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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奚葉奚葉 我真的好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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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奚葉奚葉 我真的好喜歡你

李刈醉得很厲害, 迷蒙中有人不停搖晃著他的手臂:“大人,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

他想睜開眼睛,眼皮卻昏沈得很, 腦海中又是一片血海, 頭疼欲裂, 猛地睜開眼直挺挺坐起身。

床榻邊站著個面色灰敗的小廝。

李刈松開自己的裏衣衣領,喘著粗氣,橫刀一眼過去:“什麽事?”

小廝看著大人滿是血紅的眼睛, 身子都抖起來:“大……大人, 門外發現了一具死屍。”

死屍?

李刈無語,死屍又不是沒見過,做什麽嚇成這樣。

小廝道:“不是啊大人,死的不是別人,是趙郡李氏的七公子。”

那個在趙郡李氏宅院遇到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

這倒是有點意思。

李刈慢悠悠穿上鞋子,往外走去。

那具死屍已經被擡了進來, 李刈捂著鼻子, 探身看過去。

原本眉眼俊朗的公子哥已經被拗斷了脖頸,雙目暴瞪, 滿身血跡,可想而知當時死得有多慘。

隨死屍附上的還有一封信。

李刈打開來看, 率先躍入眼中的是最開始的一行字。

“請二老爺笑納。”

李刈挑了下眉, 會以“二老爺”之稱呼喚的也唯有趙郡李氏那個年輕人, 他繼續看下去。

深秋時節, 天色一會就變得陰沈, 李刈輕飄飄丟開捂住鼻子的錦帕,抖了抖看完的信紙,瞥了下小廝:“昨日上京出了什麽事?”

這麽快把人殺了, 倒不似那少年謀篇布局作派。

小廝弓著身,一五一十匯報。

李刈聽完,不由大笑出聲,臉上的刀疤也隨之抖動,分外可怖,小廝強忍著恐懼,在一旁陪著笑。

怪道要把人殺了,原是害了心上人。

不過這殺了人還要栽贓給自己,還這般直白告訴自己,李刈一笑,該說少年人膽子大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說他算計得準呢。

李刈當然知道趙郡李氏並非全族都真心依附,如今有了這殺雞儆猴一招,想來那不識相的也會認清形勢,及早回歸正途。

殺得這麽利落,倒免了他動手。

李刈轉過身,臉上哪還有一絲笑意,滿是嫌惡:“還不快把這死人處理了,放著等我給他建衣冠冢麽。”

當日還高高在上梗著脖子,這麽快就死得其所了。李刈搖了搖頭,嘴裏哼起“天也,你錯勘賢愚枉做天”,慢慢走遠了。①

留下小廝一臉困惑。

大人怎麽唱起《竇娥冤》了。

*

奚府。

奚景弈正在院中練著劍,瞧見時辰不早了,收了劍往大廳走去。

八仙桌前只坐著個半大的小孩,高高興興地喝著四軟羹,見奚景弈來了,像模像樣地行禮:“見過兄長。”

奚景弈將奚時域抱起來拋了拋,聽得小孩清脆的“咯咯”笑聲,把人放下來,掃視了一圈服侍的丫鬟,忽地皺起眉:“你姐姐又不來吃飯嗎?”

奚時域扒拉著飯,連連點頭:“是呀,姐姐說她不舒服。”

奚景弈坐了下來,有些不解。

昨日奚子卿還說去三皇子府找奚葉妹妹,怎的去了之後就魂不守舍的,早膳不用,現下午膳也不吃了,一整天都待在房中。

他嘆了口氣,拿起筷子吃飯。

歸家兩月有餘,偌大一個奚府每逢用膳之時只有他們幾個小輩,父親忙於政務常在憲臺草草吃一頓就完事,嫡母更是多年待在佛堂吃齋念佛,奚葉妹妹已經嫁去三皇子府,現下連奚子卿也不來吃飯了。

還真是寂寞啊。

雲柯尹也早早告辭回了長安城,奚景弈戳著碗中的米飯,長籲一口氣,還不如留在鹿鳴山呢,好歹師兄師弟一起吃飯熱鬧。

午膳簡單用畢,奚時域又回了書房溫書,奚景弈認命地提起劍繼續操練。

上京連個妖也沒有,也不知道每日練劍是為了什麽。

奚景弈抽出劍,正要再試試妄崖長老那一招劈天劍法,餘光瞥見回廊上神色匆匆的奚子卿,連忙興沖沖地跑過去:“子卿妹妹!”

奚子卿停住腳步,看著眼前滿頭大汗的奚景弈,微一行禮:“兄長。”

奚景弈撓了撓頭:“你怎麽了?昨日不是說要去和奚葉妹妹說說話嗎?”

