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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半。溫子渝吹了口哨，剛熱完身的學員們快速集中在一起。
8號場地有九個隊員，六個女生，三個男生。陳澤清暗自評估，隊員整體身高OK，熱身時協調性也不錯，還不知道爆發力如何。
溫子渝輕輕拍手：“大家先認識一下我們新來的網球教練，這位是陳澤清——陳教練。”
她表情格外嚴肅，上課時的她跟陳澤清認識的她很不一樣。
確實，她們已太久沒見。陳澤清一直無法得知溫子渝當時到底經歷了什麽，以至於再見面時她對她百般不耐煩。
一想到這，陳澤清就萬分後悔，為什麽當時自己不能再等等，她應該繼續找她的。中國這麽大，溫子渝甚至連廣東都沒出。
“陳教練好！” “陳老師好！”
小隊員們活潑開朗，紛紛跟陳澤清打招呼。
“我看過陳教練打球，”張子恒興奮地仰頭，語氣頗為自豪，“我和媽媽去日本看過你比賽。”
陳澤清微微一笑。她看著這些活潑的小隊員，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這幾年網球在國內逐漸興起，但我國網球基礎設施相對薄弱，即使是一線城市仍沒有普及青少年網球運動。
加之對大部分家庭來說，網球運動前期投入高、費用昂貴，使得這項運動一度成為中產階級、貴族運動，普通青少年鮮少有機會深度參與。為了發掘網球人才，國家提出“壓茬計劃”，聯合學校、俱樂部以及各地體育局資源大力培養網球青少選手。
此次陳澤清參加的網協交流項目也屬於“壓茬計劃”的一部分，網協會定期向社會組織、學校等提供師資技術交流活動，普及宣傳網球運動。
陳澤清又看了一眼教學冊，對著溫子渝試探性地問：“溫老師，我建議今天不做基礎訓練，先更新體能測試，重新評估一下隊員情況。”
溫子渝微微一怔，視線上下掃過她，語氣不善：“我建議你不要影響訓練節奏。”
“影響？”陳澤清的表情一僵，她環視一圈場內隊員，很快恢覆了笑臉：“現在我也是教練哦。”
她暗暗一笑，溫子渝怕是還不明白她陳澤清為什麽來做這個特聘教練。
陳澤清的老爸在廣東體育局工作，他之所以安排女兒趁著養傷恢覆期間參與網協項目，除了考慮到地方確實缺少師資力量和專業人員，其實也有身為父親的小算盤。
女兒年紀漸長，作為網球運動員的最好年華也就是18-29歲左右，這十年是她職業人生的黃金期。
如今陳澤清已25歲，加之她前幾年一直猛追世界排名，身體大小舊傷早就數不清。要想打進全球Top10，他不敢想女兒要付出多大的犧牲和努力。
為保萬無一失，他想趁陳澤清在國內時讓她跟網協多交流，將來退役也好謀個後路。
陳澤清本不想理會老爸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為，她信心滿滿可以彎道超車對手。直到那天在網協的文件裏看到溫子渝的名字，她這才執意要來。
她以前比賽總被溫子渝強壓一頭，現在同為教練未必就不如她。
溫子渝聽見她那句“我也是教練”，擡眼打量她一番，忍不住嘴角輕彎：“那您請吧。今天不做基礎訓練，大家聽陳教練指示。”
說完，溫子渝把陳澤清手裏的教學冊子抽走，遞給她個空白本子。
“溫老師，請你配合我！”陳澤清手上失勢，耐著性子維持客氣。
“我？”溫子渝歪著頭似笑非笑。
陳澤清被她明裏暗裏羞辱，不禁回想起以前兩人訓練拉球，溫子渝時常露出這種冷笑，讓人更覺得不爽。
面對一眾隊員，她決定暫時隱忍不發、過後算賬，於是克制著惱氣說：“對，我需要溫老師。”
一群小孩簇擁著她們嘩啦啦出了網球場，往學校操場跑去。天空異常得藍，王朝一這邊兩輪反手拍練習的功夫，扭頭再看隔壁8號場已沒人了。
