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神像

關燈
神像

陸行將人影拽住。

定睛一看,竟然是個年輕的乞丐?

長得很高大,渾身卻破破爛爛,一雙明亮的眼睛盯著鍋裏剩下的面條,不住地癡語著。

“面條,面條……”

是個癡人?

陸行松開手。

那乞丐一下撲向鍋,伸了伸手又縮了回去。

顏清越蹲了下來,把筷子給他。

“用這個吃。”

乞丐傻傻一笑,接過筷子就著鍋直接稀裏呼嚕吃了起來。

陸行看四周都沒有人住的地方,對這乞丐的身份生出了疑問。

“你……叫什麽名字?”

乞丐捧著碗擡起頭,嘴裏還含著面條。

“面條,面條……”

陸行無言。

他也是傻,和癡兒怎麽說得通呢?

顏清越卻很順暢地接下話:“哦,我懂了,你叫面條,對吧?”

乞丐用力點了兩下頭。

陸行有些意外。

這是怎麽猜到的?

顏清越小聲說道:“我阿爹阿娘是大夫,我打小給他們幫忙,時常接觸這一類病人。”

陸行點頭:“等他吃完了,你再問問他。”

二人其實想到一塊兒去了。

村莊之間都相隔甚遠,這個乞丐卻出現在此處,必有蹊蹺。

面條應該是餓得狠了,把三人剩下的面條一個人吃了個幹凈才放下了筷子。

“謝謝!”

顏清越笑了笑。

是有人教過他的。

“你是香桂村的人嗎?”

“嗯!”

陸行看著笑瞇瞇和面條說話的顏清越,心中微動。

這人運氣是真好啊,他來了這麽多次都沒見到這個人,他一來就遇見了!

“我怎麽看著大家都不在啊?你知道大家去哪裏了嗎?”

這個問題似乎很難,面條皺著眉毛思考了許久才說道:“去山裏了。”

“山裏我們搜查過,沒有人生活的痕跡。”陸行小聲提醒。

顏清越想了想又問道:“你可以帶我們去看看嗎?”

“給我面條吃。可以啊!”

面條帶著三人往山腳走去。

顏清越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說著話:“ 面條,你們香桂村有多少人啊?”

面條竟然一口答了出來:“十二個!”

陸行聽得迷糊。

一個村只有十二個人?

顏清越卻明白了他的意思:“哦,有十二個孩子啊!”

“矮矮的,是孩子,和你一樣。”

顏清越頓了頓,小聲反駁:“我都十八了,才不是孩子……”

“那你好矮哦!”面條在自己肩膀處比劃了一下,“小鐵柱都比你高。”

顏清越捂住心口。

“我……我不矮。”

面條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失落,連忙說道:“你好看!”

顏清越瞬間被哄好:“你也好看!”

陸行嘴角微微翹起。

還真是……可愛。

顏清越看著有些覆雜的道路,忽然問道: “面條,是不是有人告訴你帶我們去山腳啊?”

“小鐵柱,小鐵柱說……”面條這次想了更久才說道,“如果大家不見了,帶好人去山裏,掏泥人。”

“你就那麽確定我們是好人呀?”

“面條!大家!”

“我明白了,你是說,給你面條吃的人就是好人?就像是村子裏的人一樣?”

“對!”

“那你記得村裏的人每天都要幹什麽嗎?”

“去山裏。”

去山裏……

黑洞洞的山讓人看不清。

“這座山太安靜了。”陸行的聲音沒有絲毫的起伏,“沒有鳥獸。”

走了半個時辰,面條終於指著前面一個山洞停下了腳步。

“山裏!”

他走在最前面。

三人立即跟上。

火折子一照,山洞一覽無餘,裏面什麽都沒有。

面條卻出乎意料地去按了按山洞門口的一塊凸起的石頭。

轟。

低沈的轟隆聲之後,山洞左邊的石壁慢慢露出一道門。

門後,是一間足夠大的石室。

陸行點燃石室內的火把。

顏清越才看清裏面的模樣。

正對著門口是一個香爐,香爐上是一個空空如也的神龕。

兩側放著桌子和長條凳。

很簡陋。

低下頭,地上的沙土連半枚腳印都沒有,只有一道道細細的紋路。

左手邊還放著一個大掃帚。

是故意清掃過的。

“面條,小鐵柱和你說過,掏泥人是什麽嗎?”

“不懂,讓記住。”

顏清越盯著神龕。

神龕邊緣粗糙,就是泥巴做的……

“林大哥。”她指著神龕,“我懷疑東西在神龕後面。”

陸行挑眉,直接走過去一拳打碎了神龕。

薛雁:很好,這是來和她搶活兒幹的。

碎裂的土塊後面出現一個洞,陸行伸手在裏面掏出來一個神像。

顏清越蹦過去:“我看看!”

她剛想伸手卻被陸行擋住:“臟。”

神像上還滿是塵土,確實臟。

陸行擦了擦才讓神像顯露出模樣。

明滅的火光,黑暗和暗紅交織。

那是一個看上去慈眉善目的神,額頭碩大,兩耳垂肩,右手執太極扇,左手拿著一支筆舉於胸,盤腿坐著。灰白的皮膚,黑漆漆的眉眼,血紅的唇……

微微翹起的嘴角又細又長,像是刻在臉上似的。

薛雁搓了搓胳膊:“小主子,這是啥啊?”

怎麽看得人慎得慌!

