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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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若吉只比她大一歲，住得又近，楚千繁喊她一聲姐姐，她便自覺身負責任，常拉楚千繁一起練舞，也替楚千繁挨過幾次打。
但此刻，若吉熟悉的臉龐卻已被一層厚重的恐怖之感籠罩。
楚千繁的心冷了三分，指尖在寬大的袖籠中一翻，手上那只銀鏈鐲內的線刃經內力催動，在戒面上露出一截針頭。
她掌心合攏，抓住三眼蜂蠆的手腕，往他的內關穴狠狠一刺！同時發狠，張嘴死死咬住他的虎口。
只聽“啊嗚！”的一聲痛呼。
咬人實為掩人耳目，內關穴一刺，三眼蜂蠆的手臂登時如觸電那般麻木、無力，握著的匕首將垂未垂。
樓星盟眼神一厲。
便見一團青霜扇面在空中快速旋動，當頭飛來，扇緣弧度飽滿圓滑，薄而鋒利，正是把殺人的快刀。
楚千繁猛地轉頭，又捶又打，推開身後的三眼蜂蠆，強忍著“恐懼”，朝樓星盟那方踉蹌而去。
青霜扇撲了個空，飛回樓星盟手中。
三眼蜂蠆刀尖一轉。
染血的匕首自楚千繁背後捅入，她渾身一僵，臉上肌肉抽動，浮現出痛苦的神情。
三眼蜂蠆擊出一掌，打中了楚千繁的後背，她便如同木偶一般被拋在地上。
匕首離體，有血濺出。
“你應該慶幸，這把匕首事先抹了麻藥。”他冷冷笑了笑，飛身便走。
楚千繁精神有些恍惚，楞了一會兒才理解三眼蜂蠆的意思，果然發現傷口脹麻，其實沒那麽疼。
但淚水隨即湧了出來：“樓公子……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這把刀抹了麻藥，是用來剜人眼睛的，若吉姐姐是個好人，她待我很好，她爹還在家裏等著她賺錢買藥，你不要管我，你快去追他……”
雖然她的目的並不單純，但這話卻有七分真心。樓星盟盯著她滿懷恨意的眼睛，只能安慰道：“我先幫你止血。”
楚千繁的情緒仍很激動，雖然眼睛睜得很大，但眼眶中黑漆漆的瞳仁卻逐漸失去光彩，嘴裏兀自喃喃道：“別管我……別管我……替若吉姐姐報仇！”
“失血過多，神思不可太過激蕩。”樓星盟嘆了口氣，伸手戳中了楚千繁的睡穴。
睡夢中，樓星盟抱著她翻過幾條街，落在一處朱紅漆柱的高門大院前。踢開門，進了院子，前院兩側便有許多暗衛持刀圍了上來。
樓星盟掃視一圈，微微一笑。
“離莊多年，諸位兄弟想必不認得樓某了。”他將懷裏楚千繁的雙腿放下，改用單手扶著，隨後甩開袍擺，亮出腰間一塊玉佩。
這樣的玉佩，樓沐風身上也有一塊。
暗衛們眼中的精光閃了閃，收刀回鞘，閃身遁入草叢，再無聲息。
七年過去，莊中格局多有變化，唯有西側某處庭院一如往昔。
那是他從前住的地方。
半年月前他得義父密令，曾暗中回來過一次。
故地重游，追憶之心頓起，便循著記憶到此處一探，卻沒想到原來梅小幽與紀遙二人這些年來一直守在院中，等他回來。
於是大步直驅入內。
片刻後，沙沙的聲音響起，郁郁蔥蔥的樹冠被分出一條縫，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腳勾粗枝，上身倒豎，從樹上探出頭來。
“老大？”梅小幽蹲在樹頭，草鞋露出的五個腳趾頭歡快地動了動，“你回來真是太好啦！”
“紀遙何在？”樓星盟抱著楚千繁往裏屋走。
“紀公子今夜值守後山，要天亮才能回來！”梅小幽翻了個跟鬥從樹上躍下，亦步亦趨追在樓星盟身後。
見樓星盟懷中那人氣息微弱，梅小幽不由睜大了眼睛，快步趕在樓星盟前踢開房門。
被褥被掀開，樓星盟已將楚千繁放在榻上。
