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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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三年後的這日，倒馬坡被籠罩在淡灰色的薄霧之中，雲霧迷蒙，天空之中時不時飄下來點牛毛似的雨絲。
樓星盟彎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腋下夾著本被翻黃了的醫書，瞇著眼睛，出神地打量著平坡上這片青蔥的藥田。
昏迷的時候，夢裏盡是血泊，他帶著楚千繁渾身是傷地走在大漠裏，可是無垠的荒漠實在是好長，楚千繁臉色煞白危在旦夕，他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
直到嗆了一口氣，他才蘇醒過來，醒來之後見到的第一眼是李神醫那張滄桑而充滿了欣慰的臉，立刻就明白了楚千繁果然按照他的話做了。
總算脫離了險境。
“接到了你的密信，我立刻就往這邊趕！怎麽樣，夠不夠哥們兒？”眉頭緊鎖的紀公子撥開神醫擠了上來。
樓星盟一愕，紀遙臉上眉飛色舞的表情，還有他臉上的毛孔，從來沒有一刻這麽清晰過。
他不由得擡起了手，指肚的一圈又一圈指紋、還有窗外撒進來的幾束陽光……他出神地盯著，一直籠罩在眼前的黑暗和陰霾，不知什麽時候已被驅散了。
“我的眼睛……”
見樓星盟有些發楞，紀公子搖頭晃腦解釋道：“要知道，本少爺去到哪兒，這世間的名醫便在哪兒！莫說只是中了毒，就算是被人挖了一對眼珠子，李神醫也能幫你治好！”
“不過……”他的目光從樓星盟有些窈陷的眼窩裏又下移了三五寸，“再好的醫術，再妙手回春的大夫也不能做到讓時光倒流，令枯木逢春。青絲披雪難再回，李神醫說，你的元氣消耗過大，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亦或是誰用了什麽功法抽走了你身上的真氣，你的身體就像是幹涸的土地，一下子枯敗下來，便有了衰老之相，又沒有及時服藥救治，所以你的發色大概是恢覆不了了。”
“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哥們兒不嫌棄你！再說了，只是白了一半的頭發，豈不是很有個性？”
“而且，現在我們可是在慕戎城，自己的地盤！樓世淵那個老頭兒要想再追殺你，也得先掂量掂量！”
樓星盟點點頭。彼時山窮水盡，他便飛鴿傳書要紀公子往慕戎城接應，好在楚千繁聽懂了他在神志不清時候的囈語，竟真的將他帶來了此處。
如今他沒事，那麽她自然也安然無恙吧？
腦海裏驀地閃過楚千繁毒發的時候痛苦的神情，胸口正有些隱隱作痛，便聽紀公子問道：“對了，你的劍骨扇呢？”
樓星盟卻仿佛沒有聽到紀公子的話，反而是有些擔憂地開口問：“那楚姑娘呢？她還好嗎？”
紀公子眉頭一挑：“嘶……”
樓星盟這家夥，可向來都是叫她楚千繁的啊！
“怎麽了？是她出了什麽事嗎？”樓星盟道。
“不對，不對……”紀公子一陣唏噓。
“什麽不對？”樓星盟更著急了。
“你變了，兄弟，從前你對楚姑娘可從來都是冷冷的，如今你雖然語氣已經盡量在克制著，可你看看你自己，剛才提到楚千繁，你的動作，還有你的眼神……”
紀公子坐在床頭微微向樓星盟傾身，伸出手搭在樓星盟肩上：“你不會、不會……”
