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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水之試煉 誰是誰的盤中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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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水之試煉 誰是誰的盤中餐

近來大周有些不太平。

不知是不是天氣越來越暖和, 萬物覆蘇的緣故,與巽離接壤的邊境線外妖物傷人的消息越來越頻繁。

寧池意端坐桌臺,看著呈報到他手上的密函, 不由皺起眉。

邊境人煙稀少, 確然是不容於世的妖物所棲居的地盤, 往年也有行路商人被劫殺吞吃的消息,但從未像今年一般如此頻發。

此消息不能不報,還得速報, 寧池意喚了門口恭敬侍立的小太監進來:“請將此密函呈給陛下。”

自從那一日請求陛下終止與戶部尚書常家的婚約後, 建德帝便賜下了獨立的呈報通道,意在借寧池意這個無害文臣之手窺清滿殿大臣,也順手處理一些棘手之事。

當值事務已經處理完畢,寧池意大略整理了一下桌面書冊便站起身,今日細雨霏霏,沾濕了殿外的青石臺階, 天色尚早, 想著這兩天忙於政務一直未得空去尋奚葉,他撩起眼皮輕聲道:“去三皇子府。”

小廝自是不敢說話, 駕著馬車便往三皇子府院方向而去。

守門的侍衛今天沒有拒絕寧池意,擡手恭恭謹謹放了行。

沒有攔他, 那就說明奚葉在家, 寧池意嘴角漾開一點笑意, 邁步進了瑯無院。

才剛走進去幾步, 寧池意其實已經瞧見了靠在廊柱上自在餵魚的女子, 腳步卻被人攔住。

姜芽期期艾艾地擡頭,將手中的信封舉高:“寧公子,這是我們大小姐留下的。”

她人在眼前, 緣何要說留下?寧池意收回落在不遠處背對著他一襲清麗白衣女子身上的眼神,遲疑地接過信件。

才剛展開,一行開門見山的語句躍入眼眸。

“我要告訴寧小公子一個秘密。”

什麽秘密?寧池意繼續往下看去。

“你眼見的奚葉並不是真的奚葉,她只是一個人偶,我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煩請寧小公子為我保守這個秘密。”

人偶?

寧池意近來接觸了更多的妖物傷人事件,加之同行世家公子中也有幾人去過鹿鳴山修習,對一些術法奇幻之事並不陌生,看到這裏眉頭只是輕輕動了一下。

她的信還在繼續。

“我相信寧小公子是最值得托付秘密的人,有寧小公子,我才能放心遠行。”

她說她相信他,所以將這樣荒謬不可為外人知道的秘密也開誠布公告訴了他,但她走之前並未透露一言半語,或許還有特意隱瞞之心,直到他尋上門才得到這樣一封名為解釋實為告知的信函。

行的是冷漠無情一刀兩斷之事,說的卻是情意綿綿繾綣至極之話。

寧池意垂下眼,自嘲地笑了笑。

三皇子府外雨聲霏霏不絕,寧池意站在廊下,神情平靜無波。

她如春雨,霏霏不絕。

寧池意看著蓮池中劈啪砸下來的水滴,輕嘆一聲,春雨急喧,焉知一池春水意。

姜芽偷偷覷著身前這位聞名於世的寧四公子,想起大小姐第一次說起這位公子時,將其評價為“一個好人”,現下來看,寧四公子已然知曉了大小姐隱瞞的事實卻還無動於衷,確實當得一句好人之讚。

待這位寧公子腳步緩慢地離去,姜芽從袖口中拿出了第二封信。

大小姐臨走前曾將兩封信件交給她,一封留待寧四公子上門,一封在大小姐離京的第十日交給越謠越姑娘。

十日之期即將到來,姜芽遙望被細雨覆蓋的上京城,視線望向了更遠處。

大小姐,此刻在哪裏呢?

