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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什麽賤狗 隨手可以相贈的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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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什麽賤狗 隨手可以相贈的器物

秋日涼風習習, 奚葉坐在床沿處,手上捏著蘆葦枝,膝上的書頁隨風翻起。

帳幔低垂, 她的神情放空, 落在榻上兀自沈睡的少年身上。

近來殿下那邊因為和四皇子的爭鬥越發激烈, 甚至沒顧得上安撫神女,聽奚景弈說起,嫡妹在家很是大動肝火, 可惜礙於身體沒有恢覆好不能親自跑到殿下面前。

不過就算神女見了殿下, 應該也不會喊打喊殺吧。畢竟對她來說,重要的還是情劫。

而奚葉只要保證他們不會如願成為人間的帝後就行。

再多的,就要等五行之力的勘測結果了。

奚葉動了動手指,指尖輕觸少年柔軟的面頰,輕嘆一聲。

其實微生願不醒來也好,免得神女嗅到氣息又再度追上來。

她已經在新居設下了結界, 即便奚子卿察覺問題也能阻攔一些時間。

日光璀璨, 姜芽推門而入,見到奚葉對著那位離奇昏睡的趙郡李氏公子溫柔觸碰, 識趣地沒有多問任何一句話,只是恭敬道:“大小姐, 玉寧公主說過兩日還想來家中舉辦宴席。”

和離之後, 皇室的態度十分友好, 大約是認為奚葉作為受害者, 理應得到彌補, 故而玉寧公主多次前來,陛下和皇後等人也未發話阻止。

當然了,這也可能是因為朝中博弈變得更為猛烈, 天子根本顧不上。

姜芽聽完大小姐如往常一般的吩咐,本想退下去準備過幾日招待玉寧公主與其他貴女們的東西,躊躇幾分,又道:“還有寧四公子,近來已經上門好幾次了。”

能讓皎皎雲月的寧四公子這般失卻風度,可見他有多慌亂不安。

奚葉笑了笑,這樣說起來,這段時間她還真是有些對不起他。

既如此,那便讓寧四公子自己選個結局吧。

她拄著下頜,懶散道:“那就請寧小公子來家中吧。”

收到消息的時候,寧池意本提筆寫著奏報,小廝喘著氣說奚葉肯見他時,筆尖一滯,墨跡瞬間暈染出一道,他卻顧不得許多,清越嗓音莫名帶了些忐忑:“真的嗎?”

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太亂,他甚至都沒辦法理清思緒,一面是二皇子的驟然離世,另一面是今歲爆發了大旱,這些事情湧湧擠到一起,不僅是朝臣慌亂,連陛下也飽受打擊失了心氣。

私下裏,建德帝曾滿面頹唐,對著他吐露心聲:“自從前兩年水患災害以來,大周總是禍事連連,現下更是天災人禍齊齊發作,朕常想是不是當初殺孽太重,以至於天道降下懲罰……”