樓星盟閉上眼睛：“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的。”
“你們之間……”紀公子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縮回了搭在樓星盟身上的手。
“我現在只想依照諾言，治好她的病，然後弄清楚沐風弟弟究竟是怎麽死的，還有，幕後黑手是誰。”
紀公子立時皺了眉道：“你已經喜歡上她了？”
樓星盟露出澀然一笑：“也許吧。”
紀公子沒想到樓星盟會這麽大大方方地承認，他定定地望著坐在床上只穿一身棉白裏衣的的樓星盟，自己的心情很快就跟著沈重起來。
以樓星盟敢作敢當的性子，自然是極為確定，自己能控制好與楚千繁之間的情愫，二人之間一定一定不會生出些什麽別的瓜葛，才會如此作答。
而此事必然成了他心中某塊不得圓滿的角落，他才會如此坦然又遺憾地承認。
可是，為什麽呢？
“因為……樓沐風？”
“因為楚千繁是細作，是與棲寰山莊為敵的金玉閣玉狐，是想要加害你親人的仇人，而樓沐風生前又很喜歡她，你重情重義，不會和仇敵在一塊兒，更不想和死了的樓沐風去爭？”
或許是被戳中了心事，樓星盟的目光倏爾一停，一陣沈默過後，便沒了下文。
“所以，解藥，研制出來了嗎？”
“翻遍了醫書典籍，終於想到有一味藥，龍鱗蛇舌草，或許可解。”
龍鱗蛇舌草，形如其名，其葉如碧青毒蛇，如蜿蜒蛟龍，但不是全草都可入藥，龍鱗葉和蛇舌葉互為陰陽。
對於有的病癥而言，龍鱗葉乃是解藥，舌草葉則是毒藥；而對於又一些病癥而言，就有可能龍鱗葉是毒，舌草葉可解。
這就如同金玉閣慣常的歷練，兩顆丹藥，一顆無毒，一顆有毒，玉狐需要憑借自己的能力判斷並作出選擇。
但這種草藥早已絕跡多年，還是李神醫從師父的師父留下來的小箱中尋到了一小把種子。
樓星盟選了塊陽光充足、排水良好的土地撒下種子，小心培育，等待其生根發芽，三個月後，又要及時剪掉側枝。
直到幾年後，才有如今的豐收景象。然而，這點成績並不能讓樓星盟整日皺著的眉頭舒展開。
他把醫書放在田埂上，走進藥田一行行察看。龍鱗蛇舌草開花呈兩色，一為淡紫色，一為金黃色，到此時正適合收割。
但或許是年份久遠、種子保存欠妥的原因，雖然樓星盟格外精心地照顧這蔸龍鱗蛇舌草，可每一株都是瘦弱不堪，散出來的枝葉都是扁圓形的，沒有一片像是龍蛇那般狹長。
這就意味著，這一排排的草藥沒有一顆是可以用來治療楚千繁的病癥的。
此時日頭正曬，楚千繁將樓星盟落在地上的醫書舉過頭頂：“我說城主大人，今日又想如何折磨我？”
楚千繁也是在後來才慢慢打聽到，這暮戎城表面上歸朝廷管轄，城主也是由皇帝欽點的從京中遠道而來的五品官吏。
而實際上，這座城背地裏又有另外一套制度，所謂的皇帝欽點的城主只是一個虛銜罷了，只負責定期向京中發去述職的奏書，拍拍龍屁表表忠心，再上貢些金銀珠寶特色產物。
她不知道樓星盟是如何坐上城主這個位子的。
在花了一年時間與照顧她的兩名丫鬟綠染、紅沁混熟之後，她大抵想明白了：
金玉閣使計覆滅棲寰山莊只是閣主為了實現大業所邁出的其中一步，雖然玉狐從不過問細節、只管執行，但只要稍微聯想，便可知道整個指葉齋定然不會只滿足於做些殺手買賣，背後恐怕還有謀奪天下的目的。
樓沐風假死、樓星盟蒙冤，棲寰山莊再無頂尖的人才，且不說指葉齋在暗處蠢蠢欲動，江湖中其他門派誰不想取代樓世淵在武林中的地位？
如今棲寰山莊就靠樓世淵一個老人撐著，老來喪子的樓世淵道心已破，弟子們卻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師父寶刀未老，危急之秋卻毫無察覺……