*

奚葉馭馬停住了腳步,擡頭看著綿延山脈,蒼翠欲滴。

五行之力指引至此,入深山,便可見人跡罕至的淥水潭了。

她從馬上翻身下來,將韁繩綁在一棵松樹樹幹上,丟開行囊,只著簡單的外衣,束起流水一般的黑發,擡眼看著滿目幽深山脊。

這裏很危險。

即便沒有薜荔鐲,奚葉也毫不懷疑自己嗅到了大妖的氣息。

混沌的五色氣體飄蕩過來,緩緩凝視著她,浮塵匯成一行字:“你不害怕嗎。”

害怕?奚葉彎彎嘴角一笑,從行囊中抽出箭筒、羽箭和新磨就的長劍,眼神淡漠:“有什麽好害怕的。”

最害怕的時候早就已經過去了,她對眼前的局面只有期待。

沒再理會五行之力,奚葉擡腳走入深林之中,這裏荊棘叢密布,稍不留意就會被割傷,奚葉以利刃劈開身邊的荊棘,開出一條道來,一路往上。

走到半山腰中,眼前雜樹叢生,奚葉慢慢走上前,毫不意外看見了一汪潭水。

碧玉似的潭水,隨風蕩開綢緞般的波紋,十分美麗,也十分無害。

這便是淥水潭了。

奚葉低頭看著腳下的青綠色潭水,微微一笑,毫不猶豫跌落進去,隨著女子如青鶴一般展翅落入潭水中,墨綠色波紋蕩開,枝蔓舒展,吞噬了一切生息。

五行之力沈默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

*

北地,深夜。

謝春庭在睡夢也不太安穩,腦海中有什麽畫面閃過,一點點剝離,被人抽取,如同抽去花枝脈絡,疼得他不由皺起眉頭,捂住心口,額頭大滴大滴滲出汗珠。

近日北胡大約是預見了戰敗的慘狀,反撲尤為厲害,黃昏時的激烈交戰中他也被領頭的北胡韃虜射傷了胳膊,他以為這是後遺癥,強撐著搖搖晃晃坐起身再度喚軍醫來。

燭火搖曳,軍醫重新上藥包紮之後恭敬詢問:“不知殿下還有哪裏不適?”

謝春庭張了張口,卻發現原本的頭疼欲裂已經消退,毫無痕跡。他皺了皺眉,還是揮手道:“無事了,你退下吧。”

帳內只有他一人,謝春庭張開手看了看,有些茫然地環顧四周。

為什麽,他總覺得他的手中應該抓著一把柔滑的墨發。

但這裏是軍營,子卿也不可能在,他低垂下眼,還是蓋上衾被重新睡了過去。

翌日一早,信兵興沖沖地掀開簾帳抱拳行禮:“殿下,您一直托人問的信到了。”

信,什麽信?謝春庭心中頓住,他離開上京之前並未與奚子卿相見,也不曾約定互通信件,這是誰的信。

但信兵一臉喜色,仿佛在為終於完成囑托而松口氣,謝春庭默了默,還是擡手接了過來。

展開信件,裏面是嬌滴滴的女子口吻,喚他“夫君”,又甜蜜蜜地訴說著思念之情,謝春庭看得面紅耳赤,不由得輕斥道:“輕浮!”

誰啊這是,誰這麽黏膩癡纏,竟然將信一路追到了大周邊境來。

信兵一臉愕然,仿佛面前是個怪人而非神勇無匹的三皇子,吶吶開口道:“這是三皇子妃的信,您催了很久,信鴿千裏跋涉,一到屬下就呈報上來了。”

三皇子妃?

遙遠的模糊的封存的記憶慢慢從腦海深處浮現出來,是,被廢黜之後,父皇為他賜了婚,賜的是誰來著?是子卿那個陌生的姐姐,叫什麽,好像是……奚葉……

奚葉這個名字從腦海中蹦出來的時候,謝春庭覺得昨夜的頭疼再次襲來,比先前還要刻骨,疼得他不由攥緊手中的信,等再次凝神看去,上面的字跡竟然開始脫離紙張,一個一個飄起來,環繞在他身邊,也有了聲音,嬌柔的語氣一聲聲回蕩在他耳邊。

“夫君近來可好?”

“甚是想念夫君……”

“夫君什麽時候會歸來?”

