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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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陰雨連綿的上午,商場頂樓的咖啡廳生意並不火爆,只有寥寥幾人在悠揚的古典樂裏輕聲交談。

“……”

中年男人姿態放松地坐在單人沙發裏,他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頭發油黑發亮,身上穿著Polo衫。他的長相相當年輕,盡管兒子已經到了上大學的年紀,臉上也僅僅只有幾條細小的皺紋。

這位氣質優雅高貴的男人將咖啡杯輕輕放下,唇角帶著些弧度,那雙鷹一般的眼睛卻死死註視著對面的年輕人。

“小衡,連句爸爸都不願意叫嗎?”

“……”

虞衡陰沈著臉,連一個笑容都不願意展露給他:“找我出來做什麽?”

“據說你身邊多了一個Omega要給你生孩子。”

虞衡:“……”

他的臉色更差了,不用想都知道,程翡在報告裏參雜了豪門恩怨的元素,瞎編一通。

——

與此同時,頂著大雨來商場逛街的五人組也坐著電梯上到了頂樓。

楚儷的眼睛瞥向這間咖啡店,又掃了一眼身邊的幾個人,一把抓起栗鳶的手腕:“我要去買咖啡,班長陪我去吧~”

“嗯,”栗鳶嘴角微微上揚,“大家要喝什麽嗎?”

葉赫擺擺手:“我喝可樂就行。”

“我也喝可樂。你們買完快點過來。”程易澤不由分說地挎住葉赫的脖子,把他拐向電影院的方向。

“我要一杯拿鐵就好。”

陳疏星沒有跟著他倆一起去,電影票用她的賬號買的,她需要先去取票。

“好哦。”

楚儷答應下來,輕輕挽著栗鳶的手臂,兩人並肩走向咖啡廳。

咖啡廳裏飄著咖啡豆的香氣,燈光很幽暗,偏偏裝修還是棕褐色調,讓本就不開朗的環境看起來更壓抑了。

楚儷舉起手機掃碼,拉著栗鳶在門口的座位坐下,她翻動著電子菜單,問道:“喝哪個好呢……班長要喝些什麽?”

“我隨便。”

“隨便是最不隨便的了,”楚儷抱怨道,“必須在哈密瓜拿鐵、香蕉拿鐵、葡萄拿鐵中挑選一個。絕對不是因為第二杯半價而且我想喝。”

這三個口味聽上去都很怪,栗鳶沒好意思說,隨口選了個香蕉拿鐵,倚在沙發背上神游。

借著店內昏暗的燈光,栗鳶仿佛看見了虞衡的背影,那紮眼的紅頭發在燈光下泛著金光。坐在他對面的,這人長了一張馬臉,眉毛長得和虞衡一模一樣,面部線條要更硬朗一些。

虞衡確實一大早就出門了,諱莫如深地說是有事,事情不會是來商場喝咖啡吧?

應該是我看錯了吧,栗鳶想。

“請075號顧客取餐。”

咖啡廳的自動取餐臺擺上了三杯咖啡,楚儷對照了一下手機上的取餐號,說:“是我們的,走吧班長。”

“嗯。”

栗鳶勉強將視線從那個疑似虞衡的腦袋瓜上移開,和楚儷一前一後地走出了咖啡廳。

之後的看電影和逛街,栗鳶都心不在焉。或許是因為感冒留下的後遺癥,他的精神氣不足,本來大家一起出來玩是很開心的一件事,可自己就是提起不起興趣。也或許是因為太過在意那個像虞衡的人。

中午吃飯的時候,葉赫特意坐在他旁邊,關切地問道:“身體不舒服嗎?”

栗鳶搖搖頭,又立刻點點頭,他感覺眼前的烤盤在瘋狂旋轉,一股強烈的嘔吐感迫使他立刻站起來,匆匆離開。

“怎麽了?”葉赫不明所以,緊隨其後。

栗鳶的世界天旋地轉,他的臉好像又燒起來了,一陣陣地發燙。

“栗鳶,小心!”

葉赫的叫聲從身後傳來,可是栗鳶已經來不及反應了,結結實實地撞上了一具溫熱且高大的身體上。

撲面而來的古龍水味熏的他的頭更暈了,他踉蹌了一下,旁邊有人接住了他。

“謝謝,葉……”

“栗鳶?”

熟悉的聲音突然傳來,栗鳶才意識到這個人不是葉赫,他擡起頭,看見了虞衡那張帶著幾分驚愕的臉。

“你怎麽在這……”

栗鳶的視線一瞥,葉赫站在他們旁邊,而他剛剛撞上的人就是在咖啡廳見到的那個中年男人。

原來那個時候自己沒有看錯。

他是誰?為什麽和虞衡在一起?

