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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拈花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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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拈花樓

次日辰時。

賀言在拈花樓門口轉了幾個圈,最後推門而入。午前的拈花樓無人,賀言同小廝們聊了兩句,得知木槿不在便在堂下候著。反正也是無事可做,賀言便看著下人們來來往往。

這時,一個熟悉的背影進入了賀言的視線。那是一個高挑的年輕女子,手上捧了件華美的舞裙,似是要給哪個屋的姑娘送去。

賀言瞧著熟悉,往前走了兩步。他試探地叫了一聲:“小魚?”

那女子聽見男人的聲音,驚訝地扭回頭。

正是小魚。

賀言見她瘦了些,明麗的臉上不著胭脂,但氣色很好。

小魚見是他,先楞了楞,吐息幾次才緩過來。她沒什麽好氣,但看著他衣著華麗,還是行禮道:“公子。”

“聽說倚柳樓出事那日你失蹤了,怎麽會來了雁城?”

“那時在馬車上,我若沒同公子搭話,恐怕我現在還在雲平,和我妹妹在一起,而不是在這裏打著雜,不知我妹妹生死。”小魚冷冷地說。

周圍的下人們聽見小魚說話,往他們這邊多瞧了兩眼。

賀言忙拉著小魚出門去,找了個僻靜的地方接著道:“小魚,我不願騙你。實話實說,我乃雁城四大家族賀府的家主賀言,當年我身邊那位是當朝六王爺紀清。”

“我們那時在雲平擔任朝廷的特使,要前往北塢軍營調查燕王,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連累了你。之後我想著要給你尋個去處,就把你送到了倚柳樓樓主身邊。然後的事確實出我所料。若是姑娘願意繼續學舞,我願意資助你,只不過不能在拈花樓。”

“賀家主同倚柳樓樓主很是親近,是嗎?”

“不假,我騙不得姑娘。”

“那這件事我需要告訴你。我逃出來不是因為雲平戰亂,而是我見到了樓主的死。”

賀言細細凝神,接著聽下去。

“那個刺客我見到了。是個男人,很高。我闖進屋時他已經往窗外跳去,我只見到了他的背影。但是我看清楚了,看的真真切切,那男人的耳朵上有一件華麗的紅色耳飾。”

賀言一下子楞住了,腦海中浮現出昨夜手心中某人呢喃撒嬌的神情,還有那冰涼卻炙熱的、他送給他的耳飾。賀言有些怔怔地接著問道:“你來雁城之後,拈花樓樓主木槿對你是什麽態度?”

“樓主先是不要我,我為了博取她的同情,向她講了我所經歷的事。她聽完故事後便收留了我,但是不允許我登臺。我平時就做些下人的活計,但是她還有桃夭待我比對待一般下人好多了。”

“木槿對於你,有什麽異樣的反應嗎?”

小魚思考片刻,道:“她聽見倚柳樓樓主之死後,似是很傷心的樣子。可我從未在樓主那裏聽聞過,她在雁城還有認識的朋友。”

賀言沈思片刻,凝重的說:“萬萬不要讓木槿知道我曾見過你。”

小魚不明所以的點點頭。

“過幾日,不,今日我就接你離開。我資助你,幫你找到妹妹,完成你的夢想。我只有一個條件,永遠離開雁城。”

“為什麽?”

“小魚,雁城的危險可不是你能想象的。”賀言苦笑。

“今日不可。桃夭說有了我妹妹的消息,晚些時候同我說。”

“也罷。那明日辰時,我接你離開。”

“你說資助我,當真?”

“當真。”

小魚哪怕臉上一臉狐疑,但還是頷首,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獨留賀言一人在原地沈思。

大哥在雲平給他傳信時的意思是,不止木槿是殺手,整個拈花樓都是殺手。

拈花樓中重要的舞女歌女荷官都是以花為名,餘下的則是隨便。恐怕這不是什麽本樓特有的特色,而是花名便是他們在道上的名字。她們披著歌女舞女荷官的皮,做著殺人放火拋屍的事。

如小魚所言,殺了柳娥的只能是紀洵川。木槿是紀辰的手下毋庸置疑,木槿控制拈花樓亦毋庸置疑,紀洵川所屬拈花樓此刻也得到證實了。

他不知紀辰相關的一切,但也處在拈花樓這個殺手陣列之中。所以紀洵川不知拈花樓和木槿的所屬,只以為此處單純是殺手陣列,而為拈花樓與木槿做事。

紀洵川不知沈璧的身份,紀洵川只是領命殺人。紀洵川不得不進入拈花樓,紀洵川只有木槿這一個血親了。沈璧的死不是紀洵川的錯,殺了沈璧的是紀辰。紀洵川若知曉他殺的是忠臣之後,是賀家千方百計插進北塢的線人,估計也會悔不當初的。

賀言當下能做的,只有先救下小魚,不然木槿知曉他們會面,定會將小魚滅口的。

小魚若無其事地回樓。熟悉的小廝問她:“小魚,你怎會認識賀小家主?”