梅小幽將床頭的連枝燈點燃，黑煙滾滾，盤旋而上。
“咳咳咳……”他嗆了一口，別開頭，見那女子背心血流不止，忙俯身查看。
“如何？”
“傷口有點深啊。”梅小幽拿起她的胳膊，探得楚千繁的脈搏還算有力，“老大為她輸過真氣了？”
樓星盟沒有否認。
“這誰呀？”
“楚千繁，沐風弟弟的心上人。”樓星盟呼了口氣。
“奧——就是那個，原本莊主想殺掉，但是被你攔下來的那個女的？”梅小幽忽然想起老爹就是為了一個舞姬才把自己賣給人屠當點心的，不由得皺眉。
但還是找了把剪刀，扯開一點楚千繁傷口處的破洞，然後開始剪衣服。
楚千繁的背上全是新舊交錯的傷疤，有棍棒敲打過後長年不散的淤青，還有鞭笞過後蜿蜒的紅痕，更有星子散布般不易察覺的點點針刺，腰間還有一片焦枯的皮膚，四四方方的，顯然是烙鐵印。
“天……她都經歷了什麽？”梅小幽語聲微顫。
樓星盟背過身，“查過，歷經多家買主，已找不到源頭，家世不可知、生辰不可知、姓名不可知，只知道她現在是琳繡坊舞姬，楚千繁。”
“那就有可能是冒名頂替混進來的咯？”於小幽搬了把凳子，站到上面，仍然夠不到大衣櫃上面的酒壇。
樓星盟隔空一抓，藥酒搖搖晃晃地從櫃子上落了下來，搖頭：“她半年前就被賣到這裏了，只是似乎性情很是玲瓏，一開始只是個粗使丫頭，如今卻已是能在錦雀堂上掛有名牌的舞姬了。”
“那老大還發現什麽沒有，她到底是不是細作？”梅小幽抱起藥酒，打開，抖了抖，淋在楚千繁傷口上。
楚千繁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最後抓著被單哀哀叫出了聲，“好疼，好疼！讓我去死吧！”卻又在下一瞬暈死過去。
樓星盟這時才回答：“蹲守半月，沒發現任何異動。”
“沒有異動……果真那麽老實，半點聲音也沒有？”梅小幽的意思很明顯。
有時候太過平常，也是一種危險。
“有，哭聲、嘆氣聲。”樓星盟有些無奈。
“她是遇上什麽傷心事了麽？”梅小幽一楞，取來金瘡藥，指頭在瓶口彈彈，便有顆粒狀的藥粉均勻撒出。
“哭，是哭樓公子為何不來找她，嘆，是嘆樓公子這麽久了，為何還是不來找他……”
“這麽說，這還是個癡情的女人暧……”於小幽不禁刮目相看，手勢變得又柔又緩，為楚千繁包紮。
樓星盟推開窗，擡頭望了望，“天就快亮了，隨我去趟琳繡坊吧。”
梅小幽點頭，指著床上：“那她呢？”
“男子沈溺美色，不思進取，卻要怪責女子諂媚，實為不公。”樓星盟道，“是棲寰山莊對不住她，若他們二人果真有情，我會稟明義父，讓沐風與她喜結連理。”
門“吱呀”的一聲被合上。屋外，梅小幽嘰嘰喳喳向樓星盟講述莊中奇事的語聲漸漸消失。
楚千繁胸口處墊著條長枕，勻稱綿長的呼吸倏然亂了一拍，鼻孔“哼”地出了口氣，似是嗤笑。
先前殫精竭慮，不得安眠，現在樓星盟對她的疑心已消，心頭一事落地，便開始犯困。
夢境之中，若吉的尖叫聲震得她的耳膜劇烈搖蕩。
於是醒來之後，一陣兒惡寒，胃裏翻江倒海。
她捂著胸口，開始吐。
作為指葉齋的細作，心腸必須是堅硬和冷漠的。無論是身體，還是眼淚，都只能為了完成任務而付出。
但這並不代表她不能有一顆脆弱的胃。
當吐得喉嚨也一陣灼熱的時候，人也就蕭索憔悴了起來。
梅小幽把著脈說：“這姑娘中了刀傷，又受了驚嚇，發熱很正常。”
但當被問到這應該怎麽治時，他卻睜大了眼睛道：“我只會治些刀傷劍傷，這種調理內氣的事，我可不會。”
樓沐風便帶著她請李郎中瞧一瞧。
李郎中摸著胡須故作高深道：“無妨，紮幾針就好，只是這個這個……傷口在背上……”
樓沐風心領神會，退出房間。
關門時，郎中叫住他，給他一張藥方：“治傷的藥方在這裏，煩請樓公子去藥房抓藥。”
