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第十四章

紀遙山谷得天獨厚,風水甚佳,山青水幽之下,本就生長著許多當世罕見的草藥。

微風裹挾著靈藥的香氣徐徐吹來,楚千繁聞見藥香,不知怎的,胸口處的憋悶之感漸漸好轉,精神振奮,竟緩緩地醒過來了。

恍惚中聽到一陣粗獷的男聲低語,楚千繁瞇著眼睛一瞧,說話的卻有著一張如同花魁般嫵媚動人的面容。

楚千繁眼簾中的眼珠略微滾動,過了會才勉強睜開一線,“哬——”紀公子眼睛一亮,詫異地捂住嘴唇。

不知怎的,這對於男子來說略顯陰柔的動作在他身上卻反而一點都不猥瑣,反而盡顯風流姿態。

他收到樓星盟的飛鴿傳書後,一早就帶著人在這等候。初見楚千繁時,就算不通醫術,也一眼能看得出來這個女人病得實在是很重,能不能醒來都是個問題。

不由得指著趴在樓星盟背上的楚千繁道:“哎,樓兄!你瞧,她醒了!”

樓星盟回頭問楚千繁道:“你怎麽樣?”

楚千繁還很是虛弱,淡聲道:“托樓公子的福,還活著。”

紀公子點點頭:“還有心思開玩笑,有救有救……”

隨即擡手在半空擊了擊掌。

拍掌聲在山谷裏悠悠回蕩。

不知哪裏人聲鼎沸,山坡下,大樹後,忽然冒出來百八十個人。

這上百號人衣衫顏色各異,花花綠綠的,像極了開遍谷中的爛漫的野花,其中有二十四個力士,每八人一組,扛了三頂花轎雄赳赳而來。

楚千繁一笑:“樓星盟如今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頭,你這麽大的排場,怕不是要鬧得人盡皆知?”

紀公子卻把手一擺:“那又如何?我就是要弄得滿城風雨,讓他們人心惶惶!星盟兄就是我紀遙山谷最尊貴的客人!誰要是敢來刺殺他,他就是我紀遙山谷……哦不,是我們整個紀家的敵人!”

紀老爺手下追隨者眾多,小到從未丟過紅貨的老字號鏢局的鏢師,大到皇宮大內專司保護皇帝的高手,除此之外,還有三十六金剛,七十二太保,婢女、仆從無數,自不必講。

紀公子作為他的兒子,排場自然不能比自己的老子還氣派,但紀老爺只有這麽一個兒子,自然十分看重兒子的生命與健康,所以紀遙山谷中最多的一類人就是醫師。

這些人奉紀老爺的命令,要寸步不離地跟在紀公子的身邊。

他們每一個人的醫術精湛,都可說是江湖中數一數二的所在,就算是有殺手潛進山谷一劍刺穿紀公子的咽喉,這群神醫也能想方設法起死回生。

壽宴當晚他被遠調後山巡邏,根本不知情,還是等到第二日聽梅小幽口述才知道前夜的巨變。

作為樓星盟的老朋友,他當即就跑去向莊主說情,直言此案有幾處疑點,第一便是為何那些黑衣人殺人之後不走,偏偏要自焚,自焚也就罷了,卻又為何要在死前齊聲呼號表示忠心?這豈不是有刻意栽贓陷害的嫌疑?

第二便是樓沐風為何會被活活燒死,一個明明身懷武功的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在起火之前樓沐風就已經失去了行動能力。

何況,以樓星盟的為人,根本不可能做出殘害手足的事情!

本來他就是因為樓星盟才選擇留在棲寰山莊的,如今兄弟蒙冤,他義薄雲天,為了道義辭莊離去也沒什麽。

紀公子向來出手闊綽,這群神醫每人每月可領下三千兩的月俸,此外還有專門的小廝婢女供他們差使。紀公子年輕又好動,身強體壯又生性開朗,一年到頭也不曾生什麽病,因此大家都認為在他手底下做事既清閑又享受,簡直就是“鐵飯碗”。

但所謂“養兵千日,用兵一時”,這日谷中來了個病人,眾人自然也摩拳擦掌、躍躍欲試,想要大展身手,表明自己並非欺世盜名之輩。

但不知為何,前面的李大夫把完脈,當即面色有異,無奈地看了身後的同行一眼,沈吟半晌,終是未發一言,搖頭喪氣地走了。

後面的張大夫與歐陽大夫互望一眼,心道:“有機會!”

二人你謙我讓地臨場客氣了一番,拿起楚千繁的胳膊探了脈象,面面相覷,似有為難,遲疑道:“這,這……”

不論如何,不能替主公分憂乃是敗壞招牌的頭等大事,前面把過脈卻束手無策的醫者不肯離去,留在屋門外翹首以盼,盼望能有同仁寫出良方。

見神醫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地走了出來,樓星盟不由得急道:“眾位前輩都是醫界翹楚,卻為何一個個的滿臉愁容?難道此人真的無藥可醫?”

