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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波瀾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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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波瀾愈大

“這背後的緣由,大人若清楚,那可就有性命之憂了。殺你的將不會是我。”宋雙雙笑,“所以為了大人的安全,本宮只得閉上嘴。太後確想讓我死。”

賈昀堯謹慎地抿著嘴,沒有說話。

宋雙雙繼續道:“大人不妨猜猜,我為何要找魚宏田?”

“魚宏田之父是定寧年間的太醫,為太後診出喜脈。”

“是。這太醫後暴富,回鄉後又暴斃。”宋雙雙壓低了聲音,“據當年東宮的記冊,無論如何計算,太後都是早產。”

賈昀堯陡然起身,凜聲喝道:“當真?”

宋雙雙微微瞇起眼:“大人這反應,定是知道點嬪妾不曾聽聞的了。”

賈昀堯吐息幾次,冷靜下來,坐回原處:“娘娘看起來,似乎並不只是一個流亡的宮女。”

“若需要大人的一臂之力,會找個合適的機會告訴大人的。”宋雙雙挑眉,“要不要摻合進來,還要看大人與夏家關系如何。”

“夏家?夏家與太後……”賈昀堯忽地停住了。

“大人清楚就好,不必挑明了。”

“扳倒太後於娘娘而言百利而無一害,於我等則無關。鄙人為何要幫你?”

“幾月前,陛下開宴宣稱大選。前幾次準備時早就有風聲傳出,皇上只選家室較弱、淡雅清麗之女。你掌握暗巷中的所有情報,知道皇上對桃花情有獨鐘。所以,哪怕作為有名的豪門,也能令族妹一襲紅裝入聖眼。本宮只想知道,大人把賈貴人放入後宮,究竟有何居心?”

賈昀堯頓了片刻:“鄙人或賈氏在朝中都未站隊,但關乎內宮皇子,我族已吃過一次無為的虧了。”

“你們想再現昶王。那本宮知曉了。事成後,賈貴人定能一路榮華。”

賈昀堯沈聲:“可陛下是紅眸。”

“天下紅眸又不只是天家一家。”

“我沒法相信你。”

“皇上極忌諱朝臣通過後妃擴大權勢,當下不寵幸貴人,是因為不能探測大人您的用意。可若有本宮為二位辯解,那就不一樣了。”

賈昀堯又不作聲了,宋雙雙知道他相信了。

此時她心裏又感謝起來:感謝長情種小皇帝,感謝斷袖朔寧王,雖然不知為何但也感謝朔寧王妃賀言——現在全城人都相信她是貨真價實的寵妃。

賈昀堯猶豫地說:“皇上不一定會信,沒有板上釘釘的證據。而上書的隱患太大,這種天家的醜聞......若皇上想封死了這消息,不免要殺人滅口。鄙人不能冒這個險。”

“不需要大人出面。”宋雙雙露出一個明媚如晴空的笑,“存真去偽,明察秋毫......不是錦衣衛的份內之事麽。”

————

是日,夏翎接到了雁城府衙的委托。大意是雁停學宮書役魚宏田不知去向,交來的辭呈是旁人偽造。

這人與他們曾有點交集,夏翎把這事告訴了莫項。莫項說近期禁軍巡邏一切正常,估計沒有出城。

夏翎只能去雁停學宮。

問了一圈,終於有個小仆自稱見到了,有天傍晚魚宏田坐上一輛馬車離開了,往西六街去。當時他還納悶,這自詡清高的文人怎麽會往花街柳巷之地去,沒想到是被人劫持了。

夏翎自覺怪異,但還是去往西六街。鑒於木槿之事,他的第一處落腳之地是拈花樓。

桃夭見是熟人,迎上來:“大人好大的雅興,白日來我們這地方。”

“公務公辦,本官是正事。最近雁停學宮有一書役失蹤,有證人說他來過西六街。我是來找人的。”

桃夭先楞了楞,然後眼一紅,豆大的淚滴嗖嗖地往下落:“天地冤枉!木槿那事不是我等可以預料,一次失足,沒想到竟成了官府最懷疑的......我們受木槿利用已久,叫苦還沒地方叫......”

“桃夭姑娘,你冷靜......”

“夏大人你別說了!小女子不才,真是百口莫辯!小女子與大人相識怎麽說也有十年,到頭來終究是......”

夏翎被嚇得屁滾尿流,要逃跑了。

桃夭咿咿呀呀地繼續發力:“但百花娘娘在上......真不是我們做的!這世道真真是不讓好人活了......”

夏翎提著衣角往外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桃夭姑娘,我這就走......”