目送樓沐風離去之後，李郎中臉色一變，嘆了口氣，然後顫顫巍巍地掀開內室門簾：“爺……人走了。”
簾布下閃出個魁梧的身影，楚千繁一眼就認出那人額角上的傷疤，厲聲道：“是你！”
“又見面了。”
只聽“砰”一聲悶響，三眼蜂蠆一個手刀劈過，李郎中應聲倒地。
“我早該想到你也是指葉齋的人。”三眼蜂蠆一笑。
那日楚千繁看似艱難掙紮，實則抓著他避過了青霜劍骨扇的致命一擊。那時他才醒過神來，一個是細作，一個是殺手，同根同源，這點默契總是有的。
“那又如何？”楚千繁冷冷甩下四個字，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時間不多，有屁快放。”
三眼蜂蠆瞧著她，將手中的密信擲給她：“你要我查的事，我已讓蜂眼查到了。總的來說，樓沐風這些日子悄悄出過城，還刻意隱藏了行蹤，樓莊主已察覺不對，便誤打誤撞懷疑到你身上。”
楚千繁展開字條，其中細節很是詳盡，三眼蜂蠆說的確實既準確又精簡。
三眼蜂蠆也不拐彎抹角，聲音一沈：“如果不是我給了你一刀，估計你沒法兒這麽快取得樓家的信任吧？說起來，我也算幫了你，現在該輪到你幫我了。”
楚千繁也盯著三眼蜂蠆，反問：“如果你不刺我那一下，讓樓星盟分心救我，逃得掉嗎？”
三眼蜂蠆一時結舌：“但你讓我幫你利用蜂眼探查消息，這難道不是同意合作？你刻意裝病，難道不是為了出來見我？”
楚千繁冷笑：“你錯了！其一，當時情勢緊迫，我為撇嫌疑不得已受了你一刀，雖說你手下留情，但如果不是我以身破局，以你的武功，可不一定能活著。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替我查點消息抵抵債又如何？”
三眼蜂蠆一愕。
“其二，你來見我，無非是查清楚我的底線之後，發現我還有幾分作用，想利用我幫你離開無名城罷了。”
三眼蜂蠆驚疑的目光漸漸變成讚賞。
卻在此時房門被踹開，木門撞到底處來回反彈，扇起了地板上的一大片塵土。但那些飛揚的粉塵卻不是灰塵，而是草藥分割之後落下的藥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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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吉只比她大一歲，住得又近，楚千繁喊她一聲姐姐，她便自覺身負責任，常拉楚千繁一起練舞，也替楚千繁挨過幾次打。
但此刻，若吉熟悉的臉龐卻已被一層厚重的恐怖之感籠罩。
楚千繁的心冷了三分，指尖在寬大的袖籠中一翻，手上那只銀鏈鐲內的線刃經內力催動，在戒面上露出一截針頭。
她掌心合攏，抓住三眼蜂蠆的手腕，往他的內關穴狠狠一刺！同時發狠，張嘴死死咬住他的虎口。
只聽“啊嗚！”的一聲痛呼。
咬人實為掩人耳目，內關穴一刺，三眼蜂蠆的手臂登時如觸電那般麻木、無力，握著的匕首將垂未垂。
樓星盟眼神一厲。
便見一團青霜扇面在空中快速旋動，當頭飛來，扇緣弧度飽滿圓滑，薄而鋒利，正是把殺人的快刀。
楚千繁猛地轉頭，又捶又打，推開身後的三眼蜂蠆，強忍著“恐懼”，朝樓星盟那方踉蹌而去。
青霜扇撲了個空，飛回樓星盟手中。
三眼蜂蠆刀尖一轉。
染血的匕首自楚千繁背後捅入，她渾身一僵，臉上肌肉抽動，浮現出痛苦的神情。
三眼蜂蠆擊出一掌，打中了楚千繁的後背，她便如同木偶一般被拋在地上。
匕首離體，有血濺出。
“你應該慶幸，這把匕首事先抹了麻藥。”他冷冷笑了笑，飛身便走。
楚千繁精神有些恍惚，楞了一會兒才理解三眼蜂蠆的意思，果然發現傷口脹麻，其實沒那麽疼。
