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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演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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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演習

“滴——滴——警告!警告!”

“學校內出現不明人員持刀襲擊,請各位師生立即就近回到教室,關閉門窗!請立即就近回到教室,關閉門窗!”

溫子渝不以為意:“沒事,學校定期有演習。”

兩人收拾完走出球場,只見零星幾個學生慌忙從操場跑過去,熱鬧的放課時間學校異常寂靜。溫子渝這才意識到事情蹊蹺,不由得緊張起來,她把網球筐往前一推,拉起陳澤清的手:“快跟我去設備間!”

“站住!”

身後一聲大喝,兩人嚇了一跳,轉身時見一瘦小男子目露兇光,手裏拿著一尺長的尖刀搖搖晃晃。

“溫子渝,可算找到你了!”

那人臉頰深陷,兩只眼睛卻異常凸出,右手舉刀直沖過來。

陳澤清眼疾手快,一腳把小推車踢到對方面前,暫時攔住了他。

“呵,還有個不怕死的!”男子露出滿口黃牙,手腕暴起幾條青筋,“溫子渝,今天有你沒我,有我沒你!”

烈日當空,溫子渝霎時冒出一身冷汗。靠,這人誰?搞什麽東西。

“你誰啊?”

她迅速瞄了一眼臺階邊緣,拉住陳澤清後撤幾步,身體因緊張而微微發抖。她不停咽口水,大腦裏翻湧著當時反恐演習到底都學了些啥。

“我沒見過你,尋仇你也說下前因後果,別找錯人。”溫子渝試圖拖延時間。

“老子可不會認錯人,懶得跟你廢話,去死吧你!”

尖刀迎面而來,她側身一閃,順帶把陳澤清推後幾米:“你先走,你跑不快!”

“跑你媽跑,誰都別想跑!”

那男的晃著刀子喊話,空氣中漂浮著一股醉酒味,在大太陽下立刻腐化成難聞的酸氣。溫子渝差點吐出來,一根弦繃起!是他,想起來了。

眼前這個男的正是李景然的爸爸,那個堂屋裏潑她一杯茶的人。

陳澤清趁機貼著她小聲說:“操場那邊保安過來了。放心,我跑得很快。”

溫子渝應激時大腦轉得飛快,極速回憶想弄清到底怎麽回事。那天不過就是沒談好,自己被潑了杯茶也並沒計較,何故至於讓他這樣,肯定還有別的原因。

反恐演習措施是...是什麽來著:

1.尋找掩體,完蛋沒有掩體;2.不要交談,靠已經談了;3.報警,淦報警需要我嗎;4.觀察特征,這他媽是李景然她爸爸我當然知道。

最後的結論是,算了愛他媽咋地咋地吧,先跑為敬。只是身邊的陳澤清...非要回來說話。

“李景然爸爸,這是在學校,你冷靜一點,有什麽我們都可以談。”

溫子渝刻意壓著嗓子,被迫接受了現實。她張開雙臂把陳澤清擋在身後,萬一她受傷別說自己,學校都得完蛋。

“別廢話,去死吧!”男的顯然已經紅了眼,無視她的話再度直沖過來。

溫子渝見再無緩和餘地,情急之下拉起陳澤清:“快跑!”

三個人在操場上狂奔。一個奔死,兩個奔命。

學校門口聚集了大片人群,都是看熱鬧來的。保安拿著喇叭躲在保安亭:“請不要圍觀,危險!請不要圍觀,立刻離開!危險!”

“嘟——嘟——”警車來了,一切僅發生在短短五分鐘之內。

溫子渝飛奔時餘光掠過操場出口,對著陳澤清喊到:“你先去右邊教學樓,我...”

話音未落她腳下一歪,往前摔出去好幾米。昨天剛下過雨,操場的塑膠跑道低窪處有不少積水,溫子渝剛才只顧著給她找教學樓,喊話時沒註意腳下。

媽的,溫子渝的心徹底涼幹凈了。你快走啊陳澤清,好煩。

那男的舉著尖刀步步緊追,看溫子渝突然摔倒,他竟跟著停下來癲笑:“老天有眼!”

“溫大老師,你不是體育健將嗎,不是國家隊員嗎,不是網球天才嗎,怎麽跑步還能摔啊你這個死女人!”

“真他媽搞笑,老子今天要你死。”

“砰!”一聲響亮的槍聲。

“警告!警告!請立刻放下武器!你已經被特警包圍,請立刻放下武器!”

明晃晃的尖刀懸停在半空。

溫子渝擡頭時,已看見遠處操場對面警察迅速包抄過來,她不敢動聲色,趁一聲槍響時那男人一楞,立刻反身滾出去幾圈。

奈何陳澤清!

陳澤清以為她要起身,正欲上前來拉她——

那男子驚恐之下回頭,發現溫子渝已滾遠,迎面是另外一人。在槍聲和警告刺激之下,人的腎上腺激素爆表,混亂之中舉刀就砍!

“陳澤清!”

一瞬間,溫子渝的腦子裏閃過無數片段,而後陡然一片空白。如海灘上無人關註的離岸流,在某刻突然洶湧來襲,把人迅速卷進黑暗冰冷的深海。

陳澤清,你不可以死。

你今年才25歲,你不可以死。如果有一天你要死,那你也是好好地老死,你要打完大滿貫再退役,要找到喜歡的人談一場熱戀,你要在國外舉行浪漫的婚禮,還要有自己的愛人和孩子。

我不要你今天死。我想讓你享受過人生所有的美好之後再去死,讓你開開心心無牽無掛再去死,總之就是不能在今天死!