小隊員們聚集在操場上，由陳澤清指揮進行體能測試，每個隊員都要參加並單獨記錄。陳澤清負責動作指導，溫子渝負責記錄。
在做六邊形跳時，一個瘦小的女生做得不太順利，沒做兩組就力不從心，動作漸漸變形。
陳澤清剛要讓她停下來，身後的溫子渝突然喊到：“李景然，再堅持一下。”
那女孩被溫子渝震懾住，委屈地撇著嘴角，眼裏帶淚繼續做著動作，絲毫不敢放松。
陳澤清立刻上前阻止：“李景然沒關系，你堅持不住就停下，這只是測試。”
女孩猶猶豫豫地看向溫子渝，只見溫老師轉過身去不說話了。
陳澤清見狀，不禁嘖聲，她一把拉住李景然安撫：“沒關系，溫老師沒生你的氣。你暫停一下，繼續別的動作可以嗎？”
李景然垂落下濕漉漉的眼睛，輕輕點頭：“陳教練，溫老師她很好的。”
陳澤清瞄了眼身後那人，無奈籲了口氣：“我明白，溫老師一直很好。”
不到一小時，小隊員們把速跑、六邊形跳、蜘蛛跑和握力測試等常見的體能測試項目做完，只剩下一項跳繩。
陳澤清走到溫子渝跟前，刻意放緩語速：“溫老師，請問這有跳繩嗎？”
“我去拿。”溫子渝背對著小孩們，說著話轉身往操場門口走。
陳澤清瞥到她臉上烏雲密布，馬尾隨著腳步一左一右晃來晃去，於是趕緊追上。
“先休息十分鐘！”
身後一群小孩子得了命令，開始嘰嘰喳喳、交頭接耳。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操場後僻靜的小路上，陳澤清快跑幾步追上去拉她：“子渝，你怎麽了？”
溫子渝手心沁出一層薄汗，她邊走邊用力甩著胳膊：“沒事，你別拉我。”
“別這樣，子渝。”陳澤清剛松開手，看到溫子渝的手腕頓時紅了一圈，至於這麽大力掙拔麽。
她猛然意識到，溫子渝好像又被那句話刺激了。
當時在國家隊訓練，溫子渝總是被教練吐槽體能差，“這麽差竟然能過選拔”。
頻頻打擊下，溫子渝開始異常刻苦地鍛煉，每天練到渾身大汗、衣服滴水的程度。
“他說就說，嘴巴就是毒，你何必呢？”陳澤清勸她。
“不一樣。”溫子渝雙手撐在地上庫庫做登山跑，身下的汗水灑了一地。
陳澤清知道，這個人又炸毛了。
炸毛刺猬冷靜下來，恢覆了淡淡的喪感：“怎麽，體能不好就不能打球？”
“我沒那個意思。”陳澤清用力把她扭過來，好讓兩個人面對面，“子渝，我是想看暑假回來隊員體能有沒有變化，體測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做一次，你教學冊裏上次體測已經是暑假前一個月了。”
溫子渝忽然一陣心虛，視線垂落到腳尖。她剛開學事情太多，一時間忘記更新體測。她明白過來自己會錯意但又不肯認錯，於是站在那裏低頭不語。
陳澤清松了口氣，識趣地問：“做完體測先看下隊員情況，再決定之前的訓練計劃要不要改，好嗎溫老師？”
溫子渝抿著嘴點點頭。林間穿過涼爽微風，拈走她面上一抹紅暈。
心裏失陷一處，她突然意識到陳澤清好像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喜歡跟她針鋒相對，也不再采用暴力執法，而是心平氣和地跟她談妥協、講道理。
她又感到一種莫名的羞愧，好煩。為什麽總這樣，我為什麽又要羞愧。
做完體測已臨近中午，陳澤清試探地邀請她吃中飯，溫子渝借口下午還要上課，匆匆離開。
直到晚上，她打開手機看見陳澤清的留言：
【周末見面好嗎，討論訓練計劃。】
陽臺上的三角梅又在“嘭、嘭”地熱烈開放，聲音像不斷的小型爆炸不絕於耳。
溫子渝心裏還殘存著白天的愧疚，她一時頭腦發昏回覆到：
【周末學校見吧。】
