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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對我負責 當然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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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對我負責 當然會了

雪絮綿綿, 奚葉倚靠在窗前,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冰涼刺骨, 漸次融化成水滴。

混沌的五色氣體緩緩從一片白茫茫中現身, 它不停湧動著, 空氣中無形的波紋匯聚成簡單的幾個字:“燕雀樓。”

土試煉之地。

奚葉的目光望向遠處,微微一笑。

燕雀高歌,西北邊疆之地, 倒很適合呢。

回廊響起腳步聲, 五行之力適時地隱去身形,消失不見。

奚葉轉過頭,看見了捧著瓷碗長身玉立的寧池意,她挑起眉:“你還不走嗎?”

公子爾雅,披著雪白的大氅,眉眼清潤, 聽了她的話也不過半垂下眼, 語調依然十分溫柔:“我想陪著你。”

陪著她?話語說得這般動聽,任憑她上回怎麽折辱, 他都不動如風安之若素,奚葉輕蔑一笑, 沒再看他, 丟下一句“隨便你”就離開了。

寒風瑟瑟, 寧池意垂著眼, 看著手中慢慢被廊外飄進來的雪花覆蓋的湯羹, 神情晦澀。

他側過頭,見奚葉走進一間臥房,微微抿唇。

那裏是誰, 不言而喻。

進了室內,外面的風霜便都被阻擋,奚葉感受到的只有濃烈的暖意。

她緩緩走近床榻坐下,低頭看著少年有了一絲血色的面容,輕嘆一聲,她握住微生願瘦削的指節,小聲道:“阿願,你什麽時候才會醒呢?”

空寂的室內沒有人回答,奚葉也習慣了自言自語,說了幾句便收回手,瞧著他的神色,眸光晶瑩。

他如果蘇醒,氣息很快會被神女追查到,但若是一直不蘇醒,又很令人擔憂。

該如何是好呢?

奚葉皺起眉,就在此刻,原本應該消退隱匿的混沌氣體又從暗處飄了出來,浮塵匯成一行字:“她也察覺到燕雀樓的異樣了。”

這個“她”指的是誰,奚葉與五行之力皆心知肚明。

稍想片刻,奚葉便反應了過來。

神女恐怕是因為當初的鏖戰損耗太多神力,加之情劫幾條線被攪得七零八落,神力遲遲得不到補充。

且奚葉隱隱約約也有聽說,殿下遲遲沒有點頭應允和她的婚事。

奚葉食指輕敲邊沿,難怪神女都開始親自追查大妖的蹤跡了。

不過這正是她想看到的,甚至不需要刻意放出消息,扶川仙子就自己上門來,倒省卻了一番氣力。

奚葉彎了彎眼睛,輕聲慢語道:“不必擔心,我自有打算。”

日子和順地走過,寧池意大約是受夠了欺辱,在年節到來之前終於不再停留在奚葉新居中,對此,奚葉毫無反應。

反正罵也罵夠了,寧池意離遠點更好,她可不想每天起來看見的就是仇人的臉。

不管那張臉長得多麽動人,他現在的態度有多麽謙和卑微,對奚葉來說,寧池意永遠都是記憶裏高高在上不染纖塵的如月公子,他曾經做的事,她一刻也不會忘記。

前世的殿下對好友仗義正直傾盡所有,對深院中的妻子卻薄情寡義刻薄狠戾,當時她為局中人,目睹了一切光風霽月的公子可曾同情過她嗎?

奚葉淡淡一笑,這個問題,前世的她不就知道答案嗎?

寧池意之所以沈淪,在她面前那樣伏低做小,無非是因為她不是以前的奚葉。

這樣淺顯的“愛”,她拿來有何用?