正當這時,桃夭忽然叫住他。

“夏大人不妨去更深的地方看看。”桃夭假模假樣地揩眼淚,“雖說十年前大人就來過西六街了,但‘裏面’應該沒去過。”

夏翎楞住了。

若說拈花樓一點暗地裏的東西不沾,夏翎是萬不相信。但只就今日的案子來說,鑒於無論是他還是賀言與朔寧王,都同拈花樓關系甚密,拈花樓不可能接連幹出這種事,惹人生疑,自斷後路。

至於“裏面”,他有所耳聞,和話本裏“黑街”一樣的,雁城最無法無天的地方之一——

暗巷。

為避免打草驚蛇,夏翎只身一人前往那處暗巷。

————

暗巷本就是一條小巷,經久不修,破破爛爛,是三道九流的聚集之地。

天還沒黑,這裏沒什麽人。夏翎的錦衣掠過衰敗的野草,他顯得極其格格不入。

這時,有一老嫗倚靠在院門口,直直盯著他,看著他心中發毛。老嫗見他看過來,咧出一嘴殘缺的牙:“求鬼問神,謀財害命,公子往這邊來。”

“我找一個人。”夏翎道。

“有人已來過,告訴小人們,官府裏來的大人找一個人。”

是有人想引他來這裏。夏翎暗想。

“他們讓你告訴我什麽?”

“大人進來再說吧。”老嫗伸手,邀他入內。

夏翎只得跟著老嫗走進,屋內極其繁華富麗,和外面看去全不相似。長椅上仰著一個昏迷之人,是魚宏田。

“這是大人要找的人吧。”

夏翎沒回答,拔劍指向老嫗:“把你知道的一切如實招來。”

“暗巷有暗巷的規矩。老身只講該說的,大人就算殺了我,也不會敲出旁的字。”

門外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夏翎想是打手。

暗巷盤桓在雁城已久,勢力覆雜,一時難以剝離。這老女人恐怕是其中威望較大的,不能強取。

夏翎收劍,警惕地等著下文。

“近期常有人來暗巷打聽太後,報酬頗豐。老身自要把清楚的告知客人:太後曾為侍女,爬床,為她診出喜脈的太醫回家鄉雲平後暴斃。客人又想找到此太醫的親屬,便綁來了這文人。”老嫗指指魚宏田,“給他下了迷藥,當下應該快醒了,大人可以稍等片刻。”

太後。夏翎想。賀言與他確認過,太後是殺死夏氏太子妃的兇手,是他夏氏不共戴天的仇家。若能找到扳倒太後的力證......

不多久,魚宏田醒了。見夏翎,他驚愕,淚流滿面,跪地大哭,求曾經最頭疼的學子之一救他。

夏翎讓他把經過如實講來。

魚宏田說有個女人自稱刑部官員,要查他父親的案子,把他從學宮中帶出。之後他兩眼一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再睜眼,就到了這裏。

絕不是刑部的女官。是哪個女人?

夏翎問:“你父親到底經歷了什麽?”

魚宏田老老實實講了一遍。魚宏田在學宮任教已久,他父親的往事大家也有所耳聞,他不可能是“客人”找來的托。所以,是誰要害太後?

老嫗又道:“大人隨我來側屋,還有一件客人要送給您的物什。”

夏翎隨她進去,老嫗翻出本記冊,交至他手中。

“客人說,您看後便懂了。”

夏翎一翻,發現是定寧年間東宮的內務記錄。涉及太後有孕的始末。

他“啪”一聲合上。

“客人”居然直指皇上!記冊、魚宏田、太後,這種種加在一起不就是指明了紀楚血脈有疑麽!

他們害怕小皇帝得知此事後遷怒或封口,所以不敢以自己的名義上書,於是把他誘至此處,借錦衣衛向陛下挑明。

“本官未曾看過這記冊之內的東西,也不曾審過魚宏田。”夏翎沈聲道,“聽懂了嗎?”

老嫗如領神會地點點頭。

夏翎又想:紀楚出生前可能有人質疑其血脈,可他是紅眸啊,怎麽有人會想到他的......

————

數日後,長華宮崇明殿。

夏翎恭敬道:“臣竊以為,這本不必上報於陛下。可僅錦衣衛難以鏟除暗巷之鼠輩,此人還事關太後娘娘,臣恐流言散布,又念及臣乃外臣,不敢私自窺探天家事,遂將人證物證一並帶此。”

大太監傳魚宏田上殿,夏翎捧出記冊,退下了。

紀楚的心情糟糕至極。

宋雙雙最近一直閉門不出,他晚上不知去哪過夜,上次進了後宮又裝作醉酒,蓋著被子幹睡了一夜。太後的病不見好,他也找不到什麽得以寬慰母後的。紀清與賀言都不在雁城,他連暗地別扭都不知道別扭什麽。

魚宏田沒考到過殿試,自然沒見過皇帝。他此時戰戰兢兢,不知此番是福是禍,只得把頭死死磕在地上。

紀楚揮手:“起來吧。”

魚宏田哆哆嗦嗦站起來,低著頭。

“府衙已告知朕你失蹤始末。關乎太後,你如是說來。”

魚宏田在這短短幾日內已將此事說了多次,他實在是哭不出來了,只能哆哆嗦嗦講了一遍。

紀楚邊聽他講邊翻那記冊。

他這時明白夏翎方才那一番話的用意了,無論是誰也會急著撇清與這記冊的關系,畢竟這裏面清清楚楚寫著,他是早產。

為人遺忘的早產,詭異死亡的太醫。

直到此刻紀楚都相信這是一場雁城陰溝裏喪家之犬的鬧劇,然後他忽而想起,拿走東宮舊物進行查證之人,是宋雙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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