小魚一聳肩:“他認錯了,以為我是他在北塢的老相好。”

眾人哈哈一笑,說著賀小家主真是艷福不淺處處留情,下輩子自己也要混個王侯大族當當,感受一下九州獵艷的快意。

小魚對眾人的調侃不置一詞,上樓將舞裙送到桃夭房裏。桃夭在為自己畫眉,手裏的螺子黛價值連城,小魚多瞧一眼都覺得肉痛。

“小魚來了。”桃夭嫣然一笑,“看姐姐今日的妝漂亮嗎?”

“桃夭姐姐如何都是美的。”小魚把舞裙在桃夭面前展開,“裙子我熨好了。”

桃夭起身湊了湊,笑得像一只嫵媚的狐貍:“姐姐在樓上聽聞,你放才同一個男人說話了。”桃夭的眼神冷冷的,震得小魚不由自主往後抖了抖。

“名動雁城的賀家家主,賀言賀辭林,是嗎?”

想起賀言叮囑她的,小魚背後冷汗下來了。“是。”

“你和他,不,他和你,說了些什麽?”

“他以為我是他在北塢的舊情人,我自然要大聲反駁,可他卻以為我是賴賬,叫我出去,還威脅我。”小魚說著說著眼眶泛紅,“還是我最後說姐姐有找才得以脫身。”

桃夭故作惋惜地嘆了口氣:“賀辭林其人雖是不壞,可太花心太多情,勾搭過的女人手拉手能繞上雁城一圈。姐姐是怕你被他那話術騙了去,最後人財兩空,害了前路,這才多問兩句。”

“姐姐,還有樓主對我的關愛我都看在眼裏。”小魚可憐兮兮地說,“小魚知道感恩。”

“我們當然信你。對了,今晚你一定要留在樓裏,關於你的妹妹。”桃夭笑臉盈盈地牽住小魚的手,“姐姐這還有事,不多留你了。”

小魚屈膝行禮,一步一頓地走出房門。這才發現,她已嚇得嘴唇發抖牙關打顫,扶著墻才堪堪站穩。

桃夭在試探她,試探她與賀言的關系。她究竟有什麽值得這群大人物藏來藏去的?

對了!所有人都是在聽說倚柳樓樓主的死相後才對她換了神色,莫不是那殺手有何來頭?那個高大的、戴耳飾的男人,究竟有什麽說法?

小魚掃視一圈幹活的下人,拉過消息最靈通的一個,悄悄地問:“咱們雁城,有一個戴紅色耳飾的男人嗎?”

下人興致勃勃地說:“姑娘,你還是在雁城待的時間太短了。要問這戴耳飾漂亮的男人啊,全城誰人不知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六王爺。”

“你肯定聽說過六王爺的名號吧,清風朗月說不上,咱王爺走的不是那條路子,但絕對貌若潘安氣度翩翩。六王爺還是咱拈花樓的常客,這你總聽說過吧......”

這人還在叨叨個不停,可小魚之後的話半個字都沒聽進去了。

殺人兇手是親王殿下?親王與家主都是拈花樓的常客,可她來拈花樓的一年裏一個也沒見過。是木槿的意思嗎?親王與家主一同查案,為何親王會殺死家主的友人?

小魚不知自己又在堂裏呆了多久,也不知自己在想什麽,最後挨到拈花樓晚間營業,便拖沓著步子回了屋。

她目中無神手上無力地推開門,眼前恍惚一片白衣。屋裏的女人像是一縷流入窗欞的月光,哪怕站在下人簡陋的屋子裏也如同仙女降世。

小魚警惕地擡起頭,是木槿。她只覺自己的心臟從未如此激烈地跳動,面上皺成一團,下意識往外退卻發覺雙腿癱軟,每一塊骨頭都像是在肉裏面打著轉。

“怕什麽?”木槿問,聲音清脆地像是金玉相撞。她反常地左手持劍,劍尖抵在地上,隨著她向前的腳步在木地板上擦出裂痕。裂痕細細一條,小魚只覺有黑血從地面下湧出來。

“我沒有說......我沒、沒有......不要,不要殺我......”小魚雙膝一軟,癱在地上。

“我還沒說來龍去脈,你卻已然招了。我去年沒有一劍結果你,只是看在柳娥的份上。你是她此生見過的最後一人,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木槿的聲音宛若來自天際,清冷地不帶半絲感情:“我自以為將你保護地很好,誰成想,你還是見到賀言了。你若是不見他,我能保你安樂平和地活到死。”

“整個拈花樓全部暴露在他眼前了,主子的一切秘密都要被他推測出來了。”木槿擡起長劍,月色將劍光映得慘白如霜,又讓小魚想起了白事上的喪服。

“一個鄉下來的小姑娘,壞了王爺布局數十年的好棋。你這一生,也算是幹了件驚天撼地的大事。”

小魚說不出話,只有近乎哭聲一樣的喘氣聲作答。

“不要害怕。”木槿右手兩指擦過劍刃,她的右臂似乎有傷,擡起時動作慢了半分,“我從未虐殺女子,一劍斃命,不疼。”

今夜天氣晴好,月前無雲,晚風微微帶起夜的漣漪。尖叫聲被血滴落的黏膩聲掐死了,少女的身體像破布娃娃一樣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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