一聲聲,一句句,聽得謝春庭不知不覺恍惚起來,好似那個模糊記憶中的三皇子妃,當真與他恩愛繾綣。

他好像真的愛她。

但是,但是……他一直愛的都是奚子卿啊。

謝春庭面龐空白,牢牢盯著手中的信件。

一旁的信兵不解何意,更有些奇怪方才三皇子的詭異問話,剛想開口詢問時,只見眼前身形挺拔的殿下擡起頭,臉色煞白,身子晃了晃,竟是直接倒了下去。

什麽,殿下這是受傷之後人徹底糊塗了嗎?

信兵眼疾手快,趕忙扶住,又急急喚人來,一通忙活才將殿下挪到了營帳床榻上。

軍醫探了探三皇子的額頭,手下溫度奇高,簡直要把人燙熟,當即皺了眉開出藥方,讓人抓緊去熬藥。

幾碗褐色藥湯下去,三皇子滾燙的臉色才稍許平覆一些,但還是處在高燒中,喃喃囈語:“奚葉……奚葉……”

軍醫奇異地挑起眉頭,早就聽說三皇子娶了妻,沒想到竟是這般恩愛,連高燒睡夢中也在呼喚。

小年輕啊。

軍醫了然地搖了搖頭,縱然三皇子在戰場上肆意拼殺驍勇善戰,但離開戰場,還是個記掛情愛的毛頭小子。

他捋著胡子,以過來的身份“嘖嘖”一笑,坐在爐子旁看藥童煎藥。

日暮時分,昏睡的謝春庭才醒了過來,腦袋依舊疼得厲害,但先前“奚葉”這個名字給他帶來的震蕩已經在慢慢消退,現下,他試驗般在腦海中默念了幾句,額角也不再一跳一跳,他放心地坐起身子。

一張溝壑密布的老臉湊到了面前,軍醫掃過他的臉龐松了口氣,好像是感慨又好像是調侃般說了句:“殿下終於醒了,您念了一日的三皇子妃呢。”

謝春庭臉色蒼白,腦海中率先湧出的念頭就是否認。

神經病!他怎麽會這樣!

但看著軍醫一臉笑呵呵的神情,他就知道這不是謊言。

謝春庭的頭又開始疼起來,豆大的汗珠自額頭滲出,他攥住身上的錦被,心口閃過一絲一絲的抽痛。

奚葉,究竟對他做了什麽。

*

奚葉睜開了眼睛,在止不住的下墜之後,她終於落到了平地,眼前不知是淥水潭潭底還是被沖刷到別處的奇石構築,水流波紋流淌得很慢,似乎怕驚擾了什麽。

擡頭是一片陰翳,被墨綠色的水藻覆蓋著,黑壓壓不見天日。

奚葉緩緩捏緊手中的長劍,試探性地往前邁步,腳下地面不平,視線所及又十分昏暗,她只能扶住身旁的峭拔巖壁,小心翼翼前行。

走出幾步,奚葉忽地僵住身體。

黑暗中,有淺淺的呼吸聲,撲灑在她的肩頸處,密不可分,一道視線牢牢黏在她臉上,垂涎欲滴。

是,誰在看她?

心下才剛閃過這句疑問,眼前平穩的水波就被瞬間掀起,水柱噴湧,碎石嘩啦啦滾落,整片潭水都陷入了混亂中,一個龐然大物緩緩顯現出身形,身長數丈,犄角巍峨,鱗甲密布,在昏沈的潭水中閃爍著幽幽藍光,眼下兇殘貪婪的目光正直直盯著在水波中不斷漂浮搖晃的人影。

蟒身虎首,似龍非龍,蛟妖。

也是在這一刻,奚葉才恍然大悟,先前以為的潭底不過是這只千年蛟妖的身體,它盤踞在此處,只等有人不怕死送到它面前成為可口的盤中餐。

水波震蕩,奚葉以長劍刺入真正的潭石沙底穩住身形,她仰頭看著眼前的龐然巨物,緩緩一笑。

誰是誰的盤中餐,還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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