這座城聚集了許多武林人士，卻不是因為巧合，而是因為有太多太多像胡湖那樣的俠客受了指葉齋的迫害，或蒙冤受辱或家破人亡，個個都背負著血海深仇，不得已背井離鄉，落草為寇。
而那時樓星盟少年意氣闖蕩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仗義出手的結果便是一次次壞了指葉齋的計劃。
而樓星盟救了他們一命，再加上他俠義心腸，智勇雙全，於是在他們心中，與樓星盟結識乃是極為幸運的事。
與此同時，那新上任暮戎城城主的五品官吏只當這裏是塊山高皇帝遠的肥肉，手下的名字都還沒記清楚便開始搜刮民脂民膏了。
樓星盟嫉惡如仇，眾人商議之下便懲治了貪官。
這些江湖中人行事大都瀟灑肆意，便幹脆力推樓星盟為暮戎城城主，從此暮戎城成了江湖浪子的歸宿，不問身世不問過往，只要你心存俠義，無論你受了什麽冤屈，都可以來這裏隱居。
這城裏的人，個個不簡單，楚千繁也是在丫鬟陪同上街的時候意識到的。
那時街邊一個乞丐衣衫襤褸，骨瘦如柴，她生了惻隱之心便蹲下往破碗裏投了一吊錢，這時路邊孩童被石頭絆倒摔了個趔趄，不小心踢飛了破碗，那乞丐看似氣若游絲，轉身卻極為輕巧，伸手接住了差點就掉進隔壁餛飩湯中的銅錢。
樓星盟怔了怔，臉上的表情恰似如意賭坊那些徹夜豪賭的賭徒，滿懷希望操著最後一點本錢孤註一擲，最終卻還是慘淡落敗的那般失意。
“為什麽……”
三年來，紀公子手下的一眾神醫傾心救治，樓星盟也勤加修煉，以保證能有源源不斷的真氣供楚千繁續命。但體內的毒拖得久了，對五臟六腑的侵蝕日益嚴重，漸漸的竟有命不久矣之勢。
雖然他們之中沒人敢對楚千繁言明這件事，但樓星盟在那方頭頂烈日，揮灑汗水，而楚千繁卻覺得身上直冒寒氣，額頭滲出冷汗，這種反常的癥狀出現得多了，漸漸的她便也能猜到了。
“樓星盟，放我走吧，在你這裏，跟封馳當初把我當藥人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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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後的這日，倒馬坡被籠罩在淡灰色的薄霧之中，雲霧迷蒙，天空之中時不時飄下來點牛毛似的雨絲。
樓星盟彎腰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腋下夾著本被翻黃了的醫書，瞇著眼睛，出神地打量著平坡上這片青蔥的藥田。
昏迷的時候，夢裏盡是血泊，他帶著楚千繁渾身是傷地走在大漠裏，可是無垠的荒漠實在是好長，楚千繁臉色煞白危在旦夕，他卻無論如何也走不出去……
直到嗆了一口氣，他才蘇醒過來，醒來之後見到的第一眼是李神醫那張滄桑而充滿了欣慰的臉，立刻就明白了楚千繁果然按照他的話做了。
總算脫離了險境。
“接到了你的密信，我立刻就往這邊趕！怎麽樣，夠不夠哥們兒？”眉頭緊鎖的紀公子撥開神醫擠了上來。
樓星盟一愕，紀遙臉上眉飛色舞的表情，還有他臉上的毛孔，從來沒有一刻這麽清晰過。
他不由得擡起了手，指肚的一圈又一圈指紋、還有窗外撒進來的幾束陽光……他出神地盯著，一直籠罩在眼前的黑暗和陰霾，不知什麽時候已被驅散了。
“我的眼睛……”
見樓星盟有些發楞，紀公子搖頭晃腦解釋道：“要知道，本少爺去到哪兒，這世間的名醫便在哪兒！莫說只是中了毒，就算是被人挖了一對眼珠子，李神醫也能幫你治好！”