奚葉靜靜凝視著支摘窗外的白雪紛飛,彎起嘴角一笑。

其實,倒也不是沒用,起碼在送他們上末路的時候,她收獲的愉悅會更多。

奚葉拄著頭發呆,近來家中無事,她總是這樣坐在微生願的身邊,留在這只魔身邊,起碼她會略微心安一些。

從白日看到天黑,滿院點起了燈籠,幾個丫鬟小廝有條不紊地忙碌起來,奚葉正要習以為常般站起身,手指卻被一抹溫熱觸碰,有道啞澀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姐姐,你是在等我醒來嗎?”

奚葉的頭腦一片空白,她下意識轉過身,映入眼簾的是半撐起身子,墨發垂落的昳麗少年,他嘴角帶笑,面色雖然蒼白,卻平添了一絲脆弱。

看起來真是很好欺負的樣子。

奚葉張了張嘴,旋即又閉上,她什麽也沒有說,而是直接一把撲進少年的懷裏。

微生願許是沒有想到奚葉會這樣生猛,輕咳一聲攬住了她,兩人不可避免地倒在床榻上,他低下頭,看著在胸前顫動的毛茸茸腦袋,心臟緊縮,有些慌亂,連忙撫摸著她的柔順青絲,一下又一下,耐心地等著奚葉平覆情緒。

妖異少年眉眼溫柔得不可思議,嘴角翹了起來:“姐姐,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明知故問。

奚葉聲音悶悶的:“我早就說過了,不要你來。”

不要你這樣以身犯險,也不要你這樣獨自承擔,她與他本就是一體的,歡愉可以同享,苦厄自然也能同受。

微生願聽出了奚葉的意思,他眨了眨眼,認錯得很快:“那姐姐罰我。”

罰?

奚葉輕哼了一聲,撐起身子俯視著身下的無瑕少年,歪了歪頭:“那我真的罰了哦?”

微生願心臟咕嚕嚕冒著泡,只覺許久未見的她愈發可愛,想也沒想就點了頭。

但微生願無論如何也沒想來,昏睡這麽久醒來遇到的懲罰會是這般的。

這樣的,令人手足無措,一片空白。

他臉上茫然、痛楚和歡愉的表情雜糅在一起。

這個樣子真的很、非常、十分好看呢。

奚葉嘗試著動了下身子,微生願仿佛到這一刻才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麽,額頭沁出細密的汗來。

“奚葉……”他喃喃叫了她一聲。

那些曾為了討她歡心所刻苦學習的一切,都在此刻湧進他腦海裏。

他將她壓在身下,汗濕的黑發搭在額角,奚葉輕輕喘息著。

微生願重重地吻上去,連帶著整個身體都充滿了顫栗。

他不停攫取著,唇齒相依,輾轉碾磨。

“奚葉,你高興嗎?”

她自然是高興的,只是太久沒有,又是與一只不是人類的魔這般,她難免有些不太適應。

但確然是舒服的。

他的吻很耐心很認真,親的時候像捧著什麽稀世珍寶,奚葉暈乎乎地想。

所以他果然在私底下有惡補過吧?

微生願從唇瓣離開,下移,舔舐上細白的脖頸,呼吸撲在頸窩,激起一陣戰栗。

燭火飄搖,風雪濃密,暗夜的氣息彌散開。

晨起,微生願跪在床沿處,腦袋枕在手臂上,認真地逡巡過奚葉的表情。

她還沒有醒,睫毛不過偶爾顫動一下,在窗外光線的投射下有片小刷子一樣的陰影,微生願耐心地數著根根睫毛,渾然不覺疲憊。

等到奚葉聳了聳鼻尖,半睜開眼咕噥了一句:“你起來了嗎?”他才輕咳一聲,湊到她面前猶豫道:“姐姐,會對我負責吧?”

