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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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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 79 章 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讓……

方夢白似乎心痛, 閉上眼。再睜開眼時,清銳目光越過她,直直地落在賀鳳臣的身上。

“賀兄……還是該稱呼你一句……升鸞?”

他們之中, 最為鎮靜的竟然當算賀鳳臣。

賀鳳臣淡淡道:“你都見到了。”

方夢白:“我見到了。”

他平靜地將雨傘擱到墻角, 指尖雪白秀氣。

賀鳳臣又問:“你已全想起來了?”

方夢白靜靜頷首, “全都。”

賀鳳臣語氣也很平靜:“你有什麽想問的,盡管問罷。”

方夢白想了一會兒,緩緩發問:“升鸞……我與你相識數十餘年, 自認待你不薄,結契之前, 我將你視若親弟。所以,才甘願為你沖喜。結契之後,更將你視若妻子尊敬。”

方夢白雙目深深:“你為何要這般對我,引誘我的妻子, 勾引她犯下彌天大錯。”

賀鳳臣語氣仍淡得像一片雪花, 不以為恥,語意堅決:“因為我愛她。”

“我早知瞞不過你……都是我勾引阿風……她年紀小,而你我已百餘歲, 望你不要遷怒於她。”

阿風聞言,立刻感到不安起來, “阿白……二哥……”

方夢白沒有說話,出神一般沈默了好一會兒, 才開口問:“你們到底是何時開始的?”

阿風失驚, 幾乎不敢聽下去,她害怕,祈求賀鳳臣不要回答。

賀鳳臣直言不諱:“平陽城,那日的廟會。”

廟會廟會。方夢白怔怔咀嚼著, 驀然回憶起那日阿風的一舉一動……

是了。正是那天,阿風狀態有些不對勁,可笑他當時竟未深思,就這樣放任自己的老婆跟別的男人在眼皮子底下暗通款曲起來。

方夢白面色頓失了血色:“阿風,是嗎?”

阿風眼淚不自覺流滿臉,只顧抽泣道歉:“阿白對不起……對不起……”

她想,她現在的狀態一定狼狽,醜陋極了。

兩個男人仍在靜靜地瞧著她,她的醜態被一覽無遺。可他們卻還在爭論著她的真心。

賀鳳臣既已開口,便毫無避忌,將那日過往來龍去脈,一一闡述,末了,仍不忘替她申辯道:“她那日只為救我性命……”

方夢白不置一詞,好一會兒,才慢慢說:“事已至此,你待如何解決?”

賀鳳臣合眸:“你我在此爭辯,不過是求個阿風心中最愛。自然看她的選擇。”

“今日,你不告而別,她怕得很,冒著雨到處找你,這才被我乘虛而入……

“她要同我斷情,我告訴她,這是最後一次,求她最後為我解毒。

方夢白的臉更白了。

賀鳳臣又道:“她要選你,我別無他法,倘若,你介意她失貞,那我會將她帶走。”

方夢白不言不語,他如何聽不出賀鳳臣這是在另一種意義上逼他原諒阿風。

可他也是個男人。不是個老婆給自己帶綠帽也能視若不見的烏龜大王八。

丹青劍方丹青,驚才絕艷,自然也有自己的驕傲。

阿風能清楚地感覺到方夢白秀目微動,審視著她的目光。她一動也不敢動,又愧又怕。

違背了夫妻之間忠貞不二的誓言,這樣懦弱,反覆的愛人還值得去愛嗎?

方夢白心裏一會兒冷,一會兒又極苦。

他是方夢白,但記憶全部恢覆之後,也是方丹青。

方夢白的一面,溫潤軟弱。

方丹青的一面,冷酷傲慢陰郁。

他瞧見她驚恐的視線,泛紅的眼眶。

他該恨她,指責她的不貞。

方丹青的一面,輕蔑冷嘲她的懦弱。即便背叛,做便是做了,連承擔後果的勇氣也沒有。眼裏竟還泛著對他的委屈,不舍?

她正是他最鄙夷的那類人。

可看她淚眼汪汪的模樣,方夢白的一面,又令他心疼得仿佛被千刀萬剮。

他不願讓自己顯得太柔弱,他不想將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他要拿回主動權。方夢白沒有再看阿風,他移開視線,“阿風的事……暫且不論。”

他回避了這個問題。

阿白並沒有正面回答,是不是意味著他真的不肯原諒她,不要她了?阿風身子一顫,心剎那墜入谷底,險些癱倒在地。

方夢白靜靜瞬目,“……我想問,升鸞,便只如此嗎?你對不起我,便只如此嗎?”