姐妹融洽,他本來還很開心奚子卿想通來著。

見奚景弈又提起奚葉,奚子卿拉下臉:“兄長要是只記得她一個個妹妹,往後就別找我說話了。”

他又什麽時候只記得奚葉妹妹了,奚景弈睜大眼睛,解釋道:“我是看你今日心情不好,想著是不是昨天發生了什麽事……”

昨天。奚子卿一想起昨天宛如厲鬼逼迫自己的奚葉身子就顫抖起來,她神魂不定,已然到了一個臨界點,聞言看著奚景弈譏誚一笑:“若我說,昨日哥哥眼中溫柔可親的奚葉,一路拖行用刀抵著我,逼迫我在三皇子面前說出大逆不道之語呢?”

這一長串話,聽得奚景弈楞楞的,他張了張嘴,最後弱弱說了一句:“奚葉妹妹從來不會用刀……”

這是懷疑她撒謊了?

奚子卿冷笑,語調鄙薄,斬釘截鐵:“奚葉就是個賤人!”

如斯賤人,在外人面前裝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害得所有人都覺得是她的錯,連昔日拜倒在石榴裙下的三皇子也輕而易舉轉變心思。

聽奚子卿又這般言行無狀,奚景弈失望透頂:“你為何總是對奚葉妹妹心懷惡意?”

作為一路見證兩個妹妹成長的兄長,奚景弈一向了解奚子卿作為嫡女的傲慢,當年奚葉妹妹母親去世後,奚子卿便對其肆意欺辱責罵,便是長大了開了蒙,學習了孔孟之道,這應有的孝悌卻是只學了一半。

奚子卿大怒不止,話都不想說,一把推開奚景弈快步走出回廊,粉瓣裙裾掠過廊邊擺著的名貴秋菊,如蛺蝶飛遠。

留下奚景弈愁眉苦臉。

*

窗外竹葉沙沙聲響。

寧池意緩緩展開書桌上的一幅畫。

畫中窈窕美人側臥枯枝桃樹下,顧盼生輝,一襲素白衣裙也難掩容色之美。

畫已作完,但美人始終無影無蹤。

寧池意垂下眼輕嘆。

或許她當真是鬼怪,不然為何遍尋上京始終不見。

只怪相見一幕太過心旌搖曳,隔了這麽久,寧池意心跳仍然不能停歇。

罷了。

求而太過,是為著相。

他將畫收起,放進錦盒中,喚來貼身小廝:“將此畫收在古籍庫中吧。”

小廝接過錦盒,有幾分不解。公子為這畫曾多日獨自安坐竹林一筆一筆描摹,畫成也時常展開觀賞,如今怎麽要收起放在存放積灰古籍的書庫中了。

但公子吩咐,小廝自然不敢有異議,聞言應聲就要退下。

“等等——”寧池意喊了一聲,又停住。

小廝困惑地看著眼前的公子。公子蹙著眉,仿佛躊躇不定,如清透溫潤美玉染上了一層陰翳。

最後,公子還是緩緩吐了口氣:“去吧。”

小廝不敢多言,抱著錦盒退出書房。

*

和寧池意、季奉分開後,謝春庭徑直駕馬回了府,不過幾息就到了。他從馬上下來,一路疾奔至瑯無院。

裏面的侍女見了他忙要行禮,卻被他阻止:“三皇子妃醒了嗎?”

不出所料,侍女們搖了搖頭。

謝春庭掀開簾帳,坐到了奚葉身旁,看著女子恬靜的睡顏沈默下來。

“去請趙太醫。”

她又如當初那般情境無法蘇醒了,所謂的夢魘之癥其實也是耗盡了術法的表現吧。

謝春庭有些遲疑,不過那時候她就會術法了嗎?

趙太醫來得很快,打斷了謝春庭的胡思亂想。

有了之前的經驗,加之建德帝那一次十分相像的夢魘之癥,趙太醫處理起來得心應手多了。

施完針,趙太醫又拿出南山堂的奇效藥株交給侍女拿去熬煮。

謝春庭看了,也想起了當初趙太醫的驚呼,不由好笑道:“趙太醫如今也肯用南山堂的藥材了嗎?”

趙太醫“咳咳”兩聲,尷尬地捋了捋胡子。越謠除了日常指點司農寺那群官員培育藥株外,剩下的時間都在太醫院做事,前段時日她硬逼著自己喝了碗湯藥,說來也奇怪,趙太醫多年的老寒腿還真好了,如今走起路來健步如飛,絲毫不輸年輕太醫。

這實例活生生在眼前,趙太醫要再死守那奇效藥株不過是尋常南天竹,也顯得太迂腐了些。

大約南山堂的確奇特?