溫子渝不知哪裏來的力氣,腳踝也幾乎沒了痛覺,奮身一躍到她身前,伸手把她撲倒在地。

“咣當!”倆人摔出去兩三米遠,驚魂未定。

刀已落下,順著溫子渝的背劃過去,立刻氤濕一道血印。

側面包抄的特警一擁上前,把男子死死壓制在地上。

“子渝...”陳澤清的心一沈,手上粘糊糊糊,濕濕熱熱。

一股鹹腥的味道迅速彌漫開來,冷的味道。她大腦一片空白,身體開始打冷顫。溫子渝撲過來時正撞到她的下巴,那一瞬間她還在想,好痛啊子渝,每次都是你撞我,打我。

她見溫子渝半肘支撐在她胸前,呆呆地看著她。陳澤清一手扶著她的胳膊,一手扶著她的背,感到一股暖流正順著胳膊滴下來。她的耳朵轟然一聲,什麽都聽不到了。

“你好,請問傷者傷到哪裏?是否可以移動?”

“你好,請你註意一下,我們要扶她起來。”

一群人說著話圍了上來,把溫子渝拉起帶走。她的眼前像一部默片,沒有任何聲音,只有持續不斷的嗡嗡聲震耳欲聾。

“子渝...”她失聲張著嘴,被人拉了一把才站起,茫然四顧在人群中尋找她的身影。

“我沒事!”

有個人沖她招手,簡短一笑。

那是誰,是溫子渝?她跟著跑過去:“讓我一起。”

“請問你是她什麽人?”

“我是...我是她朋友,麻煩讓我一起去。”

醫院急診室裏,醫生用大瓶的生理鹽水沖洗溫子渝背上的傷口,洗幹凈後又塗幾遍碘伏:“還好傷口不深,但是可能會留疤。”

醫生說完,又拿醫用膠布貼了一長條才算完事。

王世光看見醫生從簾子後面出來,交握著雙手:“醫生,我們老師需要打破傷風針嗎?我們老師傷成這樣是不是得要休假?”

“這位男士,”隔著口罩,女醫生的森森冷氣直往外冒,“請你不要進來,患者還在處理傷口。”

她頓了一下:“這點表皮小傷用不著休假,‘你們老師’不礙事。”

醫生特意把“你們老師”四個字的音節加重。王世光忍不住扶著腦門兒,站在一邊訕笑。

“走吧,沒事了。”溫子渝拉開簾子對王世光說。

王世光敢怒不敢言:“溫老師,你還能回去嗎?要不要休息下?”

“我和陳教練去跟警察做筆錄。對了,下午要麻煩王朝一替我上課。”溫子渝說話間走到門口,“王部長,我還有事拜托你。”

兩人避開陳澤清和女醫生的視線,邊說話邊去到走廊盡頭。

從醫院出來後,陳澤清和溫子渝上了警車。

“你怎麽想的,幹這種事。”陳澤清覺得發冷,一股寒意順著尾椎骨蔓延上脊柱擴散。

溫子渝餘光一瞄,語氣平靜地像逛大街:“不知道。”

前座的警察似乎感到氣氛逐漸尷尬,濃度承受不住,趁紅燈時試探著問:“你知道他為什麽來找你嗎?”

“不知道,我跟他也只見過兩次。”溫子渝直起上身,背後傷口有些牽扯的疼。

警察像是自問自答:“剛才同事跟我說,他老婆跟他離婚了。”

嗯?他老婆,跟他離婚。溫子渝腦子裏閃現出陳靜的臉,那個悶熱的堂屋裏身穿長衣長褲的女人。

“他不只家暴,還虐待女兒。老婆跟他離婚他不同意,後來他老婆帶女兒回娘家去了。”

離婚,家暴,虐待,回娘家。

突如其來的海浪湧進來,溫子渝被這幾個字沖刷得渾身潮濕又冰涼。

她眼裏蒙上一層潮氣,沖著前排的警察小心地問:“你好,今天的案件涉及到未成年人,請問可以申請不公開處理嗎?拜托你,如果需要,我,我可以找律師。”

話說到一半,她急忙轉頭看向陳澤清:“看到我手機沒,我打給表姐。”

“我給律師打過了,別急。”陳澤清語氣緩和下來,“我聽見你說他是誰了。”

溫子渝幹燥的唇上泛起一圈幹皮,聽見她的話低頭抿了抿。

“你剛才跟王部長說什麽了?”陳澤清好奇。

“就...沒事。”萬幸發生在中午放學後,但凡或早或晚估計現在已滿城風雨。

做完筆錄剛好下午三點,兩人都沒吃中飯,精神一放松下來就餓了。

陳澤清看到她背後的T恤上沾了不少血跡,脫下外套遞給她:“你換下衣服,我們去吃飯。”

“我想回家休息。”剛說完,溫子渝的肚子就不爭氣地“呱”了一聲。

兩人別過臉去,各自偷笑。

“溫老師!”剛一出警察局大門,一對母女站在崗亭邊。

李景然哭成了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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