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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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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不知怎的,有人來營救自己,她應當很高興才對,但她竟僵住了動作。大概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模樣,明明已經察覺到聲響,卻仍將額頭埋在床頭。

這屋子窗戶外面就是懸崖峭壁,大門外才是坦途,一個黑衣人身形靈巧地從窗外鉆了進來,深深嘆了口氣。

樓星盟,久違了……

好歹一起生活過一段時間,楚千繁還不至於認不出他的身影。

他徑直走到床前,楚千繁這時也轉過頭來瞥了他一眼。

這一撇雖然匆忙,卻讓楚千繁頗為震驚,忍不住仔細凝望過去。嗯,這臉孔,俊俏仍是俊俏的,只是眉間多了一道淡淡的豎紋,看來平時沒少皺眉。

以至於眉宇間總是不肯放松,凝重又嚴肅,若是第一次見面,定能讓人一眼便看出這是個多思多慮的男子。

楚千繁又將目光移到樓星盟耳邊,不禁暗嘆,分別不到半個月,怎的樓星盟鬢邊的銀發徹底白了?

想著想著,她搖搖頭,擡手用掌根狠狠錘了錘太陽穴,委屈道:“唉,頭愈發痛了……”

楚千繁這雙此刻猶如死魚一樣的,寫滿了疲憊的眼睛讓樓星盟的心頭驀地一痛,眼睛不知為何也酸了起來,聲音微微顫抖:“楚千繁,我來救你來了……你,還好麽?”

“托你的福,還沒死。”楚千繁提起顴骨上的肉,朝他淡淡一笑。

看著眼前坐著都不甚穩當,腦袋眩暈得保持不住平衡,一圈圈地晃的楚千繁,樓星盟臉色越發沈重。約莫是為了表示關切,他伸出手,猶豫了片刻,還是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

這一觸之下,劍眉立皺——楚千繁太瘦了,虛弱到他覺得尋常的觸碰都會將她捏碎。

“他們怎麽傷你的?”樓星盟的語氣有詰問,也含有怒火。他拉起楚千繁的手,搭上了她的脈搏,又將烈焰丹塞入了楚千繁口中,不由得想到:“這些日子,沒有藥,你是怎麽熬過來的……”

這句話說到最後,竟帶著些許哽咽,是一種細微到楚千繁以為自己餓得出現幻聽的哽咽。

“他們不給你吃東西?”樓星盟仍在為她把脈,把完了脈又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楚千繁,生怕遺漏什麽要緊的傷口,“你一定很好奇我是怎麽尋到此處的吧?”

樓星盟為了醫治楚千繁,幾乎成了醫癡,整個慕戎城都知道若是哪裏挖出了古籍秘方,哪裏便有他的身影。

這時他把脈過後大為震驚,看著楚千繁那形如枯槁的臉,又見這滿屋子都是燭火,登時就明白了這是怎麽回事。怕她從此一睡不醒,便想著說些事情分散她註意力。

“原來綠染是金玉閣的金狐,她李代桃僵,使的是美人計,假扮你,學會了你佯裝柔弱的樣子,裝病、裝可憐,想引起我的註意與憐惜,似乎想從我口中知道些什麽。可是有很多過去的事情她都不知道,我就開始懷疑了。後來,我找到了你給我留下的記號,在你房間桌子的下方。”

“嗯。”楚千繁點點頭。當時綠染紅沁對她下手,她急中生智在桌子下掰斷了半角木塊,就是想著如果有一日樓星盟起疑心,能查出點什麽。

“於是我假裝中計,卻又再適當地表現出懷疑,她果然著急,傳信求助,只要她的信鴿一出來,跟著信鴿,我就知道你在此處了。”樓星盟說話時,那只早已搭在楚千繁肩上手源源不斷地給她輸了半天真氣。

眼見得楚千繁氣色回暖,他這才開口問道:“準備好了嗎?”

鐵鏈一旦砍斷,勢必發出聲音,到那個時候外面的守衛一定會警覺,而楚千繁被灌了軟筋散,只能借樓星盟的背一用,他固然輕功卓絕,但要馱一個人總歸是施展不開。

楚千繁道:“先不急,我被灌了軟筋散,武功暫時用不了了,你打算就這麽殺下山?只你一個人?”

樓星盟道:“自然還有……”

“自然還有我!”

這聲音似曾相識,楚千繁循聲望去,窗外又鉆進來一個黑臉漢子,果然是胡湖。

“樓兄弟,你輕功好生了得啊!”胡湖走上前來豎個大拇指,低聲讚道。

樓星盟從綠染口中得知楚千繁的下落之後便一路尋來,暮戎城眾人或多或少與指葉齋有些仇怨,樓星盟不想讓眾人為難,於是打算秘密行動。

胡湖雖然痛恨那群狼狗不如的畜生,卻想到楚千繁本質不壞,信守承諾將胡凡的消息告知,何況她手上還有樓星盟夢寐以求的消息,可萬萬出不得事!