栗鳶來不及細想,尷尬地向他道歉:“不好意思,剛剛撞到您了……”

中年人的臉上露出了耐人尋味的表情,栗鳶只感覺他看著自己的眼神實在不像是看著一個陌生人,不覺有些退縮。

“小衡,這位是……”

“普通同學。”

虞衡將栗鳶的身體扶正,表情冷漠而自然:“我們走吧。”

栗鳶看著兩人一前一後地越走越遠,眼前的眩暈感又加重了。

“栗鳶,吃完飯我送你回去吧。”葉赫扶著他的手臂。

栗鳶卻搖搖頭,不願意麻煩他來回折騰,就說:“我打車回去,沒關系。”

——

那位叔叔的眼神一直在栗鳶的腦海中揮之不去,那絕不是看著一個陌生人的眼神。他看向自己時,眼神裏覆雜的情緒如同流水一般波濤洶湧,這不同尋常的感覺讓栗鳶難以適從。

他躺在酒店的床上,剛剛吃了兩粒退燒藥,現在正捂在被窩裏發汗,沒什麽事可做,又開始胡思亂想。

葉赫對他的表白,他還沒忘。葉赫溫柔又體貼,擁有完美男友的一切品質,栗鳶卻偏偏不喜歡這樣完美無暇的男人。

正是因為太完美了,他才覺得遙不可及,才會覺得無法偏愛。

“找時間去拒絕他吧……”

栗鳶喃喃自語著,感冒藥帶來的困意讓他睜不開眼睛,逐漸沈沈睡去。

在夢裏,栗鳶見到了三年前的自己,那個高中時期像個小混混一樣的自己。

“臭小子,怎麽把人生過得這麽爛。”

小栗破口大罵:“我不是讓你對虞衡生死追隨、此生不負嗎!”

夢裏的栗鳶楞住了,他三年前的確是如此幹脆的性格,不知從何時起,他變得優柔寡斷,變得思慮過度。

不可否認的是他曾經真的很喜歡虞衡,同樣不可否認的是,他現在也並非討厭虞衡。

他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被自己的夢驚醒了。他看向隔壁空無一人的床,心情煩悶地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陰天。

——

虞衡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他的身上裹挾著冰冷潮濕的氣息,臉色也很難看。

“栗鳶,我有話和你說。”

他關上門,看了一眼栗鳶茫然無措的臉,眼神中透露著冷漠。

那個眼神,和虞衡白天看他的眼神一模一樣。不同於平時的熱絡與親切,虞衡仿佛變了一個人一樣,對他展露了渾身的尖刺。

栗鳶的心懸了起來,他為虞衡這明顯的變化感到不安。

“我要出國了。”

虞衡說罷,外面突然傳來轟轟的雷聲,震得栗鳶說不出話。

“我父親可以給我辦轉學,現在去國外讀幾年書,畢業後就在那邊的分公司工作了。”

“你……那你還會不會回來?”

栗鳶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或許是栗鳶表現得太過害怕,虞衡終於收起來那副冷冰冰的模樣,臉上又露出他熟悉的溫柔微笑。

“不回來了。”

只是嘴上一點也不溫柔而已。

栗鳶的心臟像是被人抽幹了血液,一陣陣地發疼,他坐在床邊,無意識地絞著手指。

他什麽都說不出來,腦子像是死機了一樣,連情感的流露都變得遲鈍無力,只是低垂著頭,盯著自己的雙手。

“我離開之後,學校會給你安排新的Alpha室友,但我不願意你和別人住在一起,所以我買下了那個床位,直到你畢業,都不會有多餘的人住進去。

“我知道葉赫在追你,但我不建議你和他在一起。並非出於我的私心,只是我猜測到了一些你絕不會相信的事實,你和他在一起不會幸福的。

“之前對你的糾纏,我很抱歉,我不夠成熟的舉動讓你感覺到很困擾吧,以後碰到我這樣的男人,你也不要靠近,我不忍心看見你流眼淚。”

虞衡的一字一句都像在預示著兩人的永遠訣別。

以後再也見不到虞衡了。

光是想想,栗鳶都覺得受不了,他的鼻腔一陣發酸,眼前也逐漸模糊濕潤,大滴大滴的淚珠無聲滑落,在他的手心積聚成了小小的湖泊。

“你別哭,”虞衡坐到他身邊,“想我的時候,可以和我打電話。”

“……”

虞衡沒有替他抹去眼淚,只是靜靜地坐在他身邊給予陪伴,半晌,他起身離開,走進浴室。

栗鳶聽見了水聲,浴室的花灑、窗外的秋雨、還有心裏的淚珠。

他再也坐不住了,對於失去虞衡的恐懼化作了一股無形的力量,推著他站起來,不斷向前走去。

“虞衡!”

栗鳶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他緊緊抓住浴室的門把,聽見裏面嘩啦啦的水聲,卻毫不顧忌地用力拉開門。

他深吸了一口氣,對著滿頭泡沫的虞衡,說出來那句藏在心裏、連他自己也尋找了很久的話:

“我喜歡你!”

“……啊。”

虞衡呆滯地看著他,兩人隔著虛空對視,一如三年前的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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