陳澤清盯著手機屏幕，膝蓋傳來的微微疼痛無法壓下她的嘴角，她像是第一天見到溫子渝一樣無比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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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點半。溫子渝吹了口哨，剛熱完身的學員們快速集中在一起。
8號場地有九個隊員，六個女生，三個男生。陳澤清暗自評估，隊員整體身高OK，熱身時協調性也不錯，還不知道爆發力如何。
溫子渝輕輕拍手：“大家先認識一下我們新來的網球教練，這位是陳澤清——陳教練。”
她表情格外嚴肅，上課時的她跟陳澤清認識的她很不一樣。
確實，她們已太久沒見。陳澤清一直無法得知溫子渝當時到底經歷了什麽，以至於再見面時她對她百般不耐煩。
一想到這，陳澤清就萬分後悔，為什麽當時自己不能再等等，她應該繼續找她的。中國這麽大，溫子渝甚至連廣東都沒出。
“陳教練好！” “陳老師好！”
小隊員們活潑開朗，紛紛跟陳澤清打招呼。
“我看過陳教練打球，”張子恒興奮地仰頭，語氣頗為自豪，“我和媽媽去日本看過你比賽。”
陳澤清微微一笑。她看著這些活潑的小隊員，心裏想的卻是另外一回事。
這幾年網球在國內逐漸興起，但我國網球基礎設施相對薄弱，即使是一線城市仍沒有普及青少年網球運動。
加之對大部分家庭來說，網球運動前期投入高、費用昂貴，使得這項運動一度成為中產階級、貴族運動，普通青少年鮮少有機會深度參與。為了發掘網球人才，國家提出“壓茬計劃”，聯合學校、俱樂部以及各地體育局資源大力培養網球青少選手。
此次陳澤清參加的網協交流項目也屬於“壓茬計劃”的一部分，網協會定期向社會組織、學校等提供師資技術交流活動，普及宣傳網球運動。
陳澤清又看了一眼教學冊，對著溫子渝試探性地問：“溫老師，我建議今天不做基礎訓練，先更新體能測試，重新評估一下隊員情況。”
溫子渝微微一怔，視線上下掃過她，語氣不善：“我建議你不要影響訓練節奏。”
“影響？”陳澤清的表情一僵，她環視一圈場內隊員，很快恢覆了笑臉：“現在我也是教練哦。”
她暗暗一笑，溫子渝怕是還不明白她陳澤清為什麽來做這個特聘教練。
陳澤清的老爸在廣東體育局工作，他之所以安排女兒趁著養傷恢覆期間參與網協項目，除了考慮到地方確實缺少師資力量和專業人員，其實也有身為父親的小算盤。
女兒年紀漸長，作為網球運動員的最好年華也就是18-29歲左右，這十年是她職業人生的黃金期。
如今陳澤清已25歲，加之她前幾年一直猛追世界排名，身體大小舊傷早就數不清。要想打進全球Top10，他不敢想女兒要付出多大的犧牲和努力。
為保萬無一失，他想趁陳澤清在國內時讓她跟網協多交流，將來退役也好謀個後路。
陳澤清本不想理會老爸這種投機取巧的行為，她信心滿滿可以彎道超車對手。直到那天在網協的文件裏看到溫子渝的名字，她這才執意要來。
她以前比賽總被溫子渝強壓一頭，現在同為教練未必就不如她。
溫子渝聽見她那句“我也是教練”，擡眼打量她一番，忍不住嘴角輕彎：“那您請吧。今天不做基礎訓練，大家聽陳教練指示。”
說完，溫子渝把陳澤清手裏的教學冊子抽走，遞給她個空白本子。
“溫老師，請你配合我！”陳澤清手上失勢，耐著性子維持客氣。
“我？”溫子渝歪著頭似笑非笑。
陳澤清被她明裏暗裏羞辱，不禁回想起以前兩人訓練拉球，溫子渝時常露出這種冷笑，讓人更覺得不爽。
面對一眾隊員，她決定暫時隱忍不發、過後算賬，於是克制著惱氣說：“對，我需要溫老師。”
一群小孩簇擁著她們嘩啦啦出了網球場，往學校操場跑去。天空異常得藍，王朝一這邊兩輪反手拍練習的功夫，扭頭再看隔壁8號場已沒人了。
小隊員們聚集在操場上，由陳澤清指揮進行體能測試，每個隊員都要參加並單獨記錄。陳澤清負責動作指導，溫子渝負責記錄。
