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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生辰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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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生辰宴

“那亡故的老國王是臣妾的生父。此後我國朝政廢弛,上下大亂,兵戈不斷。現在我國國王乃是臣妾的叔父,直至陛下登基前不久才堪堪安定下來,這才將臣妾送來和親穩定局勢。”

“你要說的是?”紀楚蹙眉。

“臣妾一口答應下來,不是因為聽說大昭新帝乃是弱冠登基年少有為,一個小國先王的公主不會再有比這種和親更好的姻緣了。而是,臣妾的父王死得不明不白。”

“有何證據?”

“臣妾親眼所見,“賽芋尖聲道,“父王根本不是久病難醫或突發惡疾,他是被人摁著灌下毒酒而亡。那人混入王宮偽裝成侍女,我趁亂從她身上偷走了這個。”

賽芊從裏衣心口處掏出一個金字腰牌,遞給紀楚。

腰牌正面刻著“定遠”、背面則是“辰”。

按大昭的規矩,金字腰牌只有親王可用,而定遠王自碎河一役戰敗後便奪親王爵,降為郡王,所以這腰牌應該是定寧前期的東西。

“聯為何信你?”紀楚坐在太師椅上,疊著手問,“聯為何要信一個一面之緣的異國公主,懷疑聯剛立過功、即將封賞的皇叔?”

賽芊思索片刻,堅定地開口:“陛下不是沒有姊妹,而臣妾的兄長就是死在了這數十年來的混戰中,這才給了我那叔父可乘之機。只有陛下能還我等一個真相了,不敢欺上瞞下,這就是臣妾來雁城的唯一目的。”

紀楚沈默了。他對那個名聲平平的二皇叔不是沒有懷疑——燕王的兵馬從何而來,燕王和賀柏究竟是怎麽死的,為何六皇叔與賀言一到雲平燕王便起兵,把夏家叛國的證據寄到長華宮的又是誰......如此種種,他需要一個答案。

沒有任何線索與案件指向定遠王,而今唯一能用的理由便是鹽漕失案。只不過事關重大,不能再派人去北塢了。

賽芊見紀楚沈思,又補道:“那陛下今夜還留宿嗎?”

“不了,半個時辰之後便走。”紀楚道,“朕會派人盯住定遠王紀辰,你在宮裏舒心住著便好。若是太後問及今夜之事,你只道已承過恩澤,不過朕不願久留便可。”

賽芊行大禮,恭敬道:“賽芊替天相拜謝陛下。”

紀楚額首,隨手拿了本書看,不再同賽芊說話。

————

宋雙雙扶著墻站起來,腿上的酸麻讓她打了個冷戰。

她一打探到賽芊入宮就離開自己的寢殿,給完了下人們好處,便找了個隱蔽的墻角蹲著。她見紀禁在殿門做足了心理準備進去,不過半個時辰就又出來,面上的表情和衣擺的褶皺都沒變,估計只是和那公主打了個照面。

可奇怪的是,既然他斷不會說出朔寧王一事,那又能用什麽說服賽芊接受他們沒有夫妻之實?只能是威逼利誘,不過這不符紀楚的為人。

所以,賽芊公主絕不會同表面上一樣簡單。

宋雙雙揉著大腿往回走,看見邱棠在萬華林裏賞花。她整整自己的發鬢和外袍,勾出一個真摯的笑容,走上前去。

“嬪妾見過太後。”宋雙雙行禮問安。

“怎麽這麽晚還沒回宮,身邊連個下人也沒有?”

宋雙雙心說:嬪妾像死透了一樣在墻角蹲了小一個時辰,觀察您的好兒子和異邦公主行/房/事去了。只可惜您的好兒子是個斷袖,還是個鐘情□□且愛而不得的斷袖,只能讓可憐的公主殿下守活寡了。

“嬪妾覺得乏悶,出來轉轉,這才獨身一人。”她說。

宮裏始終有傳言,太後也是爬床上位,大著肚子進的東宮。後來正好趕上原太子妃病逝才上位。更有甚者說,太後能入主中宮是因為紀楚的兩個弟弟全出事了,先帝要為紀楚鋪路。但無論怎麽說,邱棠礙於面於對她也還算尚可。

邱棠不悅,卻也沒說什麽,只讓她早些回宮。

宋雙雙嘆了口氣,不枉費她費心費力,陪著太後禮了這些日子的佛。

————

長華宮的事傳不到宮外,無人在意異邦來的妃子到底入沒入皇上的眼,更沒人關心那個傳言中不怕死的爬床宮女有沒有被排擠,百姓們只是為過年忙忙碌碌。

賀言亦然。

他剛開始工作之時極其不適應,失去了自由的睡眠時間和放松時間,每天見著固定的人,看著相似的文書,好幾次差點昏睡過去。不敢想象,若是讓他日日參加更早的上朝,他一定會在小皇帝眼皮子底下站著睡死。

後來熟悉了,從樞密院回府的路上就能聽見有人沖著他竊竊私語,不是說男人們扯著“他不該現在去收覆雁北嗎”的胡話,就是女人們教育孩子“你看看人家大家族的子弟,再怎麽荒唐最後也能飛黃騰達”。

賀言已經真真正正像個朝廷的官員而非浪蕩公子了,從年前的秋獵到現在,他也有一段日子沒見紀清了。確實,對外演著老死不相往來的戲碼的兩個人,沒有朝事相商,也不去拈花樓過夜,自然連面都見不到。