紀遙溫柔無比地安慰道:“再等等再等等!總會有辦法的!”言畢,嘆了口氣。

他隱約知道,這下這群自詡能“醫死人肉白骨”的神醫總算遇到了棘手的難題,如在平時,他是很樂意看這種笑話的,但這事兒怎麽就剛巧落在了自己的好兄弟身上呢……

九十九個神醫診脈已畢,卻無一人能寫出治病之方,樓星盟跟著當中年歲最長的李大夫轉身出了院子。

行醫多年卻無計可施,領著豐厚報酬卻不能替主家分憂,此為醫者之過,此為門客之失。

李譽言心灰意冷地行在路上。為求對得起天地良心,他已準備回到自己那方庭院後便收拾行囊,向紀公子辭行,以後收起招牌,不再行醫便是了。

忽然聽得身後一聲呼喚——“李神醫”,不由得停住腳步,回首望去。

看清來人,李譽言勉強提了個笑容,拱手為禮道:“樓少俠。”

“李神醫,在下隱約記得,當年紫弦山群雄論劍,卻有人為了名利,陰損的手段層出不窮,致使決鬥重傷者不計其數,還是你妙手回春,施以銀針,這才救下許多性命。人們都稱您銀針奪命李神醫,能以銀針從閻王手中奪回人命,怎麽如今如此委頓?”

李譽言擺手道:“唉,說來慚愧。”

他心知樓星盟定是來詢問那姑娘傷勢,也不拐彎子,開門見山道:“若是少俠想求一個療愈之法,老朽確實無計可施,可若是想要那姑娘的精神能有所好轉麽……”

他見樓星盟眼中一亮,又擡頭望向路邊那顆銀杏樹,忽然靈機一動,若是銀杏葉,再輔以丹參、川穹,甚至是烈焰丹入方?

此舉未嘗不可……

“若要她與常人無異,不至於每日昏昏沈沈,暈厥多時,老朽這裏倒有個方子。”

男主轉憂為喜,拱手道:“多謝李神醫!”

李譽言也抱拳回禮:“不過醫道終究講究望聞問切,我等太過自負,自認為醫術高明,因此只是斷過脈象,卻不曾問過楚姑娘的病癥。只覺得她的病癥覆雜,千頭萬緒難以理清。似中了劇毒又似患了絕癥。若想知道這姑娘為何如此,等她醒來還請讓老朽再仔細問一問吧。”

樓星盟側身擺手:“請!”

二人疾步回到藥蘆,李譽言開始說藥方。

黑褐色的藥汁在碗裏飄起氤氳的水汽,聞者皺眉。

屋裏的蠟燭漸漸變短,午夜,被褥裏的楚千繁終於醒來,她睜大了雙眼,守在床邊的,是一聲不吭盯著她的樓星盟。

已經很久沒有過這樣的好精神。

“你醒了?”

這一次把脈的卻是樓星盟。

他已搶先一步握住了她的手腕,“脈象平穩不少。”看神色像是呼了一口氣。

楚千繁凝視著樓星盟,視線下移,只見他的雙唇微動,卻又很快合上了。

楚千繁知道他想問什麽,苦笑道:“我已經說了,我已無路可走,除非樓公子能治好我,否則我一個字都不會說的。”

“嘖……”紀公子說情道,“美人兒你看你長得這麽漂亮,看問題不能這麽片面。一切都好商量嘛……”

忽然把心一橫,道:“銀針奪命的李神醫李譽言聽說過吧?這位就是!”紀公子說著擁住李譽言,將其推到床前。

“哈哈哈!”紀公子幹笑兩聲,“就是他開的藥方讓你醒過來了,你現在是不是覺得神清氣爽,也沒有什麽毛病對不對?我知道你和我兄弟之前有過約定,那既然我們已經把你治好了,你是不是也應該遵照諾言把你那晚看到的真相講出來?”

“真的?”被紀公子這麽一說,她確實覺得渾身清爽了不少,再也沒有匿息丸帶來的那種窒息感。

“當然——”紀公子拍了拍樓星盟的肩膀,“說呀!是不是?”

“嗯。”卻是李神醫捋著兩撇銀白的胡須點頭。

樓星盟沈默,側過身去。

“不信你大可以運功試試,看看是不是身上的經脈都無比舒暢?”

楚千繁攤開手,低頭看看自己的掌心,只覺得掌間真氣盈盈,滾燙如火。

不禁莞爾一笑,心中稍安。

她挪了挪身子,輕輕靠在床欄上,彎身抱膝:“既然樓公子一諾千金,紀公子也一擲千金,那我也不含糊。”

眼見楚千繁就要將真相說出,樓星盟、梅小幽、紀公子不禁屏息以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