但淚水隨即湧了出來：“樓公子……你聽到了嗎？你聽到了嗎！這把刀抹了麻藥，是用來剜人眼睛的，若吉姐姐是個好人，她待我很好，她爹還在家裏等著她賺錢買藥，你不要管我，你快去追他……”
雖然她的目的並不單純，但這話卻有七分真心。樓星盟盯著她滿懷恨意的眼睛，只能安慰道：“我先幫你止血。”
楚千繁的情緒仍很激動，雖然眼睛睜得很大，但眼眶中黑漆漆的瞳仁卻逐漸失去光彩，嘴裏兀自喃喃道：“別管我……別管我……替若吉姐姐報仇！”
“失血過多，神思不可太過激蕩。”樓星盟嘆了口氣，伸手戳中了楚千繁的睡穴。
睡夢中，樓星盟抱著她翻過幾條街，落在一處朱紅漆柱的高門大院前。踢開門，進了院子，前院兩側便有許多暗衛持刀圍了上來。
樓星盟掃視一圈，微微一笑。
“離莊多年，諸位兄弟想必不認得樓某了。”他將懷裏楚千繁的雙腿放下，改用單手扶著，隨後甩開袍擺，亮出腰間一塊玉佩。
這樣的玉佩，樓沐風身上也有一塊。
暗衛們眼中的精光閃了閃，收刀回鞘，閃身遁入草叢，再無聲息。
七年過去，莊中格局多有變化，唯有西側某處庭院一如往昔。
那是他從前住的地方。
半年月前他得義父密令，曾暗中回來過一次。
故地重游，追憶之心頓起，便循著記憶到此處一探，卻沒想到原來梅小幽與紀遙二人這些年來一直守在院中，等他回來。
於是大步直驅入內。
片刻後，沙沙的聲音響起，郁郁蔥蔥的樹冠被分出一條縫，一個約莫十三四歲的少年腳勾粗枝，上身倒豎，從樹上探出頭來。
“老大？”梅小幽蹲在樹頭，草鞋露出的五個腳趾頭歡快地動了動，“你回來真是太好啦！”
“紀遙何在？”樓星盟抱著楚千繁往裏屋走。
“紀公子今夜值守後山，要天亮才能回來！”梅小幽翻了個跟鬥從樹上躍下，亦步亦趨追在樓星盟身後。
見樓星盟懷中那人氣息微弱，梅小幽不由睜大了眼睛，快步趕在樓星盟前踢開房門。
被褥被掀開，樓星盟已將楚千繁放在榻上。
梅小幽將床頭的連枝燈點燃，黑煙滾滾，盤旋而上。
“咳咳咳……”他嗆了一口，別開頭，見那女子背心血流不止，忙俯身查看。
“如何？”
“傷口有點深啊。”梅小幽拿起她的胳膊，探得楚千繁的脈搏還算有力，“老大為她輸過真氣了？”
樓星盟沒有否認。
“這誰呀？”
“楚千繁，沐風弟弟的心上人。”樓星盟呼了口氣。
“奧——就是那個，原本莊主想殺掉，但是被你攔下來的那個女的？”梅小幽忽然想起老爹就是為了一個舞姬才把自己賣給人屠當點心的，不由得皺眉。
但還是找了把剪刀，扯開一點楚千繁傷口處的破洞，然後開始剪衣服。
楚千繁的背上全是新舊交錯的傷疤，有棍棒敲打過後長年不散的淤青，還有鞭笞過後蜿蜒的紅痕，更有星子散布般不易察覺的點點針刺，腰間還有一片焦枯的皮膚，四四方方的，顯然是烙鐵印。
“天……她都經歷了什麽？”梅小幽語聲微顫。
樓星盟背過身，“查過，歷經多家買主，已找不到源頭，家世不可知、生辰不可知、姓名不可知，只知道她現在是琳繡坊舞姬，楚千繁。”
“那就有可能是冒名頂替混進來的咯？”於小幽搬了把凳子，站到上面，仍然夠不到大衣櫃上面的酒壇。
樓星盟隔空一抓，藥酒搖搖晃晃地從櫃子上落了下來，搖頭：“她半年前就被賣到這裏了，只是似乎性情很是玲瓏，一開始只是個粗使丫頭，如今卻已是能在錦雀堂上掛有名牌的舞姬了。”
“那老大還發現什麽沒有，她到底是不是細作？”梅小幽抱起藥酒，打開，抖了抖，淋在楚千繁傷口上。
楚千繁的呼吸漸漸粗重起來，最後抓著被單哀哀叫出了聲，“好疼，好疼！讓我去死吧！”卻又在下一瞬暈死過去。
樓星盟這時才回答：“蹲守半月，沒發現任何異動。”
“沒有異動……果真那麽老實，半點聲音也沒有？”梅小幽的意思很明顯。
有時候太過平常，也是一種危險。
“有，哭聲、嘆氣聲。”樓星盟有些無奈。
“她是遇上什麽傷心事了麽？”梅小幽一楞，取來金瘡藥，指頭在瓶口彈彈，便有顆粒狀的藥粉均勻撒出。
