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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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投訴

“我不管,你現在把溫老師給我叫出來,我要當面跟她說!”

溫子渝還沒進辦公室就聽到裏面傳出來一陣女高音,慷慨激昂,天崩地裂,耳膜震了三震。

“我來了,這位家長。”溫子渝死豬不怕開水燙,反正天天被投訴,尤其張子恒媽媽次數最多。

光頭王從辦公室外冒頭,看這架勢趕緊沖進去安撫:“哎呀家長,稍安勿躁,稍安勿躁,到我那先喝杯茶。”

他把女高音和溫子渝請到部長辦公室,手忙腳亂地沖茶。

溫子渝捏著教案冊看了眼表,八點一刻。

女高音情緒激動,指著溫子渝就吼:“為什麽私自聯系邱教練?子恒最近有比賽,不加訓怎麽保持狀態?”

“他已經受傷了,家長。”溫子渝語氣淡淡的,視線落在沸騰的玻璃茶壺上。

殊不知這更讓人惱火。常人吵架自然恨不得輸出十八般武藝罵對方三輩祖宗,不料對方看也不看,幽幽道來一句“喝口水再罵?”

擱誰不得氣到當場失語癥爆發,後半夜坐起來恨不得給自己三個大嘴巴子。

“家長?你真沒禮貌,我沒名字嗎!”女高音顯然更氣一籌。

溫子渝緩緩推過茶杯:“劉雪燕女士,我跟邱教練溝通過,他也認為張子恒的訓練強度過大,你至少應該聽教練的吧?”

“你懂什麽!”雪燕女士咄咄逼人,分毫不讓。

......額。溫子渝看向光頭王:“王部長,張子恒的身體狀態不適合加訓,他需要恢覆,青少年訓練過載搞不好會造成持久性損傷的。”

光頭王不太懂網球,但他有一項優良的品質:專業的事無條件支持溫子渝。

“劉女士......”光頭王正要開口,門外光影一晃。

“溫老師,你怎麽不去訓練場?”陳澤清剛說完就發現她似乎闖進了一個尷尬的場合。

在座總計三位,一位神情劍拔弩張的優雅女士,一位滿臉討好的光頭部長,以及面色不佳怨氣升騰的溫子渝。

“陳教練,請坐請坐。”關鍵時刻還得是光頭王,社交悍匪本領一流。

突然闖進一位陳教練,對陌生人保持善意的教養令劉雪燕稍微消氣,她看眼前的教練有些似曾相識,微笑著問:“這位教練是?”

“陳澤清,您好。”她禮貌地伸出手。

劉雪燕眼放精光,不禁拍手:“陳澤清?你...你是那個網球運動員,陳澤清?”

“是,您好。”

溫子渝眼尾的餘光斜了斜,保持沈默。

“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了。”陳澤清眼珠一轉,言語懇切,“你好,張子恒同學確實不適合加訓,建議先聽教練的建議恢覆一周,這樣更有利於之後調整備賽狀態。”

“好的好的,有道理。”劉雪燕忙不疊答應。

溫子渝低著頭嘴角抽動,白眼翻飛。忍耐,忍耐是人類美好的品德。

送走女高音,陳澤清和溫子渝前往球場。

“生氣了?”陳澤清問。

“沒有。”溫子渝擡頭正撞上她那雙清澈鳳眼,驀地一慌。

陳澤清自顧自地說:“現在U12-U14(年齡段)比賽太多,家長都希望小孩快點拿積分,要麽去國外要麽走特長生去名校,也正常,只不過......”

溫子渝眼眉一橫:“正常?”

她說完立刻覺得不妥,情急之下找補:“小孩訓練強度太大過度損傷,成年以後能不能打球都難說,就算打也...”

“你說的對!”陳澤清邊說邊伸手拉她,“我也是這麽想,別因為這個生氣。”

手拉空,溫子渝早跑了。

陳澤清自嘲一笑,好像看見16歲的溫子渝飛奔在訓練總局的林間路上,怎麽追都追不上。

在總局基地訓練不到兩個月,溫子渝傲嬌冷漠的性格人盡皆知,眾人避之不及。崔永亮聽說她在省隊拔尖,有意要搓她的銳氣。說來好笑,老輩人都喜歡搓年輕人的銳氣。

溫子渝被崔永亮安排跟其他人對練。不少隊友都比她早來一兩年,技術上遠比她成熟,一開始溫子渝還招架不住,漸漸地竟彎道超車追了上來。

不到半年時間,她的身高從1.67長到1.69,技術進步顯著,頻頻展露頭腳。別人打球都猛練、猛打,溫子渝卻有自己的一套,她喜歡觀察。每次別人對練她都仔細盯著,生怕錯過什麽。

