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45章 45.28年2月10日 愛人

關燈
◇ 第45章 45.28年2月10日 愛人

陳樾與聞宿相處的久了,逐漸摸清對方的口味和習慣,聞宿平日裏雖然口味不忌,但卻總會在他做了甜食後冷落掉其他菜式。

聞宿喜歡受小孩子歡迎的麻團,還有油炸過的香芋球,沾紅糖的年糕也是聞宿的心頭好。

要不是年關沒過,陳樾平時很少會弄這些甜的粘的東西來吃。

但聞宿喜歡,陳樾就又備了一些,只要聞宿想,他準保不會讓聞宿饞著。

2028年2月10日。

年關過後,聞宿去上班,陳樾也要歸隊處理休假期間欠下的工作,之前派出去跟著聞宿的偵查員依舊跟著聞宿,以確保祭夜的人不會對聞宿下手。

言榆實在受不了陳樾這“舔狗”做派,更帶著套話的成分故意詐陳樾:“你要說你對聞宿沒想發我可不信,又是出錢又是出力,你要是真喜歡他你就該告訴他。”

陳樾被說中心事,眼神亂七八糟地往遠處飄,從兜裏掏出煙盒,取出一支點燃送到嘴邊。

他確實喜歡聞宿,喜歡聞宿當年眼裏那股讓人忘不掉的狠戾,像只小豹子,奶兇奶兇的。

實話說,陳樾在遇見聞宿之前,從沒想過自己之後會喜歡什麽人,愛上什麽人,他甚至覺得如果遇不到那個讓他一見傾心的,那這輩子就這麽算了也未嘗不可,不就是孤獨終老,沒什麽可遺憾的。

偏偏他遇見聞宿,不過喜歡是一個人的事,對方喜不喜歡他,對他是什麽看法他都不在乎,他就是個偏執的性子,哪怕對方討厭他,也不耽誤他照顧聞宿、保護聞宿。

就算要他把這份愛藏一輩子,他也願意。

“你少操心我的事,一切由心,我不想引導聞宿往這方面拐,他正常娶妻生子,我就當是我多養個弟弟,回頭有人給我上墳得唄。”陳樾說得輕松,他長吐口煙,霧氣飄在眼前。

言榆擡手把煙打散開,撇著嘴盯著陳樾看。

異能者本就活得長,感情於異能者而言更像是漫長人生中的調劑品,百歲之前不結婚都是常見的, 沒人願意賭一段婚姻可以延續百年。

“你這人……那聞宿母親的事呢?你準備什麽時候告訴他?”言榆問。

“再等等吧,等他徹底融入正常的生活,慢慢來,這些事急不得。”