賀言想到,從安元帝登基開始到康武元年初重查鹽槽失案,這種日子,紀清過了整整七年。

康武二年和著雁城的鞭炮聲到來,紀辰前來雁城晉封親王,卻只帶了一個中年侍女,甚是奇怪。他來的慌忙,只住了幾日,草草離開了事。

這場典禮沒有邀請賀言,紀清聲稱他沒發現什麽異樣。

不久,賀言與賀鏡迎來甘五歲。這是賀言當上家主後他們的第一個生辰,賀鏡說要大辦,賀言答應了。

正月初七,從清晨開始,合著春節的喜慶勁,賀府便張燈結彩,大請賓客。燈籠從正門掛到主廳,紅毯鋪滿了前院,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主母進門。

賀言終於換下了那身金紋家主服,連著賀鏡,他倆都穿的是玄衣紅紋。送賀禮的隊伍從正廳排到昭明街上,浩浩蕩蕩,觀者無不感嘆世家大族的排場。

賀言坐在主位上一杯接一杯地喝,有摁著被灌的,也有替賀鏡擋的。他腦袋暈著,模模糊糊應和著奉承的話。

天色漸晚,屋裏的人依舊熙熙攘攘。此時門口的下人突然高呼一聲“朔寧王殿下駕到”,打破了祥和的氛圍。

在場是個人都知道朔寧王和賀家主不和依舊,王爺這時候親來,不是砸場子還是幹什麽!

紀清面色不善地踱步進來,伴著他邁進屋的第一步,賓客們面面相覷,一切都靜下來,靜得只能聽見賀言抿酒的水聲。

賀言面色酡紅,努力瞇起眼辨認門口這人。紀清在門口靜立,和他四目相對,嘴角溢出半聲冷笑。

“是......”賀言吐出一口混沌的氣,“紀洵川。”

紀清倒吸涼氣。這下他知道當年在燕王府他說胡話時賀言有多驚恐了。現在他的驚恐較當時的賀言有增無減,因為他是裝醉試探,而賀言是真的喝多了。

賓客們竊竊私語,因為在臉色僵硬的小王爺對面,是笑得如沐春風的小將軍。紀清吞了口口水,清了清嗓子:“家主是在和本王套近乎嗎?可笑。”

賀言露出疑惑的神色,似乎是在質問為什麽要對他這麽說話。

在賀言回答之前,紀清邊冒著冷汗邊怒視四周的賓客,喝道:“諸位是在等著看本王表演嗎?”

賓客們連聲致歉,避瘟神一樣逃走了。紀清往外看了一眼,賀鏡也跟著出去了。

好啊。紀清心說。皇家血脈最好用的一次。

等到屋裏只剩他們兩個,紀清把門關好,走上前去。他把賀言手裏的酒杯奪下來:“醉成這樣,也沒人管管你。”

“沒醉。”賀言哼哼。

“好好好,沒醉。”紀清道,“連人都快認不清了,還怎麽看我準備的生辰禮。”

“前陣子不是才......剛送過嗎?”

“那是補給你的,這次是今年的。面上的我備了,真正要送的我也備了。”

朔寧王送給賀府的是一樹盆栽,瑪瑙雕出枝幹,白玉作花,富麗堂皇,不失氣派。

紀清送給賀言的是一本書,書的每一頁都是賀言寫給他的信,他按時間理好了,又加了批註,從定寧十六年到康武元年。

賀言現在這副半夢半醒的樣子,肯定是收不了這禮。方才所有人都見他大張旗鼓地進來,不能久留,紀清只能戀戀不舍地看了看賀言,道:“等你清醒些,我再來吧。”

“為什麽?”賀言不解地拽拽他的袖子,“為什麽現在不能?”

“人多眼雜,風險太大。”

“我要你陪我。”賀言不容置否地說,又若有所思地補了一句,“姐姐不在。”

紀清在腦海裏掙紮:這是邀請嗎?邀請他做什麽?不過他的掙紮並沒有浪費太多時間,因為它隨著賀言發燙的手指握上他的手腕結束了。

雖然賀言清醒過來一定會懊悔他們為何如此明目張膽,但紀清還是貼近了半步,伸手撐在賀言的座椅上。

這可是阿言親口說的。

賀言醉得眉眼彎彎,臉頰泛著大片酡紅,整個人發燙。紀清就這麽一言不發地看著他。他喝醉之後原來是這樣的啊。紀清想。

“為什麽不和我說話?”賀言蔫蔫地問。

原來是讓我幹這個啊。紀清自言自語,而後答道:“你想讓我說什麽?”

“隨意。”

紀清咽了口口水,弱弱地問:“你此生非桃夭不可嗎?”

“什麽桃夭?”賀言臉上顯出一種迷茫,“那是誰?”

紀清有點著急:“你心上人!你向我親口承認的心上人!”

“誰跟你......嗝、親口承認了......”

“你......算了。”紀清嘆了口氣,跟一個醉鬼爭執顯然是沒用的。

賀言見紀清沈默了,便開口催促:“同我說話啊。”

紀清腦子裏突然靈光一現,他興奮地往前湊了湊:“阿言,我說什麽你便重覆什麽,如何?”

賀言挑眉,示意他繼續。

紀清宛如拿到了免死金牌一樣,道:“紀洵川。”

賀言毫毫無波瀾地重覆:“紀洵川。”

紀清頓了頓,真切道:“我喜歡你。”

“我喜歡你。”賀言大著舌頭,僵硬地重覆。

“連起來好嗎?”紀清緊張極了,渾身上下都在不由自主地發抖,“紀洵川,我喜歡你。”

賀言斬釘截鐵地道:“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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