“不過……”他的目光從樓星盟有些窈陷的眼窩裏又下移了三五寸，“再好的醫術，再妙手回春的大夫也不能做到讓時光倒流，令枯木逢春。青絲披雪難再回，李神醫說，你的元氣消耗過大，不知是受了什麽刺激，亦或是誰用了什麽功法抽走了你身上的真氣，你的身體就像是幹涸的土地，一下子枯敗下來，便有了衰老之相，又沒有及時服藥救治，所以你的發色大概是恢覆不了了。”
“但這又有什麽關系？哥們兒不嫌棄你！再說了，只是白了一半的頭發，豈不是很有個性？”
“而且，現在我們可是在慕戎城，自己的地盤！樓世淵那個老頭兒要想再追殺你，也得先掂量掂量！”
樓星盟點點頭。彼時山窮水盡，他便飛鴿傳書要紀公子往慕戎城接應，好在楚千繁聽懂了他在神志不清時候的囈語，竟真的將他帶來了此處。
如今他沒事，那麽她自然也安然無恙吧？
腦海裏驀地閃過楚千繁毒發的時候痛苦的神情，胸口正有些隱隱作痛，便聽紀公子問道：“對了，你的劍骨扇呢？”
樓星盟卻仿佛沒有聽到紀公子的話，反而是有些擔憂地開口問：“那楚姑娘呢？她還好嗎？”
紀公子眉頭一挑：“嘶……”
樓星盟這家夥，可向來都是叫她楚千繁的啊！
“怎麽了？是她出了什麽事嗎？”樓星盟道。
“不對，不對……”紀公子一陣唏噓。
“什麽不對？”樓星盟更著急了。
“你變了，兄弟，從前你對楚姑娘可從來都是冷冷的，如今你雖然語氣已經盡量在克制著，可你看看你自己，剛才提到楚千繁，你的動作，還有你的眼神……”
紀公子坐在床頭微微向樓星盟傾身，伸出手搭在樓星盟肩上：“你不會、不會……”
樓星盟閉上眼睛：“我們之間，不會有結果的。”
“你們之間……”紀公子像是受了炮烙似的縮回了搭在樓星盟身上的手。
“我現在只想依照諾言，治好她的病，然後弄清楚沐風弟弟究竟是怎麽死的，還有，幕後黑手是誰。”
紀公子立時皺了眉道：“你已經喜歡上她了？”
樓星盟露出澀然一笑：“也許吧。”
紀公子沒想到樓星盟會這麽大大方方地承認，他定定地望著坐在床上只穿一身棉白裏衣的的樓星盟，自己的心情很快就跟著沈重起來。
以樓星盟敢作敢當的性子，自然是極為確定，自己能控制好與楚千繁之間的情愫，二人之間一定一定不會生出些什麽別的瓜葛，才會如此作答。
而此事必然成了他心中某塊不得圓滿的角落，他才會如此坦然又遺憾地承認。
可是，為什麽呢？
“因為……樓沐風？”
“因為楚千繁是細作，是與棲寰山莊為敵的金玉閣玉狐，是想要加害你親人的仇人，而樓沐風生前又很喜歡她，你重情重義，不會和仇敵在一塊兒，更不想和死了的樓沐風去爭？”
或許是被戳中了心事，樓星盟的目光倏爾一停，一陣沈默過後，便沒了下文。
“所以，解藥，研制出來了嗎？”
“翻遍了醫書典籍，終於想到有一味藥，龍鱗蛇舌草，或許可解。”
龍鱗蛇舌草，形如其名，其葉如碧青毒蛇，如蜿蜒蛟龍，但不是全草都可入藥，龍鱗葉和蛇舌葉互為陰陽。
對於有的病癥而言，龍鱗葉乃是解藥，舌草葉則是毒藥；而對於又一些病癥而言，就有可能龍鱗葉是毒，舌草葉可解。
這就如同金玉閣慣常的歷練，兩顆丹藥，一顆無毒，一顆有毒，玉狐需要憑借自己的能力判斷並作出選擇。
但這種草藥早已絕跡多年，還是李神醫從師父的師父留下來的小箱中尋到了一小把種子。
樓星盟選了塊陽光充足、排水良好的土地撒下種子，小心培育，等待其生根發芽，三個月後，又要及時剪掉側枝。
直到幾年後，才有如今的豐收景象。然而，這點成績並不能讓樓星盟整日皺著的眉頭舒展開。
他把醫書放在田埂上，走進藥田一行行察看。龍鱗蛇舌草開花呈兩色，一為淡紫色，一為金黃色，到此時正適合收割。