他和樓星盟兩人在崖底同時往上攀爬,起初他還想著這是在城主大人面前,須得註意形象,於是攀藤附巖時,動作盡量雅觀。

誰知不過半個時辰功夫,他便爬得氣喘籲籲,大汗淋漓,頗感吃力。

這孤峰峭壁之上都是些光滑平整的怪石,陡峭得很,到後來氣力凝滯,擡腳跳得一步,竟立刻往下掉了一二丈距離,藤蔓不住在胡湖手心劃過,直到抓得手心通紅才止住下落的趨勢。

樓星盟身懷絕世輕功步青雲,這步青雲乃是樓莊主親傳,對真氣要求極高,再加上為了替楚千繁療毒續命,日常耗費極大。

一日樓星盟在飛湍瀑流之下練功時,福至心靈,竟突破了原來的桎梏,悟出了一套更為靈巧迅捷的輕功。因這套輕功乃是在“步青雲”的基礎上做的修改,飲水思源,於是樓星盟把它稱之為“踏青雲”。

丹田處微一提氣,手臂用力將飛虎爪向上投擲,飛虎爪的爪頭便牢牢套住了峭壁上凸起的藤蔓叢,但這承載不了整個人的重量,偶有幾顆碎石掉落,藤蔓的根莖也搖搖欲墜。

這時樓星盟腳尖再朝峭壁上的凹凸處借力,整個人便乘風而上,如履平地,宛若雄鷹。

等到騰空一半,樓星盟再借巧勁將飛虎爪從先前卡住的位置甩出,收回手裏繼續向上投擲,如此循環,暢通無阻。

初時他還放慢速度,有意等胡湖一等,但心中掛念楚千繁,又見胡湖攀援時倍感吃力,心中焦急,便道:“胡大哥,我先上去探路!”

說完再不猶豫,全力以赴。

胡湖對樓星盟的速度大為震驚,於是也不管不顧地爬了起來,這時候手腳並用,雖然醜態百出,效率卻提高了不少。

樓星盟在此處和楚千繁說了半天話並不著急走,便是為了等胡大哥登頂。

間隔極短的兩聲“鏗”、“鏗”響起,火星子從刀刃底下向兩邊擦出,鐵鎖鏈已被樓星盟扯斷。

“是誰!”

“進去看看!”屋外守衛果然警覺,腳步聲紛紛響起。

胡湖躲在門後,算好時機,等眾人接近時,掏出背後的斧頭,掄圓了手臂,一下就砍破了大門,屋門裂成無數道碎片向門外迸發。

木屑橫飛,猶如千萬道利劍,沖在最前面的守衛或被戳或砸,紛紛倒地。塵浪則震倒了後面的十餘人。

“你們先走!”胡湖攔在了最前面。話音未落,塵浪才剛剛散去的時候,樓星盟已將楚千繁甩到身後。

“睡吧。”

楚千繁將臉靠在樓星盟肩骨之上,若在從前她定不可能如此這般地相信一個人,玉狐頭顱枕於冷兵之上,行事從不假於人手,更何況樓星盟和她之間並無有怨無恩,甚至從根本上說,那只是一個交易。

但就是這樣一個承諾,樓星盟竟不辭辛苦地帶她翻過高山,跨過草原,遍讀醫書,為了幾顆不知道還能不能發芽的龍鱗蛇舌草的種子而殫精竭慮。

樓星盟的手上仍執著把“青霜劍骨扇”,雖模樣相同,但光澤、分量明顯黯淡了許多,想必是鐵打的。

那守衛當中卻有一張熟悉的面孔,那人見到樓星盟之後,不由得長大了嘴巴,之後低頭往人群中遁去。

“是、是你!”樓星盟面色抖然一變,死死地盯著那人,背著楚千繁追上前去,“站住!”

耳畔刀尖鏘擊之聲不絕於耳,幾道劍影在楚千繁臉頰邊劃過,伴隨著頭皮些許刺痛,數縷青絲被刀削落在地。

楚千繁睜開眼睛,瞳仁一縮!

——是一把刺來的短劍,千鈞一發之際卻被樓星盟側身反手用鐵扇格開。

楚千繁一直被關在屋內,對於駐紮此處的人手也絲毫不了解,目光粗略朝人群一掃,雖說有近百人,可除了“竺”以外,其他人都不是樓星盟的對手。

守衛們受令死守此處,雖百招過後數量銳減,漸漸落了下風,但也還能拼著意志維持著包圍圈。

眾人漸漸看出來他很是在意背後的楚千繁,便不與他正面交手,只是一味地攻他後背。

嘿嘿,看他能撐到幾時!

樓星盟卻越打心裏越急。

他心底不住地在想:“為什麽他會在這裏?為什麽他會在這裏?”

樓星盟心中所想的“他”,便是方才那個匆匆逃走的守衛,此人名字樓星盟已記不太清了,約莫是……姓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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