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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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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雨樓下

樓梯中心的圓柱上刻著星辰的圖案。

顏清越歪著腦袋看著。

最下面的一個是很明顯的北鬥七星的形狀,中央的天樞星的位置被雕刻得最深。上面是一條向上騰飛低垂著頭的龍,這是蒼龍七宿。再上面是一只朱雀的形狀,朱雀七宿。

被著重刻深的的幾個星宿,分別是“天樞星”“心宿”“角宿”“氐宿”“翼宿”。

顏清越伸出手摸了上去,還摁了摁上面的刻痕,卻沒有任何動靜。

難道機關不在此處?

反倒是陸行發現了不對。

他捏著手邊的扶手。

“這裏有些松動?”

木制的扶手確實有些許的松動,像是因為老化而松動。

顏清越上前幾步,也握住了扶手。

扶手晃動之時,裏面傳來微不可聞的哢噠聲。

“有機關!”顏清越眉頭一松,下意識擰了擰扶手。

圓滑的扶手轉了一下。

找對了!

她繼續轉動著扶手。

那扶手果然有問題。竟然越轉越順暢。

這哪裏是老化導致的!

轉了數下,等手都有些發酸的時候,扶手終於卡住了,怎麽轉都轉不動。

而此時,樓梯和地面接觸的地方緩緩出現一個向下的洞口。

二人立即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剛一下樓梯,上方的洞口自己就關閉了起來。

顏清越嚇了一跳,抓住陸行的袖口。

陸行摸出火折子將其點燃。

光瞬間照亮四周。

這裏一點都不陰森,地面幹凈,鋪著石板,四周也是粉刷過的。

中央還擺著一張極大的方桌,上面放著厚厚的手稿,桌子後是一個被擠著滿登登的書的書架,書架邊上放著許多工具,除去常見的錘子鋸子還有不少顏清越都沒有見過的。

唯一的奇特之處就是這個房間竟然是圓的。

“這裏是?”

陸行已經走到書架邊上,他隨手拿起一本書翻了翻。

“像是工匠做事的房間?”

“是很像。”

顏清越也走了過去,書架對面是一幅浮雕的壁畫,上面刻著的正是煙雨樓的模樣。

陸行抽出一本書晃了晃。

“是太安經。”

顏清越目光一轉,封皮上切切實實寫著“太安經”三個大字。

“這裏還真是張鹿的地界?沒想到他還懂機關。”

“此人才學卓著,也不奇怪。”

“看來這煙雨樓的主人李柳生,或許就是太安道的人,甚至有可能就是張鹿的弟子,不然這樣大的財富,張鹿不會交給他保管。”

“你就這樣確定李柳生一定知道這些?萬一,他只是買主呢?”

“你忘記啦?李柳生還說過寶藏的事情,‘君臣民事物’。他一定是知情者。”

“若是如此,這人也藏得夠深的,我記得當年太安道上層的名單中並沒有此人的名字。”

“太安道教徒數十萬教徒,哪裏抓得幹凈呢?”說到這裏,顏清越也順道說出來自己心裏一直有些擔憂的事情,“你說,陛下會怎麽處置太安道的教徒呢?譚真那一撥不提,那些忠誠於張鹿的可都是死忠,那些人如今勢力依舊不小,陛下會絞殺他們嗎?”

陸行對太安道其實並無太多惡感,反倒是同情更多。

只是……

“太安道畢竟算是反賊。”

“真是可惜啊。”顏清越摸著手下畫滿了機關的紙張,“其實張鹿手下的能人極多,若非當初被逼上絕路,誰會去謀反呢?說來也是真的可惜。”

“是很可惜。可是,有些事情沒有法子。即使當年皇祖父也奉命去剿殺過太安道的教徒。不管父皇再怎麽寬仁,太安道終究是反賊,如今還是大周,就不可能放過他們。”

顏清越也明白這個道理,她走向對面,停留在壁畫面前,撫上那凸出的紋路。

“嗯?這個可以動!”

陸行放下書走過去:“是機關?”

“是。”顏清越收回手,謹慎地查看著這副壁畫。

壁畫上的煙雨樓的上面五層四周都有些空隙,是可以摁動的。

“第一層不包含在內的話……”她雙手一拍,“我明白了!”

陸行看著她:“你發現什麽了?”

“你還記得我之前和你說煙雨樓的風水問題嗎?”

“記得,你說煙雨樓修得很好,處處符合風水之道。”

“還有一句,唯獨這樓的層數不對。”

陸行頷首:“你當時說,這修建高樓多是五層或者七層等陽數,這樣才能暗合五行陰陽規律。偏偏煙雨樓如此講究卻修了六層樓。”

“對!”