在做六邊形跳時，一個瘦小的女生做得不太順利，沒做兩組就力不從心，動作漸漸變形。
陳澤清剛要讓她停下來，身後的溫子渝突然喊到：“李景然，再堅持一下。”
那女孩被溫子渝震懾住，委屈地撇著嘴角，眼裏帶淚繼續做著動作，絲毫不敢放松。
陳澤清立刻上前阻止：“李景然沒關系，你堅持不住就停下，這只是測試。”
女孩猶猶豫豫地看向溫子渝，只見溫老師轉過身去不說話了。
陳澤清見狀，不禁嘖聲，她一把拉住李景然安撫：“沒關系，溫老師沒生你的氣。你暫停一下，繼續別的動作可以嗎？”
李景然垂落下濕漉漉的眼睛，輕輕點頭：“陳教練，溫老師她很好的。”
陳澤清瞄了眼身後那人，無奈籲了口氣：“我明白，溫老師一直很好。”
不到一小時，小隊員們把速跑、六邊形跳、蜘蛛跑和握力測試等常見的體能測試項目做完，只剩下一項跳繩。
陳澤清走到溫子渝跟前，刻意放緩語速：“溫老師，請問這有跳繩嗎？”
“我去拿。”溫子渝背對著小孩們，說著話轉身往操場門口走。
陳澤清瞥到她臉上烏雲密布，馬尾隨著腳步一左一右晃來晃去，於是趕緊追上。
“先休息十分鐘！”
身後一群小孩子得了命令，開始嘰嘰喳喳、交頭接耳。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操場後僻靜的小路上，陳澤清快跑幾步追上去拉她：“子渝，你怎麽了？”
溫子渝手心沁出一層薄汗，她邊走邊用力甩著胳膊：“沒事，你別拉我。”
“別這樣，子渝。”陳澤清剛松開手，看到溫子渝的手腕頓時紅了一圈，至於這麽大力掙拔麽。
她猛然意識到，溫子渝好像又被那句話刺激了。
當時在國家隊訓練，溫子渝總是被教練吐槽體能差，“這麽差竟然能過選拔”。
頻頻打擊下，溫子渝開始異常刻苦地鍛煉，每天練到渾身大汗、衣服滴水的程度。
“他說就說，嘴巴就是毒，你何必呢？”陳澤清勸她。
“不一樣。”溫子渝雙手撐在地上庫庫做登山跑，身下的汗水灑了一地。
陳澤清知道，這個人又炸毛了。
炸毛刺猬冷靜下來，恢覆了淡淡的喪感：“怎麽，體能不好就不能打球？”
“我沒那個意思。”陳澤清用力把她扭過來，好讓兩個人面對面，“子渝，我是想看暑假回來隊員體能有沒有變化，體測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做一次，你教學冊裏上次體測已經是暑假前一個月了。”
溫子渝忽然一陣心虛，視線垂落到腳尖。她剛開學事情太多，一時間忘記更新體測。她明白過來自己會錯意但又不肯認錯，於是站在那裏低頭不語。
陳澤清松了口氣，識趣地問：“做完體測先看下隊員情況，再決定之前的訓練計劃要不要改，好嗎溫老師？”
溫子渝抿著嘴點點頭。林間穿過涼爽微風，拈走她面上一抹紅暈。
心裏失陷一處，她突然意識到陳澤清好像變了很多，不再像以前喜歡跟她針鋒相對，也不再采用暴力執法，而是心平氣和地跟她談妥協、講道理。
她又感到一種莫名的羞愧，好煩。為什麽總這樣，我為什麽又要羞愧。
做完體測已臨近中午，陳澤清試探地邀請她吃中飯，溫子渝借口下午還要上課，匆匆離開。
直到晚上，她打開手機看見陳澤清的留言：
【周末見面好嗎，討論訓練計劃。】
陽臺上的三角梅又在“嘭、嘭”地熱烈開放，聲音像不斷的小型爆炸不絕於耳。
溫子渝心裏還殘存著白天的愧疚，她一時頭腦發昏回覆到：
【周末學校見吧。】
陳澤清盯著手機屏幕，膝蓋傳來的微微疼痛無法壓下她的嘴角，她像是第一天見到溫子渝一樣無比興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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