帝王已老,他再也沒有年輕時的豪情萬丈,遇上接連不斷的禍事,只能撐著病體勉力維持。

也因此,寧池意身上的擔子也更重。

二皇子離世其實在他預料中,只是他沒想到殿下會那麽快動手。自從殿下知曉了他與奚葉之間的糾纏之後,原本暢通三人的消息鏈也被切斷,寧池意初初受阻頗多,行事艱難。

季奉還來勸過他,說只要他不再糾纏三皇子妃,殿下也不會計較曾經發生的一切。

聽起來真是十分誘人的交換,但寧池意還是拒絕了。

如果奚葉喜歡殿下,那麽他頂多在旁遙祝她平安喜樂,只是奚葉擺明了也厭惡極了這樁婚事,他緣何要退出。

不過寧池意也沒想到,這樁難以解開的婚事竟會以那樣荒謬的方式落下帷幕。

無論如何,這是他喜聞樂見的消息,所以在得知建德帝頒下聖旨的第一時間,寧池意就去尋了奚葉。

但,她不見他。

一開始,寧池意還以為奚葉是在處理和離後接踵而至的瑣事不得空,直到後來一次又一次的拒絕,他才終於意識到了不對勁。

她最開始找上他不過是為了刺激殿下,選擇他作為一個和離的誘因,現在事既已辦成,他這個筏子自然該棄之逐水飄零。

如宿嶷,如殿下,對她來說,他們都是隨手可以丟棄的玩物,他與他們,也沒有分毫差別。

認清這一點的時候,寧池意無奈嘆息。

他又何嘗不知呢。

無數次他捂著發痛的心口選擇讓自己忽略掉這個事實,只一心一意讓小廝上門求問,後來他甚至直接略過了這一步,自己站在奚葉新居門前等她垂憐。

從夏末到初秋,從初秋到落葉飄零,日子一天天過去,奚葉就像忘記了他這個人一般,對他不管不顧,乃至玉寧公主都在奚葉新居舉辦過好幾次宴席了,她也從未動過要見他的念頭。

但是,今日她終於想起他了。

寧池意嘴角含著一絲笑意,他直接擱下筆,幾步就出了大門,疾速乘著馬車去往奚葉的新居。

日色灑落在亭中,水面波光粼粼,奚葉隨意丟著魚食,直到聽見急促的腳步聲才擡起眼看過去。

公子一襲素衣,玉簪束發,若仙鶴般出塵,踏著日光扶住欄檻,輕聲詢問:“奚葉,我能為你做什麽?”

還真是足夠乖覺,久未見面的第一句就這樣識趣,倒叫奚葉覺得有些無所適從。

她彎起嘴角笑了笑,聲音放得很輕柔:“近來,你可有精進廚藝?”

許是沒想到奚葉會問這個問題,寧池意楞怔一瞬,很快收斂了神色,聲音溫潤:“略有進益。”

不被她垂憐的日子裏,寧池意每時每刻都在反省自己哪裏做得不好,誓要將每一步都做到極致,這曾有過窘態的廚藝自然被刻意修整過。

寧小公子從來不說大話,他說有進益那便是大有長進,奚葉滿意一笑,偏過頭看向在水中游弋的魚兒,柔聲道:“想必寧小公子也聽說了,近來我家中多有客人,若公子不介意,過兩日玉寧公主的席面,我想請寧小公子操持。”

所謂操持,不過是個好聽的說法,實則就是當個夥夫罷了。

寧池意想必也領教到了她話語裏的惡意,垂下眼瞼,竟是含笑應了下來:“好,此乃某之榮幸。”

無論她想做什麽,只要能再次看見她,留在她身邊,做什麽都可以。

總比在三皇子府中日日無能狂怒的殿下來得好。

他這麽快應承了下來,幾乎不帶一絲猶豫,奚葉有些訝異地揚起眉,看著寧池意,沈默一息她才勾唇笑了笑,拍手喚來了姜芽,淡淡道:“帶寧四公子去熟悉一下家中膳房,過兩日便由寧四公子掌廚。”

送上門折辱他的機會,她為什麽不要呢。

*

秋高氣爽之日,奚葉新居的宴席一如往常開辦。

雖說是宴席,其實來的不過是玉寧公主和她平素玩得比較好的上京貴女,包括常亭月、徐硯聲之妹等人,眼下零零散散坐在庭院中,或簪花鬥草,或玩雙陸投壺等,鶯鶯啾啾中,倒是一片祥和。

唯獨玉寧公主一人捧著書坐在廊下,遇到困惑之處便虛心請教奚葉。

這樣的宴席說到底,不過是謝燕用以與奚葉溝通的一種方式罷了。

正說著話,謝燕餘光間瞥見一道身影,口中說的話頓時止住,瞪大了眼睛。

嗯?這不是寧四公子嗎,他怎麽會在這裏?

而且,他為什麽捧著托盞啊?

還沒等她問出聲,如天上月的寧四公子就從容放下兩盞果盤,施禮告退了,留下同樣和玉寧公主一樣目瞪口呆的貴女們。

奚葉註視著寧池意離去,微微一笑,眼神落回謝燕請教的策論上:“事君能致其身,是這一句有問題嗎?”

她的語調平靜,不見一絲訝異,顯然早就已經知道,謝燕顧不得其他,捧著書擋住臉,小聲詢問:“所以,這真的是寧四公子?”

