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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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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顱

從樓上迅速跑下,高臺上赫然有一大片血跡。

血跡沿著階梯斜著向下流下。

在階梯下,是一個血淋淋的人頭。

長發糾纏在人頭上,被血汙粘連著,讓人看不清人頭的模樣。

“這是……誰?”顏清越死死抓著陸行的胳膊,腳下像是生根一樣,站在高臺上。

“是師父!”李朝春跪在不遠處,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看見的……看見的……”

“出什麽事了?”範柏青等人從樓上走下,睡意惺忪。

“啊!”於信的尖叫打斷了他的話,也讓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顆人頭。

範柏青差點一屁股坐地上去。

“這是……什麽……”

“人頭。”顏清越掃了一眼眾人。

都到齊了,唯獨缺了一個丘旸。

可是……

她狐疑的目光在李朝春身上打轉。

人頭從高臺上滾下去,頭發將臉都纏住了,他怎麽知道死的是丘旸呢?

她走下階梯,蹲在人頭前,將頭發撥開。

看她這樣大膽,身後的範柏青眼睛都花了一下。

“林……小郎!”

顏清越站起身轉過頭看向他們。

“確實是丘旸。”

眾人都怔了一下,才有了反應。

“師弟?”於信不敢置信,踉踉蹌蹌走了過來,撲通一下跪在人頭前。

熟悉的臉就在他的面前。

他捂住心口,渾身發著抖。

而還站在上面的幾個人反應就沒有那麽強烈了。

範柏青這次是真的差點嚇暈了過去,得虧鄧扶疏把他扶著。

和他們一塊的蔔謝則緊緊皺著眉,不知道在想什麽。

其餘幾個師侄又是恐懼又是不敢置信。

而方崗的臉上也是露出了幾分真切的悲色。

顏清越將視線投向身後的李朝春。

他已經被另外幾個人扶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嘴裏喃喃叫著“師父”。

“你怎麽知道,他就是丘道人?”

準備跪下的李朝春動作一頓,眼淚唰的一下下來了。

“我聽見的我親耳聽見的,師父在叫……”

他泣不成聲,說的話也不完整。

顏清越心裏的疑惑反而減去了幾分。

“當時到底是什麽情況,你緩一緩,說清楚。”

另外幾人也走了過來。

“師弟,到底是什麽回事?”方崗的聲音有些嘶啞。

熟悉的師兄來了,李朝春的情緒也穩定了下來。

“方才……我們在這裏放煙花,我想叫師父來看,剛剛擡起頭,我就聽見師父慘叫了一聲,然後……人頭就掉了下來。”

顏清越心中尚存疑惑。

“你就這樣確定是個人頭?你距離不近啊?”

“我看東西看得特別清楚。”李朝春吸吸鼻子。

一旁的康豹也說道:“朝春的眼力最好,對他來說,晚上和白日區別不大。剛剛那聲慘叫我也聽到了。”

顏清越仰起頭來。

“丘道人是住在這正上面的房間中嗎?”

“不是。師父喜歡看山,住在北面的房間,正南面是我在住。”

“那這……人頭是怎麽掉下來的?”

人頭掉落在朝南的大門前,丘旸卻在朝北的房間。

李朝春搖頭:“我當時距離遠,也沒認真瞧。只看見是從上面掉下來的。”

鄧扶疏抓住了重點。

“如果是從上面掉下來的,那就是住南面的房間的人有嫌疑。”

於信也承認道:“我也是住的南面。但是,我剛剛已經睡下了,什麽都沒看見。”

獨占一層樓的蔔謝和範柏青也說道:“我們也睡了。”

顏清越和陸行住在二樓南面。

陸行說道:“我們剛剛還沒睡下,但是正在說話,沒有看見外面有什麽。”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

康豹說道:“不然……還是報官吧?”

“不行!”蔔謝瞪了他一眼,“你犯什麽傻!”

康豹也自知失言。

他們自己就是賊……

顏清越出來說道:“我們還是先去丘道人房間裏看一看吧?”

眾人沿著螺旋狀的樓梯向上爬到頂樓六樓。

顏清越覺得有些頭暈,揉了揉太陽穴。

這個樓梯真是……怎麽會修成這樣,像一直在轉圈一樣。

一左一右兩個房間,一個沒上鎖,一個還掛著鎖。

李朝春指著掛著鎖的房間門。

“這是我住的地方,因為東西都堆在我那裏,所以只要我一離開就會上鎖。”

眾人自然就先進了丘旸的房間。

然而,門推不開。

於信說道:“師弟有鎖門的習慣。”

“那怎麽辦?”範柏青傻眼。

“破開。”陸行直接對著門鎖的位置就是一腳。

門砰得一下被打開,映入眼簾的就是丘旸縮在窗下的屍體。

沒有頭。

房間裏的擺設都十分整齊,沒有打鬥的痕跡。

顏清越上前查看。

丘旸只穿了一身寢衣,結合他披著頭發的情況來看,他應該是已經睡下或者是準備睡下。

身上沒有其他的傷口。脖頸斷口處皮肉緊縮,是活著的時候造成的。創口整齊,是砍傷……

丘旸是被人砍掉腦袋死亡的。

範柏青鼓起勇氣問道:“林……小郎。丘道人的死?”