賀鳳臣淡聲道:“你盡可來殺我。當然,不要誤以為我不會還手。”

“你還當真厚顏無恥。”方夢白竟笑了,笑完盯緊他,“你以為不敢嗎?”

賀鳳臣輕描淡寫:“自然界裏的雄鳥為競逐雌鳥的歡心,大打出手乃致死傷,本是司空見慣的天性規律。”

再聞賀鳳臣如此理直氣壯說出種種荒謬之辭,方夢白竟也不動怒了,他甚至微微一笑,因為他已作出決斷。

“既如此,”方夢白輕聲說,“那拔劍吧。”

賀鳳臣不置一詞,他顯然已等待多時,駢指劃過,一道流光閃過,流風琴中的回雪劍已自動飛出,落回他掌心。

方夢白也緩緩嚴肅了神色,靈氣在身前凝結出了十六柄氣劍。

兩人相對而立,四目相對間,方夢白率先開了口,語氣有幾分惆悵,笑容也有幾分落寞。

“升鸞……不,賀鳳臣,在為救你性命,與你成親之前,我未曾想過今日會對你痛下殺手。”

賀鳳臣聞聽舊事,也沈默了一剎:“我亦如是。”

阿風楞住,她早該想的,東窗事發之後,這兩個人一般驕傲的性子,一定會走到兩敗俱傷的局面。而這一切,只是因為她三心二意,沒能經受住誘惑。

她後悔了,悔入了心腸。

她急得鼻尖冒汗,想要阻止這兩人,忙鼓起勇氣去扯方夢白衣角。

“阿白……求你,不要……”

方夢白怕傷到她暫罷了手:“阿風,下去。免傷到你。”

“阿白,求你……”

方夢白目波一晃,神情已有幾分冷意:“求我?還是求我放過賀鳳臣?”

阿風急道:“我只是怕你們兩敗俱傷!”

方夢白拂開她的手,動作很輕,語氣卻有種不容置喙的堅決:“阿風,下去罷,這是我與賀鳳臣之間的仇怨。”

阿風楞楞地瞧著對峙中的兩人,縱有阻攔的心意,以她的修為,又如何能阻止得了二人之間不死不休的戰鬥?

劍光一撞,小院便在劍光激蕩之間柱斷瓦飛,四分五裂,轟然一聲,傾頹成一片廢墟。

再一撞,聲勢便蕩過藏月峰,向遠方山頭。劍氣所過之處,林木斷折,驚起大片飛鳥。

劍光一觸即分,方夢白的氣劍被毀去十之二三,他心頭微微一凜。

賀鳳臣飄然後退丈遠,垂眸攏袖,斂去虎口血痕,心頭亦是微微一震。

方夢白灑然微笑:“升鸞,你修為進步許多。”

賀鳳臣淡聲:“玉燭,你歸來風姿不減,依舊令人生畏。”

他二人極盡彬彬有禮,毫不吝惜對對方的稱讚,實則,目光都緊緊註視著對方,警惕評估著對方的實力,提防著對方的可能的殺招,醞釀著自己的殺招。

藏月山的地動山搖,劍氣引發的聲波被傳出去很遠。

相信太一觀的人在這時都覺察出了藏月山的這場戰鬥。

方夢白寒暄完,微微一笑,當下,身如一道淡綠色的驚電,拔了出去!

紛亂的劍氣如柳絮漫天而下,這些劍氣有時有虛,虛實參半。賀鳳臣回劍,劍光如流風回雪,將漫天的柳葉倒卷入寂寞的簌簌風雪之中。

眼前這一幕,與其說是對戰,倒不如說是在作詩。

飛雪連天,柳葉輕揚。是詩情畫意中才有的景色。

柳葉輕柔,飛雪也飄渺。可柔美之中卻蘊藏中最肅殺的殺氣,稍有不慎,頃刻斃命。

方賀二人此刻都太專註於如何勝過對方,以至於忽略了阿風。

阿風瞧見這兩人因為自己打得險象環生,又羞又悔,羞愧得恨不得死了算了。

終於。

賀鳳臣連日傷重,真氣難以為繼,不敵方夢白,敗退了兩步,輕吐出一口鮮血。

方夢白神色出奇的冷酷。他已經不會收手。

眼看著方夢白柳葉般的劍氣即將割下賀鳳臣的頭顱。阿風大腦嗡地一聲,心裏反倒生出一股意氣。

……與其這兩人因自己的過錯兩敗俱傷,還不如她這個罪魁一了百了……

淡青色的劍影已然欺近。

賀鳳臣擡起眼,神情平靜,技不如人,被割去六陽魁首也是應當。

只可惜阿風。

他眼裏掠過一點很淡的遺憾,是遺憾阿風?還是遺憾跟方夢白朋友一場,終究走到這個地步?