這樣的臺詞——

奚葉從睡夢中茫然一刻,忍不住彎起嘴角,她仰起頭親了一下微生願,笑瞇瞇道:“嗯吶,當然會了。”

姐姐好可愛,好喜歡,好讓人心動。

微生願心跳怦怦,嘴角還殘餘著那個一觸即分淺吻的熱度,他急忙追上去,屏息感受著唇齒間的溫暖。

還想進一步時,動作卻被奚葉推開,她揚起下巴,冷哼道:“你身體才覆原,不可以再來了。”

好吧,微生願委委屈屈地與奚葉貼著臉,想起什麽,抓著她的手放在鎖骨上,語調蠱惑:“那姐姐罰我好不好?”

少年肌膚柔滑,觸摸上去就像一塊炙熱的鐵,奚葉覺得周身的寒冷都被驅散了幾分,她不客氣地再靠近一點。

微生願緩緩微笑起來。

還想拉著她的手向下時,門外響起了叩門聲,姜芽有些焦急地道:“大小姐,奚府出事了。”

嗯?

奚葉皺了皺眉,抽出手,沒管微生願裹住被子哀怨的神情,從床上翻身下來行雲流水般穿好衣裙,想起什麽,她懶洋洋地俯身,輕啄了下昳麗少年的唇瓣,眉眼彎彎:“等我回家。”

再也不是從前只能目送她回到那個夫君身邊的畫面,這一次,姐姐親口對他說等她回家,微生願心跳劇烈,連忙乖乖點頭:“我等姐姐。”

姐姐說了會對他負責,微生願臉上的笑意盛大,耳朵通紅,只能竭力克制著情緒。

然而不管如何克制,少年的耳尖總是通紅一片。

走出門,奚葉才知道所謂的奚府出事是怎麽回事。

奚父被人檢舉兩年前任會試主考官時收受賄賂替人舞弊,三皇子知曉的時候自然是努力瞞著,卻被內閣大學士寧池意直接捅到了陛下面前。

建德帝不顧病重,親自審問案件,直到最後吐血長嘆:“朕錯認也!”

奚府獲罪,礙於三皇子一力保全,陛下最終只將奚父的左都禦史罷免,查抄名下田產財物,仆役皆變賣,其餘奚府人口皆囚禁於宅內,聽候發落。

大約是寧池意在其中周旋,建德帝對她這個曾經的外嫁女裝聾作啞不聞不問,直到天子詔令發出的這一日,奚葉才聽到消息。

科舉舞弊案涉及朝臣官員,是極為嚴重的大事,這一次,奚父是絕不可能翻身了。

至於我們的神女,早在出事的那一天就棄父而去,直接搬去了三皇子府,要求三皇子盡快迎娶,也好博得一個外嫁女的身份。

奚葉回想了一下,前世的父親直到她死去都還好好地當著他對外清正廉潔的禦史大人,沒想到這一次竟落了個這樣的結局。

說起來,倒要謝謝寧四公子。

姜芽在一旁咬著唇:“大小姐,您要回去嗎?”

在她看來,處事不公的老爺是咎由自取,大小姐完全沒必要再去看顧。

奚葉聞聲接過姜芽手中的白狐裘披上,彎唇笑了笑,言笑晏晏道:“父親大人有難,做女兒的怎麽能不去看看呢。”

看一看,才好知道怎麽辦呀。

看看是殺,還是剮。

車駕很快到了奚府門前。

囿於查抄獲罪,原本熱鬧的宅院冷落一片,只有殿下留下看守的私兵。奚葉剛邁步進去,身形就被人攔住。

大約是得了神女抑或是殿下的囑咐,兵士們見到她,很快從遠處湧過來,齊齊擋在正院前。

奚葉掃過攔在她面前的一大群人,眼神冰冷,不帶一絲人氣。

“就憑你們,也想攔我?”