“我懂些醫術,從傷口來看,他的頭應該是被人砍下來的。”

範柏青臉都白了。

“砍死的?”

“是。”

顏清越從窗外探頭出去,上下一欄,外墻上已經被染上了黑紅的血跡。

血跡呈飛濺狀。

“範老板。”她問道,“您得拿個主意。”

範柏青自己都驚魂未定,此時哪裏有什麽主意。

鄧扶疏開口了。

“報官是肯定不行的,這事情只能我們自己查。我看林小郎頗通醫術,想必也懂一點驗屍的門道,你們二人和丘道人又從無往來,最沒有嫌疑,不如此事就由你來查?”

顏清越雖然不知道他葫蘆裏買的什麽藥,但是還是應下。

“若是各位同意,在下自然盡力。”

範柏青連點頭:“同意!同意!我們自然同意!”

其餘人也默許了。

“既然如此,我就要開始盤問了。今晚是誰和丘道人一起上的樓?”

獨居五樓的蔔謝說道:“我們沒特意分開,一起上去的,但最後見到他的應該是我,我就住在樓下。”

“分開的時候,他可有什麽異樣?”

“沒有。他酒量不錯,一直到最後都挺清醒的。”

“案發前,你可有聽到什麽動靜?”

“沒有,我睡著了,什麽都不知道。”

樓梯暢通無阻,誰都能夠上下。

可是……丘旸的房間又是上了鎖的。

這一點,其他人也註意到了。

李朝春說道:“師父的門是從裏面鎖上的,兇手會不會是從窗戶爬進來的?”

一層樓有十尺高,六層樓就是五十尺,也就是六丈高……

而且這煙雨樓的屋檐是斜面,用的又是光滑的綠釉琉璃瓦鋪就,很難攀爬。

最重要的是……

“丘道人應該是將頭伸出窗外的時候被砍頭的,窗戶下的外墻上還有血跡。”

“這就奇怪了!”鄧扶疏問道,“若是如此,那丘道人的頭從上面掉下來的時候應該落在煙雨樓的背後而不是正前方啊。”

顏清越點頭:“你說的沒錯,這確實很奇怪。”

現場沈默了下來。

反鎖的房門,唯一的窗口,被活活砍頭的死者……

這一切聯系起來都讓人覺得詭異。

“師弟的屍體怎麽辦?”於信問道。

顏清越想了想:“不如放到入口的耳房安置?”

於信也覺得妥帖,指著自己的徒弟康豹。

“去把你師伯的屍體背下去。”

康豹猶豫著,一臉的不情願。

瘦小的李朝春走了過去:“不必麻煩師伯和師兄了……”他死死咬著嘴唇,“我這個做徒弟的自己來就是了。”

於信頓覺丟人,大聲一吼:“康豹!還不快去!”

方崗拉了一把。

“不必了,師兄等會兒搭把手就夠了。我們才是師父的徒弟,這樣的事情本來就該我們來做。”

他走上前,背對著屍體蹲下身。

李朝春用力將屍體扶上他的背。

於信伸出手,一臉不忍:“阿崗,你……”

方崗只是搖頭。

“本就最應該我來。”

屍體被放置好,眾人都回了房間休息。

李朝春膽子小,肯定是不敢再住在六樓了,就往下搬了一層,和謝蔔住一起在五樓。

其餘人都各自回的自己的房間。

一回房,顏清越就躺在了床上。

陸行拿著帕子給她擦手,沒有說話,怕打斷她的思考。

過了許久,顏清越才說道:“這事情怎麽說都說不通啊。從作案手法上來看,只能排除當時放煙花的幾個人。而且其他人嫌疑也不大。”

“動機呢?”

“從動機上來看就覆雜了。頭號有嫌疑的就是於信,他現在被丘旸壓制,丘旸仗著對方不能下墓,對於信的弟子大肆打壓。而於信的那些徒弟也會因此對他產生殺心。除了這些人以外,方崗也有可能。”

“方崗?”

“對。不管是丘旸平時的態度,還是這次下墓,丘旸都很是偏寵小徒弟,對他這個大徒弟很是忽視。你看,就連進主墓室他都帶著李朝春,反而把方崗留在外面。時間久了,方崗很有可能會因此對他心生怨恨。”

“有道理,除了他,其餘人也有可能吧?”

“是啊,蔔謝、範柏青還有鄧扶疏都有可能為了下面的財寶對他起殺心。”

“如果兇手真是從窗戶外擊殺丘旸,那兇手武功應該不錯。範柏青和蔔謝的可能性很小。”

“你懷疑鄧扶疏?”

“這人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顏清越欲言又止。

陸行問道:“怎麽了?他還有什麽問題?”

“沒什麽……”顏清越嘟囔著,“我怎麽覺得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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