味道。

車廂上傳來敲擊聲,下人喊他:“賀大人,家主回來了。”

賀言從紀清懷中抽身出來,把眼睜開,下車。

夏翎在門口等他。夏翎似乎有些疲憊,臉色並不好。

“表哥。”賀言喚道。

“進去說。”夏翎引他入府,“我都不用問,流言是你做的?”

“是我。”

“也太想讓紀辰死了。”

“你不想?”賀言反問,“他一死,你父親立刻就能平反。”

“我當然想。只是雁北戰事剛停,我以為有些著急。”

“我有我自己的道理,沒法跟你說出口。”

夏翎推開門,跟著賀言進去:“找我可不止為了說這個吧。”他揮揮手讓下人們離開。

“我要你幫我個忙。”

“你先說要幹什麽。”

“紀洵川不會陪著我去郕師,你幫我盯好了懷妃。”

夏翎問:“這兩個人有關系?”

賀言頷首:“盯著懷妃的動向。”

夏翎沒有直接答應:“我也有要問的:陛下命我查暗巷,你有關於暗巷的消息嗎?”

“暗巷受一大族控制。既然懷妃與暗巷有關,你不如去查查她和哪個大族關系密切。”

“那好,我答應你。”

賀言摸摸下巴:“其實,我想要你再幫我一個忙。”

“你說。”夏翎無語地笑了笑,“貪得無厭的表弟。”

“幫我殺個人。”

“你接著說,”夏翎無語凝噎地笑了笑,“法外狂徒表弟。”

賀言沒理他:“舟歌從九臺回來之後,是不是跟回來一個原本是賀家旁支的下人?”

“是,好像是有這麽回事。你怎麽知道?”

“這你別管。我前往郕師時,你暗地殺了他。”

“一個下人......雖說這不是什麽難事,我也能答應你,但是......”

賀言盯著夏翎的眼睛:“表哥,別忘了你父親的謚號。”

自賀言與莫項決裂以來,夏翎發現,他真是愈發看不懂賀言了。

夏翎臉色又沈下來:“......我答應你。”

賀言心滿意足地笑了笑,拍了拍夏翎的肩膀,起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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