奚府的私兵皆嚴陣以待,為首的將領一臉凝重,只道:“請大小姐莫要為難我等。”

大小姐,如今倒論起這空泛的虛名來。

奚葉冷漠舉劍,劍氣橫蕩而出,氣浪絲毫不停留地浮動而起擊中排頭的兵士,長劍劃過地面,一群人紛紛被迫向後退去,身形踉蹌,滿園草樹也沙沙搖動起來。

曾利借著手下人的攙扶站穩身子,微微低頭,一掃胸前被劍氣打中變得斑駁的護甲。他沒想到這位昔日的三皇子妃是真的存了殺心,一瞬間戒備起來。

子卿小姐早就囑咐過見了奚家的大小姐就必須謹慎小心,務必不能讓人接近,曾利那時只當是小女兒家的齟齬,如今來看,這個大小姐非同小可,使出的招式皆帶著修士氣息,甚至遠勝他們。

看來今日,單憑他們是攔不住她了。

他側頭吩咐了幾句,而後站直身子,看向不遠處的奚葉,語氣沈沈開口。

“大小姐,您當真不顧念奚府多年養育之恩嗎?”

如今奚府獲罪天子,本就是窮途末日之輩,未曾想這早已出嫁的大小姐歸家第一日便是舉劍蕩平自家。

曾利想起垂垂老矣的奚大人,心內不覺痛惜。

奚葉懶懶收劍,眼角輕瞥這位忠心護主的蔣右軍,毫不掩飾惡意:“是啊。”

曾利沒想到她如此坦誠且不在意世俗眼光,他眼神一凝,現在只能寄希望於那位能來得更快些。於是他一面警惕,一面勸導:“大小姐,老大人如今已近知天命,前不久又獲罪朝廷,即便奚府往日有對不住您的地方,可否請您看在養育一場的份上,不要再動手了。”

奚葉微微一笑,擡腳往前,鵝黃裙裾隨之輕輕搖曳,她如同閑話般輕聲細語:“不可以。”

院中春燕剪剪,繁花似錦,倘若女子手中提的不是染血的長劍,曾利恐怕會以為這是誰家賞花會。畢竟她是如此閑庭信步不以為意。

隨著她步步走動,曾利越發能感受到逼近的威壓幾乎壓得他喘不過氣來。身邊的兵士亦是如此,內力淺的幾個已經被迫單膝跪地了,嘴角不可抑制般滲出鮮血,只餘長劍立著苦苦支撐。

就在他也被逼得要跪地時,一抹寒光閃過,衣袂翻飛間,有人擋在了他們身前。

一身青衣若江流宛轉,黑發輕垂,眉眼如肅。蜀中術士,青尋。

奚葉挑了挑眉,看著青年男子手中一柄長劍直直指向自己,劍刃刺目。

他開口:“請奚小姐止步。”

止步。奚葉微微歪了歪腦袋,有些困惑地看著又回到神女身邊好似忘卻了前塵往事的青尋:“為什麽?”

青尋眼中閃過一絲沈痛,他緩緩道:“親女意圖弒父,是為大逆不道之舉。”

弒父?曾利知曉這位大小姐一向與家中不睦,卻不想已到這般劍拔弩張之境地。他的呼吸微沈,這樣視律法人倫為無物的人,能攔得住嗎?

奚葉仿佛聽到了什麽玩笑話一般,眼睛彎彎,一派天真宛然:“尋公子誤會了,我只不過向父親來討要點東西罷了。”

青尋眼神恍惚一瞬,這樣明媚若春花的她,他似乎從未見過。

然而他很快恢覆理智,緩而又緩地搖了搖頭,嗓音清冽:“今日你不能再進一步。”

面前的女子慢慢收笑,恢覆了他初見她的那副模樣。冰冷,不可直視。

青尋忽然有幾分後悔。可他還是牢牢站在原地,不曾動搖一瞬。

奚葉擡起眼,直視著眼前固執的術士,他如蒼松翠竹,身形挺拔,舉劍橫眉,未曾退縮一步。

她能怎麽辦?奚葉一聲嘆息,你看,從來沒有人遂過她的意啊。

還能怎麽辦,她付之一笑,神態輕松。自然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魔擋殺魔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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