顏清越興奮極了,她感覺得到,眼前的迷霧已經一點點散去,只需要抓住眼前的這一個點,就能夠破解所有的謎題。

現在我才發現,或許從一開始,這一樓就沒算在裏面?而剩下的二樓以上才是煙雨樓!二樓是水,三樓是木,四樓是火,五樓是土,六樓是金,連續相生,隔位相克,剛好用盡五行。”

五,是一個奇特的數字。

除去天地之中數的說法,實際一點,五色,五味,五行,五臟,五方,五音等等都與五有關。

而對於陸行來說,此時此刻,他第一個想起的就是剛剛才看到的那張紙上的話。

“李柳生留下的也是五個字。”

顏清越和他想到一塊兒去了。

“沒錯,五政——君臣民事物。《禮記》有雲‘宮為君,商為臣,角為民,征為事,羽為物。’和它對應的是五音——宮商角徵羽,而宮商角徵羽對應的五行是木水火土金,君在最下,第一個該按的是木,三樓,接著是水,二樓,火,四樓,土五樓,金,六樓。”

顏清越一邊說著一邊在壁畫上依次按下。

按下的地方並沒有彈起,就在按下最後一個的時候,所有按下的地方全部彈回原位。

二人屏息等待著變化。

嘎達——

一聲清脆的啟動聲從背後響起。

二人轉過頭看去。

大桌的中央緩緩升起一個只有手掌高的煙雨樓木雕。

木雕做得極其精致,窗戶上的花紋都一一覆刻,甚至臉屋檐那一串串還在晃蕩著的金色小鈴鐺都是一樣的,像是縮小的煙雨樓。

唯一的不同,就是桌上的煙雨樓只有五層,少去的一層正好是

二人上前查看。

木雕穩穩固定在桌面上,無法挪動。

顏清越試探著伸出手轉動木雕的屋檐。

屋檐微微一動,響了一下。

響聲十分清脆,和往常所聽的機關發動的聲音完全不同。

顏清越一下聯想到了什麽。

“剛剛外面柱子上的星宿……天樞星是宮,心宿是商,角宿是角,氐宿是徵,翼宿是羽。這裏處處都和五音有關啊?難道這個木雕……”

她驚疑地看向陸行。

陸行也聯想到了那樣東西。

“樂聲,那個每次死人之前都會響起的樂聲。”

顏清越拽著他的袖口。

“你還記得那個調子嗎?”

陸行回憶了一下,哼出聲。

低沈的聲音完全辨不清音調,像是一只水牛在低鳴。

凝重的氛圍瞬間被打破,顏清越噗嗤笑出聲。

陸行一臉疑惑,烏黑的雙眼滿是坦誠,直直看著她。

“怎麽了?不對嗎?”

他怎麽記得就是這個調啊?

顏清越不想傷害他,憋住笑只說道:“好像是不對。”

“那是……”

陸行正要再一展歌喉,顏清越立即捂住他的嘴。

“嗯?”陸行眨了眨眼,一臉無辜。

怎麽了這是?

顏清越幹笑一聲,放下手,摸了摸鼻子。

再唱下去,她真的憋不住了啊!

“那個……我自己再想想……”

陸行實際上是個心很大的人,尤其是面對顏清越,完全沒有多想,就這樣安安靜靜等著她。

顏清越冷靜下來,那清脆的樂聲再次在她腦海內響起,不由自主,她就哼了起來。

由她口中唱出的曲調,卻莫名多了一份說不出的悲涼。

陸行聽著調子點著頭,直到顏清越停下他才說道:“是這個調。”

顏清越這才開始按照剛剛的曲調轉動木盒。

“第一個是羽,第二個是宮,第三個是角……”

擰好後,顏清越松開手,緊張地盯著那木雕。

片刻後,木雕開始自己轉動,並發出和那樂聲一模一樣的聲響。

最大的謎題解開了。

“煙雨樓也能像這個木雕一樣,被機關帶著轉動,發出樂聲。這麽多年來,那些人聽到的樂聲都是煙雨樓的機關發出的,只是鈴鐺的聲音模糊了機關的聲音,聽上去格外空靈。”

顏清越的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可是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甚至面色相當凝重。

“陸行,我們把人手都叫來吧,先將他們控制起來。”

“你知道兇手是誰了?”

“雖無實證,但是只能是他。”

陸行也猜到了一二。

“兇手和李家有關?”

“是。”

顏清越垂下頭,嘆了口氣。

“為什麽總是碰上這種案子?”

陸行理解她心裏的為難,握住她有些發涼的雙手。

“先上去吧。”

“嗯……”

二人一步一步離開這個房間,走上階梯。

一絲光亮從他們的頭頂照下,頭上的出口再次自動出現。

顏清越回過頭,看了一眼這座像是被塵封了的房間。

“林郎君?”

混亂的思緒被頭上傳來的人聲打斷。

顏清越擡頭看去。

康豹正看著他們,雙眼紅腫,像是剛剛哭過一般。

“你們怎麽在這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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