陳澤清看她那副銳利眼神,不禁暗暗地發怯。為了公開對戰不至於太拉胯,她開始偷偷關註溫子渝。

溫子渝打球保守,一發球很少高速平發,也不追求ACE(發球得分,容錯率較低)。她擅長發切削,這種球速度中等但是球強烈上旋不好接發。由於體能一般,她習慣回切削球和推擋阻止對手大角度拉球減少跑動。再加上網前截擊+放小球戰術組合,經常把對受磨得打不出節奏。

陳澤清背後一涼,這姐正克自己。

月底公開對練,陳澤清分到和溫子渝一組,大家都幸災樂禍,想看看暴力拽姐和底線殺手怎麽搞。

“準備好了?”陳澤清以示友好。

“別說話。”溫子渝不予理睬。

倆人一上場就劍拔弩張。幾個月前那一記高空擊殺歷歷在目,陳澤清猜她憋著勁兒要報仇,莫名緊張起來。

對戰開始後溫子渝卻不著急進攻,一直在底線推來推去,不給陳澤清太多正手擊球的機會。

進攻型選手依靠平發高速擊球和上網得分,溫子渝苦盯陳澤清已久,早就預判她的走位。每每陳澤清想上網溫子渝就回一個高深球,逼得那人不得不回防。

你來我往,陳澤清被她遛得夠嗆,體力再好也禁不住這麽遛達。果然,陳澤清很快就體力不支。

溫子渝趁機發力,一套長短球連續得分,太興奮甚至發了兩個ACE。陳澤清的反手技術偏弱,溫子渝反覆利用變換壓線攻擊她的弱點,來回幾次輕松得分,看來已志在必得。

陳澤清心態早已崩潰,眾人看她手忙腳亂一陣唏噓,紛紛感慨還好月底對練沒分到溫子渝。

崔教練洋洋得意,嘴上飄忽:“溫子渝,別打太狠!”

大家散了,陳澤清紅著臉顧不得擦汗就去追她:“你太記仇了。”

“菜就多練。”溫子渝留下一句輕飄飄的嘲笑,毛巾一甩,跑了。

經此一役,陳澤清給溫子渝選了一首《Eye of the Tiger》作為背景樂。溫子渝這家夥初看像弱貓,實則是老虎。

夜裏躺床上,陳澤清反覆琢磨今天怎麽就輸了。她一想到下午對練時溫子渝的數次進攻和回防,越想越窩火。溫子渝那輕蔑的一眼,搞得她心神不寧。

“你說溫子渝是不是有點變態,她打球怎麽這麽折磨人?”

“咋了,你還挺不服氣唄?”說話的是陳澤清的室友,路雨鳴。

“不,我就是覺得她切削...嘖,怎麽練的,兩三下給我轉懵了。”

路雨鳴不禁大笑:“怎麽給你打傷了,大半夜還琢磨呢。”

第二天吃完早飯,隊裏開始流傳一個故事,“溫子渝把陳澤清打得回寢室嗚嗚哭。”

“你楞著幹嘛?”

陳澤清怔住,溫子渝一開口把她拉回到現在。進了8號球場一看,李景然正在跟張子恒拉球。

“你說的李景然就是她吧?”陳澤清回過神,指著那個瘦弱的女孩。

溫子渝毫不掩飾欣賞,語氣得意:“她很不錯。”

“她家裏經濟不好、又練得晚,你打算以後怎樣?”現實問題,沒辦法逃避。

溫子渝神色不改,幽幽地說:“辛納13歲才轉網球,現在照樣世界第一。”

她視線追著場內的女孩,輕籲一口氣:“李景然家裏是有點...不過我在準備網球教育基金的提案,再加上校企讚助金,得想辦法帶她去比賽。”

“子渝...”

陳澤清正要繼續,場地裏突然一陣歡呼聲,眼看李景然和張子恒的戰況激烈起來。

張子恒去年就開始參加青少比賽,目前全國積分前10,無論如何也比李景然技術穩定太多,李景然11歲前甚至還沒摸過球拍。

兩個小孩你來我往,網球速度越來越高、彈跳激烈,場外隊員都被吸引了目光,紛紛聚成幾團。

“打起來了!”

“李景然好牛,能跟張子恒對拉這麽久!”

溫子渝雙手叉腰,眼眉一挑:“看。”

陳澤清不禁扶額,簡直如出一轍,羞恥的記憶再一次重回大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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