顏清越也緊緊皺著眉。

“從……特征上來看是老子的神像……”

老子在民間供奉極多。

可是……這神像怎麽看怎麽不對勁。

陸行指出:“這尊神像的左手上的筆不太對勁。”

老子的神像很少有拿著筆的,這支筆還格外大些,看上去就很尖利,不像是筆,更像是……

“判官筆?”顏清越轉頭對著薛雁問道,“雁姐姐,像不像那個武器判官筆!”

薛雁點頭:“簡直一模一樣。”

“面條。”顏清越朝著乖乖站在一邊的面條招手,“你來看看,你見過這個神像嗎?”

面條小心翼翼看了一眼:“見過,都拜。”

“每家人都有?”

“嗯嗯!小鐵柱討厭。”

“小鐵柱很討厭這個神像?”

“我也討厭。有了它不香了。”

陸行和薛雁都看向顏清越。

求翻譯!

顏清越思考了片刻:“你是說有了這個神像之後,村裏的桂花不香了?”

“對!”

薛雁著急:“這說的什麽跟什麽啊!”

“都是線索。”顏清越拍拍她的肩膀,“這個神像出現後,村民們每日都來山洞參拜神像,甚至連門口的桂花樹都不打理了,土地也荒廢了。可是……他們吃什麽呢?總不可能每天來拜拜神像就有飯吃吧?”

陸行明了:“他們每日不僅是來山洞,而且還去了山裏的其他地方?”

“沒錯。”顏清越轉向面條,“面條,你知道大家每天到山裏,除了去山洞還有哪裏嗎?”

面條搖頭。

陸行提議:“我讓人先帶著他離開,我們去山裏看看?”

“你帶護衛了?”顏清越探頭探腦。

怎麽沒瞧見啊!

陸行朝著外面說道:“進來,把人帶走。”

黑影瞬間出現在面條身邊。

面條嚇得大叫。

顏清越立馬安撫道:“你別怕,他是我們的夥伴,帶你先去睡覺,等會兒我們就來,好不好?”

面條這才放下心,碰了碰那個黑影。

薛雁眼神更冷了。

竟然是暗衛……

這個林什麽到底是什麽人。

進了山,顏清越才發現異常。

“這山裏怎麽臭臭的?”

“我之前來也是如此。”陸行伸出手拉了她一把,“不僅臭,晚上看不清……”

他用火把一照。

視線所及之處全部是幹黃發黑發爛的草木。

“雖然已經是初冬,但是不可能枯死啊……”

“這不是枯死,是土地中有毒導致的。”

陸行指向腳邊的一叢草。

“根部開始腐爛,不是缺水。”

顏清越眼神微微閃著:“林大哥,你是司農寺的官兒吧?”

“不是。我說過,禦史臺。”

“哦哦。”顏清越胡亂應下,就像是隨口問到的一般。

竟然沒詐出來。

沈默持續了片刻,她忽然停下腳步,挪開腳。

“這是……”

腳下的土地裏半掩著一個水袋。

水袋的表面已經有些腐朽。

“他們平時活動的地方應該就在附近。”

顏清越瞬間鼓起氣,繼續向前走。

前方是一堆亂石,石頭大大小小散落一地,山露出了深藏在肌肉中的白骨。

她動了動鼻子。

“有股不太好的氣味,有些刺鼻。”

山裏的臭味雖然是腐臭但是遠沒有此刻聞到的那麽刺鼻。

周全考慮,顏清越還是提議捂住口鼻。

“我聞著像是毒氣,從石頭那邊傳來的。”

三人捂著口鼻朝著石堆走了幾步,這下,連另外嗅覺不太靈敏的兩人也聞到了那股刺鼻的臭味。

“有屍體的味道!”顏清越低呼。

陸行撿起一根樹枝戳了戳前面的石塊:“這裏垮塌過。”

三人伸長了脖子望過去。

在石堆中間垮塌著一個四尺見方的洞。

陸行用火把一朝。

洞很深,裏面被光一照就反射出青色的光。

是一個水池,水池上落著幾塊石頭,水池裏……

是漆黑的人骨!

顏清越一個個數去,目光能及之處就有十來具屍骨。

難道……這就是那些村民的遺骸?

“要不要下去?”

話音還未落地,周邊忽然響起兩聲布谷鳥叫聲。

陸行飛快滅了火折子,四周一下暗了下來。

“是有人來了,先走。”

薛雁抽出刀斷後。

三人馬不停蹄向山下跑去。

可是沒有了火折子照亮,不會武功的顏清越實在是跑得太吃力。

她平日裏嬌氣懶撒,但是在幹正事的時候卻是十足十的堅韌,此刻也咬緊牙關,即使腳崴了好幾下還是努力跟上了陸行的步伐。

陸行聽到後面被壓抑住的呼痛聲,已經發現了她的吃力,想到她不會武功,回頭一把將她撈進懷裏,施展輕功向下躍去。

懷裏的人分量其實不輕,但是對於陸行來說,算是很輕松。

一行人的速度瞬間加快了不少。

薛雁註意力需要集中在身後的防備,也無法阻止。

早知道她一開始就把人抱著了!

一路疾行,進了城,陸行才松了口氣。

他停下腳步,想要將人放下,可是懷裏的觸感……

這個小郎君怎麽……

不對!

他手一松,向後退了一步。

顏清越倒是毫無所覺,理了理衣裳還朝著他道謝:“勞煩林大哥了,我不會武功,差點拖累大家。”

漆黑的眼細細打量著她。

陸行有些懊惱。

自己真是瞎了眼!

心思百轉千回,他還是沒有多言。

“沒事,我們先回客棧。”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