上京自然只有這一個秀美風雅、能將侍奉人的夥夫做得像閑庭信步大家公子般的寧池意,奚葉無甚在意地應了一聲,隨後任憑謝燕怎麽追問“你是不是想好要再度成婚了”“那三哥會不會傷心死”等等之類的話,也不再多說,只催促她盡快將策論熟讀解析。

治國之策,才是根本。

好在謝燕不過一時驚奇才追問幾句,平覆心情之後就乖乖看書了。

可惜這頭安靜下來,那頭貴女們嘰嘰喳喳討論完,又推了個常亭月過來打聽。

反正與奚葉相處下來,她們已經知曉了這位昔日的三皇子妃有多好脾氣,眼下一點也不帶怵的,理直氣壯地就讓人來仔細詢問。

八卦之心可謂是熊熊燃燒。

常亭月頗為頭疼地揉了揉額角,對著專註看書的玉寧公主一行禮,又期期艾艾走到在一旁賞景的奚葉身邊:“奚小姐,您是真的要與寧四公子成婚嗎?”

奚葉轉過頭,不出意外看見了這位常府二小姐,她的眼神中有好奇也有躊躇,還有一絲緊張。

嗯……奚葉靜默片刻,微微彎唇,避而不談常亭月的問話,反而聲音輕柔,語帶蠱惑地詢問。

“你想要得到寧公子嗎?”

奚葉的聲音很輕,卻如重錘一般砸在她心底。

常亭月悚然一驚。

曾經的三皇子妃談起寧四公子的語氣,就像個隨手可以相贈的器物,一時之間,常亭月楞在原地,不知該如何回話。

在她與奚葉都看不見的地方,寧池意站在明暗交錯的門扉後,低垂著頭,手指掐出血痕。

她就是這樣視他為輕賤之物嗎?

一場宴席結束,玉寧公主和貴女們都散去,寧池意終於有機會站到奚葉面前,他嘴角含笑,就像個沒事人一般:“不知今日奚小姐可滿意否?”

滿意否?

奚葉垂手一笑,語調冷漠:“你知道我也很討厭你嗎?”

討厭他這副惺惺作態的模樣,討厭他永遠從容不迫,視旁人為無物。

女子的態度驟然改變,寧池意的神色僵了僵,還沒等他開口,奚葉已經從他身側走過,丟下冷冰冰的兩個字。

“滾開。”

她又不要他了。

寧池意心慌無比,只能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直至進了臥房再無旁人,一滴淚才從他的眼角滑落:“奚葉,你不可以這麽對我。”

不可以嗎?奚葉挑起他的下巴,語調輕柔,眉眼彎彎:“但我覺得你很無趣。”

善書善畫,熏香、投壺、射柳、蹴鞠,寧四公子皆無一不通無一不曉,到她面前卻通通化作“無趣”二字,寧池意心中轟然,絕望之意漫上來。

要怎樣才有趣?

寧池意不明白,只是抓住機會貼在她手心,仰頭看著她,眼尾通紅:“什麽才有趣,你告訴我,我一定能做到。”

高潔如月的寧四公子跪在地上哭求,這畫面還真是有趣。

奚葉彎起唇,手掌貼在他的臉頰輕慢地拍了拍:“如這般,像條狗,就很有趣。”

寧池意耳邊什麽也沒聽進去,只聽見了有趣二字,心中重新燃起希望。

他看著奚葉,眼角淚痕未幹,已經笑了起來,清雅眉眼柔和,湊上前,緩緩舔住她的指尖。

輕柔撫慰,輾轉碾磨,手指浸在溫潤的口腔中,奚葉垂著眼,看寧池意跪著舔舐她,不為所動。

不拒絕,就好了。

寧池意心下失落,不知該如何做條更有趣的狗,想起那個趙郡李氏公子李願的做派,驀然醒悟。

他束起發帶,慢慢掀開奚葉的襦裙,低下頭。

半晌之後,奚葉用腳踢了踢寧池意的肩:“滾出來。”

寧池意擡起頭,唇邊隱帶水澤,眸光柔和:“你不喜歡嗎?”

奚葉臉頰轟然,用手捧住臉,幾分羞惱。

什麽賤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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