“哭，是哭樓公子為何不來找她，嘆，是嘆樓公子這麽久了，為何還是不來找他……”
“這麽說，這還是個癡情的女人暧……”於小幽不禁刮目相看，手勢變得又柔又緩，為楚千繁包紮。
樓星盟推開窗，擡頭望了望，“天就快亮了，隨我去趟琳繡坊吧。”
梅小幽點頭，指著床上：“那她呢？”
“男子沈溺美色，不思進取，卻要怪責女子諂媚，實為不公。”樓星盟道，“是棲寰山莊對不住她，若他們二人果真有情，我會稟明義父，讓沐風與她喜結連理。”
門“吱呀”的一聲被合上。屋外，梅小幽嘰嘰喳喳向樓星盟講述莊中奇事的語聲漸漸消失。
楚千繁胸口處墊著條長枕，勻稱綿長的呼吸倏然亂了一拍，鼻孔“哼”地出了口氣，似是嗤笑。
先前殫精竭慮，不得安眠，現在樓星盟對她的疑心已消，心頭一事落地，便開始犯困。
夢境之中，若吉的尖叫聲震得她的耳膜劇烈搖蕩。
於是醒來之後，一陣兒惡寒，胃裏翻江倒海。
她捂著胸口，開始吐。
作為指葉齋的細作，心腸必須是堅硬和冷漠的。無論是身體，還是眼淚，都只能為了完成任務而付出。
但這並不代表她不能有一顆脆弱的胃。
當吐得喉嚨也一陣灼熱的時候，人也就蕭索憔悴了起來。
梅小幽把著脈說：“這姑娘中了刀傷，又受了驚嚇，發熱很正常。”
但當被問到這應該怎麽治時，他卻睜大了眼睛道：“我只會治些刀傷劍傷，這種調理內氣的事，我可不會。”
樓沐風便帶著她請李郎中瞧一瞧。
李郎中摸著胡須故作高深道：“無妨，紮幾針就好，只是這個這個……傷口在背上……”
樓沐風心領神會，退出房間。
關門時，郎中叫住他，給他一張藥方：“治傷的藥方在這裏，煩請樓公子去藥房抓藥。”
目送樓沐風離去之後，李郎中臉色一變，嘆了口氣，然後顫顫巍巍地掀開內室門簾：“爺……人走了。”
簾布下閃出個魁梧的身影，楚千繁一眼就認出那人額角上的傷疤，厲聲道：“是你！”
“又見面了。”
只聽“砰”一聲悶響，三眼蜂蠆一個手刀劈過，李郎中應聲倒地。
“我早該想到你也是指葉齋的人。”三眼蜂蠆一笑。
那日楚千繁看似艱難掙紮，實則抓著他避過了青霜劍骨扇的致命一擊。那時他才醒過神來，一個是細作，一個是殺手，同根同源，這點默契總是有的。
“那又如何？”楚千繁冷冷甩下四個字，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時間不多，有屁快放。”
三眼蜂蠆瞧著她，將手中的密信擲給她：“你要我查的事，我已讓蜂眼查到了。總的來說，樓沐風這些日子悄悄出過城，還刻意隱藏了行蹤，樓莊主已察覺不對，便誤打誤撞懷疑到你身上。”
楚千繁展開字條，其中細節很是詳盡，三眼蜂蠆說的確實既準確又精簡。
三眼蜂蠆也不拐彎抹角，聲音一沈：“如果不是我給了你一刀，估計你沒法兒這麽快取得樓家的信任吧？說起來，我也算幫了你，現在該輪到你幫我了。”
楚千繁也盯著三眼蜂蠆，反問：“如果你不刺我那一下，讓樓星盟分心救我，逃得掉嗎？”
三眼蜂蠆一時結舌：“但你讓我幫你利用蜂眼探查消息，這難道不是同意合作？你刻意裝病，難道不是為了出來見我？”
楚千繁冷笑：“你錯了！其一，當時情勢緊迫，我為撇嫌疑不得已受了你一刀，雖說你手下留情，但如果不是我以身破局，以你的武功，可不一定能活著。這是你欠我的，我要你替我查點消息抵抵債又如何？”
三眼蜂蠆一愕。
“其二，你來見我，無非是查清楚我的底線之後，發現我還有幾分作用，想利用我幫你離開無名城罷了。”
三眼蜂蠆驚疑的目光漸漸變成讚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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