“急不得?哪天他要是自己發現了,指不定又要鬧你。”言榆不再多嘴陳樾的事。

陳樾聳聳肩,繼續把煙抽完。

聞宿下班比陳樾晚一點,陳樾不加班的情況下都會親自去接聞宿,從異偵隊過去開車十五分鐘左右,不算遠。

路過蛋糕店,陳樾想著聞宿喜歡吃甜食,就去買了一些小點心和蛋糕。

蛋糕是巧克力榛子的,聞宿應該會喜歡。

蛋糕店人不少,很多剛放學的高中生都在排隊,陳樾耽誤不少時間,到便利店的時候聞宿等下門口。

聞宿穿著陳樾之前給他買的羽絨服,圍著一條深綠神的圍巾,明明是異能者,他也給聞宿渡過本源,聞宿卻依舊怕冷。

他略縮著脖子,整個下巴都埋在圍巾裏,睫毛因為呼出來的暖氣微微結霜,上下眨動起來像是白瓷雕塑。

聞宿的臉凍得發紅,兩手搓著往他車邊走。

暖黃色路燈剛好籠罩著聞宿,零星的雪花從空中紅落下,陳樾覺得這會兒應該放首韓劇裏的BGM才更加應景。

陳樾降下車玻璃,胳膊搭上去。

“外面冷不知道在屋裏等,一根筋。”陳樾嘴硬心軟,擔心聞宿再生病。

“我以為你就快到了。”聞宿說完,繞到副駕拉開車門,他坐進來,感受到暖氣後眼角微微下垂,泛起些困頓。

陳樾把車窗關好,整個身體面向聞宿,他一手撐著椅背往副駕探,聞宿卻猛地向後一躲,整個人都跟著精神了。

陳樾原本沒想逗聞宿,看見對方這個表情,他反倒覺得新奇。

“怕我非禮你?”陳樾微微揚起下巴。

聞宿喉結滾動,身體又向後移了半分。

“我給你買了小蛋糕,你嘗嘗。”陳樾把手伸去後排車座。

蛋糕不算大,三個紙杯大小的放在一個透明盒子裏,他遞給聞宿,聞宿很意外。

“怎麽給我買這個?”聞宿手指捏著上面的絲帶,拇指上下摩挲。

“你不是喜歡吃甜食,遇見就給你買了。”陳樾扯出抹笑,回頭將車啟動。

聞宿垂下眼,盯著蛋糕出神,他小心解開上面的絲帶,拿起一個用小叉子挖上面的奶油。

奶油甜滋滋的,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蛋糕,之前過生日,都是媽媽親手做蛋糕給他,從那之後……

聞宿的眼睛水汪汪一片,叫人欺負了似的要哭沒哭的,陳樾透過後視鏡,想不通一個小蛋糕至於感動成這樣嗎?

“好吃嗎?”陳樾不戳破,轉移話題。

“好吃。”聞宿用自己的叉子又挖一點遞到陳樾面前,“你要嘗嘗嗎?”

“這會兒不怕我是gay了?”陳樾得了便宜不賣乖,聞宿瞥他一眼,“不吃算了。”