可他並不後悔。

自己做的事,他並不後悔,不後悔為了爭奪阿風與方夢白反目成仇,不後悔丟了性命。

他閉目待死。

阿風卻在此時飛身撲到他身前!

方夢白冷酷的容色失驚。

賀鳳臣覺察到,遽然色變,他想推開她,或是擋到她面前,已經來不及。

逼命時分,方夢白不顧靈反噬,強行收劍!

靈氣反震丹田氣海,方夢白吐出一口鮮血,更來不及去拭,饒是他如今對她失望至極,此時也難免驚怒交加,口不擇言:“賀鳳臣到底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值得你做到這地步?!”

賀鳳臣道:“……阿風!不要。”

阿風嘴皮顫抖,面色也駭白了,仍顫抖著張開雙臂,不肯後退一步,“阿白……求你,若二哥因我死在這裏,你豈不是將我往死路上逼?”

方夢白卻沒有說話,他目光靜靜落在地上。

阿風一楞,循他視線一看,渾身如墜冰窟!

原來,劍氣震落割碎了她的儲物囊,賀鳳臣從方夢白那兒競價下來的白玉蓮花鴛鴦發簪,也因此墜入塵泥,曝光於方夢白眼前。

方夢白怔怔地,一眨不眨瞧著地上那只發簪,剎那間,他渾身冷酷的戾氣奇異的平靜了。

這支發簪似乎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可笑他此前為爭那點蠅頭小利,斤斤計較,險磨破了嘴皮子。

少年眼眶微紅,眼裏已泛出兩汪熱淚來,“阿風……我的真心,難道活該零落成泥嗎?”

“不是……”阿風渾身一震,大喊,“不是這樣的!阿白……!”

方夢白失魂落魄,怔然收劍,走到了一邊,神情痛苦。

此刻,他再也不是什麽方丹青,他身上那股凜凜的威風散去了,不過是個真心被一而再再而三踐踏辜負,痛不欲生的夫婿。  少年那點困窘的真心,似乎也被踐踏入泥巴地裏。

“阿白!”阿風情急追上去,“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瞧見方夢白失魂落魄的模樣,她的心幾乎都要碎了。之前有多鬼迷心竅,此時便有多追悔莫及。

方夢白鼻尖泛紅,眼裏閃爍著眼淚,轉身瞧著她:“事到如今,你還有什麽解釋呢?”

阿風嘴皮顫抖,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我沒有解釋……我……我也不求你的原諒,我只是後悔……阿白對不起,對不起……”

方夢白怔怔瞧著她哭,兩行眼淚也一同淌下來。

“阿風……”他抱著頭,彎著腰,滿面痛苦,“你為何要如此待我。”

“成親三年,我自認未曾辜負於你,我究竟做錯了什麽……讓你這般折磨我。”

“阿白……阿白……”阿風抽泣著想去拉他的手。

方夢白反手攥住,攥得緊緊的,指甲死死地幾乎掐進她的肉裏,阿風疼得冒汗卻沒有躲。

“阿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她哭著絮絮哀求,“我不奢求你的原諒。你若不想再看到我,我這就走……若你,若你還肯原諒我……就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一定跟你好好過日子,再沒二心了。”

她害怕極了,只顧挽留方夢白,便也沒心思留意賀鳳臣聞說這一句句時白紙一般的臉色。

方夢白攥著她的手,指尖微微發抖。

阿風淚眼朦朧瞧著他。她的心裏仍有期待。

阿白對她那麽好……原諒了她那麽多次,這一次一定也會原諒她對不對?