但或許是年份久遠、種子保存欠妥的原因，雖然樓星盟格外精心地照顧這蔸龍鱗蛇舌草，可每一株都是瘦弱不堪，散出來的枝葉都是扁圓形的，沒有一片像是龍蛇那般狹長。
這就意味著，這一排排的草藥沒有一顆是可以用來治療楚千繁的病癥的。
此時日頭正曬，楚千繁將樓星盟落在地上的醫書舉過頭頂：“我說城主大人，今日又想如何折磨我？”
楚千繁也是在後來才慢慢打聽到，這暮戎城表面上歸朝廷管轄，城主也是由皇帝欽點的從京中遠道而來的五品官吏。
而實際上，這座城背地裏又有另外一套制度，所謂的皇帝欽點的城主只是一個虛銜罷了，只負責定期向京中發去述職的奏書，拍拍龍屁表表忠心，再上貢些金銀珠寶特色產物。
她不知道樓星盟是如何坐上城主這個位子的。
在花了一年時間與照顧她的兩名丫鬟綠染、紅沁混熟之後，她大抵想明白了：
金玉閣使計覆滅棲寰山莊只是閣主為了實現大業所邁出的其中一步，雖然玉狐從不過問細節、只管執行，但只要稍微聯想，便可知道整個指葉齋定然不會只滿足於做些殺手買賣，背後恐怕還有謀奪天下的目的。
樓沐風假死、樓星盟蒙冤，棲寰山莊再無頂尖的人才，且不說指葉齋在暗處蠢蠢欲動，江湖中其他門派誰不想取代樓世淵在武林中的地位？
如今棲寰山莊就靠樓世淵一個老人撐著，老來喪子的樓世淵道心已破，弟子們卻天真的以為自己的師父寶刀未老，危急之秋卻毫無察覺……
這座城聚集了許多武林人士，卻不是因為巧合，而是因為有太多太多像胡湖那樣的俠客受了指葉齋的迫害，或蒙冤受辱或家破人亡，個個都背負著血海深仇，不得已背井離鄉，落草為寇。
而那時樓星盟少年意氣闖蕩江湖，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仗義出手的結果便是一次次壞了指葉齋的計劃。
而樓星盟救了他們一命，再加上他俠義心腸，智勇雙全，於是在他們心中，與樓星盟結識乃是極為幸運的事。
與此同時，那新上任暮戎城城主的五品官吏只當這裏是塊山高皇帝遠的肥肉，手下的名字都還沒記清楚便開始搜刮民脂民膏了。
樓星盟嫉惡如仇，眾人商議之下便懲治了貪官。
這些江湖中人行事大都瀟灑肆意，便幹脆力推樓星盟為暮戎城城主，從此暮戎城成了江湖浪子的歸宿，不問身世不問過往，只要你心存俠義，無論你受了什麽冤屈，都可以來這裏隱居。
這城裏的人，個個不簡單，楚千繁也是在丫鬟陪同上街的時候意識到的。
那時街邊一個乞丐衣衫襤褸，骨瘦如柴，她生了惻隱之心便蹲下往破碗裏投了一吊錢，這時路邊孩童被石頭絆倒摔了個趔趄，不小心踢飛了破碗，那乞丐看似氣若游絲，轉身卻極為輕巧，伸手接住了差點就掉進隔壁餛飩湯中的銅錢。
樓星盟怔了怔，臉上的表情恰似如意賭坊那些徹夜豪賭的賭徒，滿懷希望操著最後一點本錢孤註一擲，最終卻還是慘淡落敗的那般失意。
“為什麽……”
三年來，紀公子手下的一眾神醫傾心救治，樓星盟也勤加修煉，以保證能有源源不斷的真氣供楚千繁續命。但體內的毒拖得久了，對五臟六腑的侵蝕日益嚴重，漸漸的竟有命不久矣之勢。
雖然他們之中沒人敢對楚千繁言明這件事，但樓星盟在那方頭頂烈日，揮灑汗水，而楚千繁卻覺得身上直冒寒氣，額頭滲出冷汗，這種反常的癥狀出現得多了，漸漸的她便也能猜到了。
“樓星盟，放我走吧，在你這裏，跟封馳當初把我當藥人的時候沒什麽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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