趙太醫搖了搖頭,嘿嘿一笑,叮囑道:“殿下,這湯藥記得每日一服,老朽也會定時為三皇子妃紮針,七日之後再看看有沒有效果。”

謝春庭點了點頭,眼神落在奚葉緊閉的雙眼上。

本就是她培育出的藥株,用在她身上,會有效嗎?

湯藥熬煮好,侍女本想餵三皇子妃喝下,殿下卻接了過去,他語調淡淡的:“你們退下吧,本殿在這裏就行。”

侍女喏喏應是,幾人都一起退了下去。

瑯無院內室只有他與奚葉了。

謝春庭一手端著湯藥,另一手扶起奚葉,讓她靠在自己懷裏。他環抱著奚葉,舀起黑褐色的湯藥,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吹,確定溫度不會燙傷她,才慢慢送了進去。

就這樣一勺一勺,一碗湯藥才終於餵完。

謝春庭緩緩放倒奚葉,為她蓋好被褥,視線落在她蒼白的唇色上,忍不住湊近親了一下,也嘗到了苦澀的湯藥。

奚葉奚葉。

謝春庭喃喃呼喚,但沒有人回應他。

沒有人回答,謝春庭也依舊叫著她的名字,那張姿容絕艷的臉上難得寫滿執拗,似不把人叫醒不作罷。

叫著叫著,謝春庭的眼眶紅起來,他看著躺在床榻上一動不動的女子,心內流淌過緩緩溫水,擡手撫過她柔軟的發絲。

奚葉我只有你了。

奚葉你什麽時候會醒來。

奚葉,我真的好喜歡你。

奚葉奚葉,空曠的殿內,身影空寂的三皇子叫了很多遍名字,小小聲的,固執的。

永不停歇。

*

奚葉做了一個夢。

夢中也是這個時節,當時的謝春庭還沒有脫困禁院,每日冷著臉一言不發,眉眼陰郁,不是躺在木板床上數蛛網,就是寫著一封一封她看不懂的信件。

奚葉想了很多辦法都沒有讓他笑一笑。

又是一日,謝嘉越來鬧事之後,奚葉急忙從柴房中奔出來扶起氣喘不已的謝春庭,忙忙詢問:“殿下你怎麽樣?他們又踢了哪裏?疼不疼?”

被她這樣一疊聲追問,原本低垂著頭沈默的殿下忽然擡起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神滾燙,看得奚葉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她不由撫了撫臉頰:“殿下?”

下一瞬,眉眼淩厲的少年扳過她的臉狠狠親了下來,血腥氣濃烈席卷過全身,奚葉戰栗不已,不得不拉住謝春庭的衣袖,睫毛猛顫。

唇齒碾磨間,她聽見了一聲男子的低笑:“未曾親過嗎?”

這話說得他好像親過一樣,奚葉不滿,推了推身前牢固的身體,卻只換來更兇狠的吻。

也是在這之後,謝春庭會和她說起他的籌劃,會對她和顏悅色,還會為她寫就滿篇詩論。

奚葉當時真的以為自己感動了這個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夢中的畫面極速流淌,一幕幕,都是前世之景。

“舍下舊有泉……”

“奚葉,你等我回來!”

“我們要離開禁院了,奚葉,你高不高興?”

“奚葉,聽話一點。”

“誰準你這麽對子卿的?”

“奚葉,別太過分!”

最後的最後,是渭河旁的一幕。

她立於聳石之上,渾身血跡,回頭看著那個陌生的殿下,眼神輕飄飄的:“殿下,不可以放過我嗎?”

她好不容易從地牢中逃出,卻被一路追擊逼到渭河邊。

殿下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沒有回答她這個問題,而是提起劍直接刺穿她的身體,下一瞬搖搖欲墜的奚葉跌落在滾滾渭河中。

她的屍骨最後被下游的村莊發現,丟在了上京一處無人收殮的亂葬崗中。

渭河的水真冷啊,奚葉在夢中也感受到了那種刺骨的寒意,不由打個戰。

經年之意,錯付至此,當真是可悲又可笑。

為什麽,他們要拖她入這個死局呢?

夢境褪去,眼前只有幻夢一般閃爍的深紫夜空,五色無狀之物飄過來,靜靜地“看著”她。

這次五行之力沒有再創造幻境,只靜靜地“看著”她。

奚葉站在虛空之中,環視四周。

它也在等待吧。

奚葉低低一笑。

她知道自己不會死,只不過金木之力流失殆盡,五行之力不得不把她拖入幻境中,等到合適的時機就會蘇醒。

既如此,就一同等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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