卻見他彎著腰,輕輕搖了搖頭。

阿風楞住了,全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成了冰。

方夢白喘了口氣,聲音像是在呻吟:“阿風……若我沒那麽愛你,或許我會原諒你,甚至於跟賀鳳臣分享你……”

“可我愛你……”他喘著氣,竭力扯出抹苦笑,“讓我裝聾作啞,不如殺了我……”

阿風怔怔地瞧著他,心裏驀然湧出一股不詳的預感。

少年笑著,搖著頭,想說什麽,最終還是沒說下去“我……”

他輕輕推開她,站起身,向屋外走去。

“阿白!”阿風顫抖著,大喊著叫住他

她隱約有種預感,不能讓他走出這間院子。一旦他走出這間院子,她就要永永遠遠失去他了。

方夢白也的確停下了腳步,可容色卻泛著濃濃的疲憊,“阿風……讓我一個人靜靜,好好想一想吧。”

瞧見少年驟然蒼老的容顏,阿風嘴唇動動,再也不忍心阻攔他的離去。

方夢白走了。

阿風心裏仿佛被掏空了一塊,惘惘地垂手站著。

直到賀鳳臣微啞的嗓音在身後響起:“阿風……”

阿風猛然回神,卻不敢回頭看。

“二哥……對不住,你好好休息。”她咬了咬嘴唇,背對著他一口氣說完,飛快地轉身也跑出了小院。

阿風想要回洗青山,卻又拿不準阿白到底在不在哪裏。

她不敢再在他面前晃悠給他添堵了,思來想去,只能回到杏林峰。

小川收留了她,對她的狼狽極為驚訝,“姐姐,這是怎麽了?”

阿風擡起紅通通的眼,搖一搖頭。

小川看在眼裏,便也不問了,只給她倒了杯熱茶,收拾出個藥廬供她歇腳。

不知不覺間,夕陽西下,斜陽穿過窗戶照在空空蕩蕩的藥廬裏,只倒映出她一個孤伶伶的影子。

阿風迷惘地搓著胳膊,從未覺得像今天這般深入骨髓的淒清。

是她做錯事,她活該。

她眼眶熱熱的,感覺到眼淚又不自覺要落下來了,慌忙擡起頭,用力睜大眼盛放眼淚。可滿溢的淚水很快還是浸透了她鬢角的亂發。

她趴在榻上低聲地哭,哭著哭著,不自覺昏昏沈沈睡去。

迷迷糊糊間,她仿佛做了個夢,夢裏也極不安穩,斷斷續續的,似乎在被人指責她的不忠。

“姐姐,姐姐!”直到小川急切的呼喚叫醒了她。

“小川?”阿風怔怔瞧著他。

小川又急又喜,“姐姐,你終於醒了!你跟方道友吵架了嗎?”

阿風一楞:“什麽?”

小川急道:“方道友剛才昏迷不醒被人送來!張長老正在給人看病呢。”

阿風渾如被個霹靂擊中,頓時清醒,“阿白……昏迷?”

小川見她模樣,反倒又猶豫:“是……正是,姐姐,你要去瞧瞧嗎?也不知到底怎麽回事……”

好端端的怎麽會昏迷?難道是因為她?阿風心頭一跳,混亂中又生出一股勇氣來,忙跳下床說,“我跟你去瞧瞧。”

小川噔噔跑在前,阿風急匆匆跟在他後面跑。

小川說:“方大哥是在行道峰附近被發現的……人送過來的時候就已經昏迷了……”

兩個人跑到藥廬前,正撞見張長老從藥廬裏走出來。

阿風焦急地連聲問:“長老……阿白,怎麽回事?”

張長老瞧見她,一怔,“阿風,是你……”

阿風連連點頭:“我剛剛聽說阿白……”

張長老沒吭聲,神情有點古怪。

阿風一顆心直沈了下去,“長老……阿白到底怎麽樣了?是生病了?還是受傷了?”

張長老搖搖頭,“他沒有生命危險,你不必擔心,但是——”

阿風剛放下的心,又因這句但是高高提了起來,“但是?”

張長老:“你自己看罷。”

阿風怔怔跟著他進了屋。

屋裏,她首先看到了躺在病榻上的方夢白,少年面色蒼白,雙眸緊閉,呼吸微弱近乎死去。

她還來不及撲到他身邊喚他的名字,張長老快步走到靠墻角的藥櫃前,轉身交給她一個空空的血色的小瓷瓶。

她仿佛預料什麽,呼吸一下子屏住了,“……是他吃了什麽東西嗎?”

張長老見她神色淒惶,斟酌著說,“這是從他身邊找到的的,裏面的丹藥具有斷情忘情之效……”

“我不知你與他之間到底發生何事,但他我方才摸他脈像,察他靈氣,顯是將這一瓶丹藥都服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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