“我不喜歡吃甜食,你自己吃吧。”陳樾還是要適當和聞宿保持距離的,免得真把聞宿養歪了。

聞宿對小蛋糕很滿意,吃了一個又吃一半,才把剩下的裝回盒子。

2028年2月20日。

臨近開學,陳樾陸陸續續給聞宿準備了不少東西,大學生穿得用的不好太差,陳樾給聞宿買了新的手機,聞宿之前用的還是五年前的舊款式。

衣服陸陸續續買了不少,聞宿一開始還說不要,到後來也都勉勉強強收下了。

聞宿算插班生,跟著讀大二,由校長親自交接到導員手裏。

陳樾一開始還想聞宿會不會不合群,和班裏的同學鬧出矛盾,畢竟不住宿,沒有什麽時間和同學交流,但實際上陳樾純屬是想多了。

這年頭的大學生除了操場上有表白的會多看兩眼,其他根本不會在意,要不是導員介紹班裏來了新人,壓根沒人註意到聞宿。

2028年2月26日。

聞宿第一天上學報道。

學校到異偵隊不算太遠,開車要四十分,陳樾樂此不疲,換成每天都準時準點到校門口接聞宿。

聞宿辭掉了超市的工作,陳樾不用再安排人盯著,他要是加班就把聞宿帶去隊裏,不加班就送回家。

2028年4月23日。

臨近五月,聞宿認識了不少同系部裏的同學,陳樾偶爾能撞見聞宿和玩得好的朋友一起出校門。

“你哥天天來接你啊?真好,我和大鵬只能去夜市吃點科技狠活嘍。”男生摟著另一個人的肩膀,知道聞宿有潔癖,極少主動和他有肢體接觸。

聞宿笑笑,睫毛下映射出落日照下的餘輝,和煦、溫柔,長發被風吹起來幾縷,叫人一眼望去心曠神怡。

陳樾挪開眼,把提前買的全糖奶茶挑出來準備好。

聞宿和朋友揮手道別,走到陳樾身前。

原本掛在嘴角的笑意逐漸變淡,像褪了色的水彩畫,一點點消失得好似從沒出現過。

陳樾手裏緊了緊,把奶茶遞給聞宿,聞宿接過,只淡淡地說了一聲謝謝。

陳樾覺得自己的心境好像變了,明明他不該奢求聞宿回應他什麽,但此時此刻,他也想聞宿對他笑笑,哪怕是像朋友之間那樣輕松的交流也好。

但兩人之間隔著的遠不止聞宿的母親和他的弟弟,聞宿對他或許存有對長輩的敬畏,亦或是已經潛移默化把他當成了家人,但陳樾卻卑劣的妄想聞宿可以……可以……

他爺爺得,陳樾想給自己一巴掌。

他有什麽資格把聞宿拉下水,聞宿除了那並不怎麽在乎他的舅舅,這個世界上已經再沒有親人。

只有聞宿結結婚、生子,這個世界才會和他重新產生羈絆。

陳樾上車,一時間不敢直視聞宿。

最近天氣回溫,車內溫度正常,但多少還是會有些悶,車窗降下一點,隨著速度加快帶起些涼風。

聞宿拔出習慣插進奶茶裏,覺得奶茶全糖似乎有點過甜了,他擡頭想和陳樾說,瞧見陳樾蹙著眉,不太高興。

聞宿只好挪回視線,盯著窗外變化的風景。

飄散的頭發被風吹亂,亂糟糟地飄來飄去,聞宿莫名覺得不開心,不知道為什麽。

陳樾今天加班,聞宿和以往一樣被安置在二樓的休息室,聞宿沒事做,就玩玩小游戲,或者刷同學的動態。

聞宿喜歡陳述這個身份,只要他是陳述,他就有哥哥、有家,他可以短暫的忘掉自己,去交新的朋友,去認真對待母親用生命給他留下的一切。

聞宿有偷偷見過學校的心理老師,老師說他這種心理是“幸存者內疚”,往往是在受到重大的創傷或災難後,幸存下來的人因為自己的存活而他人遇難所產生的一種愧疚、自責的情緒。

當事人會反對的想,“為什麽活下來的是自己”“如果當時做了別的選擇會不會不一樣”,甚至覺得自己不配活著,這種情緒源於共情、對事情的無力感,以及對自身幸存“不合理性”的困惑。

聞宿深受其擾,如果不是陳樾點醒了他,他很難從這個情緒中走出來。

走出來不帶表不存在,他糾結、困惑,更擔心陳樾,他和陳樾的關系不是親人,更不是朋友,甚至能算得上仇人。

他看不透陳樾想要什麽,喜歡他嗎?好像不是的,陳樾不會用他用過的勺子,不會看他脫衣服的背影,更極少真的與他肢體接觸,那天的吻就和陳樾說得一樣,只是在不得已的情況下做出的不得已的行為。

聞宿放下手機,難受得用手抓自己小臂,他想牽制陳樾,想陳樾只能對他好,但他有什麽資格。

這一切本就是陳樾白給他的。

傍晚的車流正緩緩匯入歸家的路,車廂裏浮動著淡淡的靜謐。

陳樾盯著前方紅燈亮起,側過臉,語氣平和地問副駕上的聞宿:“晚上想吃點什麽?”

聞宿似乎還陷在剛醒的混沌裏,眼皮半耷拉著,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來得及應聲。

車載藍牙突然震動,發出輕微的嗡鳴。

陳樾瞥了眼屏幕,“母親”兩個字跳在上面,他指尖在屏幕上滑過,點了接通。

“陳樾!”江錦的聲音驟然從音響裏湧出來,帶著顯而易見的怒氣,“一叫你相親就說加班!你那班就不能請個假?你弟弟跟言榆在一塊兒好歹有個伴,你就不能找個人試著處處?”

江錦的聲音順著播放器回蕩在室內,吼的陳樾都覺得耳朵疼。

陳樾一直沒有和家裏出櫃,一是他之前沒打算找,二是覺得沒必要。

“還是蘇婉嗎?”陳樾一猜就是。

江錦和陳海生常年在外旅游,陳朽有個伴他們放心,陳樾始終單著老兩口心裏就飄著沒著落。

“是啊,蘇婉這孩子人很好的,你試試處處嘛。”江錦覺著有戲,還想攛掇攛掇。

“媽你就別亂點鴛鴦譜了,人家事業上升期,你少和孟阿姨瞎搞了,我掛了。”陳樾掛斷電話,覺得以後還是應該找個機會和家裏說下自己的情況。

蘇婉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發小,兩人之間從來沒別的心思,她一門心思撲在工作上,這相親的事,不用想也知道是家裏兩位長輩私下合計的。

他轉頭看了眼聞宿,對方還維持著剛才的姿勢,眼睛半睜著,臉色淡淡的,沒什麽精神。

陳樾心裏莫名揪了一下,輕聲問:“想什麽呢?”

聞宿的目光慢慢擡起來,落在他臉上,聲音很輕,像是沒什麽力氣:“我這樣一直住你家,會不會影響你的私生活?你要是找男朋友,他會誤會的吧?”

話裏聽不出情緒,倒像是困極了隨口說出來的。

陳樾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動了動,挑了能說的話回應:“你現在是陳述,內網上登記的是我弟弟,有什麽可誤會的?”頓了頓,他又補充道,“別多想。”

聞宿的頭輕輕動了動,沒再往下問,目光重新落回窗外,不知道在看什麽。

陳樾看了眼儀表盤上的時間,輕聲說:“要到家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