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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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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熟人

一行人直奔衛家,看著緊閉的院門,心中仍抱有一絲期待。

為首的一人身披蓑衣,鬥笠邊緣的雨水串成珠簾,卻遮不住他眼中那抹急切。他上前重重叩響門環,可遲遲等不來回應。

院墻內的樟樹被風吹得簌簌搖晃,卻不見半個人影。

心裏那一絲微弱的希冀,終是沈寂了下去。

他怔在雨幕中半晌,仰著頭望了一眼陰沈得幾乎要壓下來的夜色,黑雲翻滾如墨,連半顆星子都尋不見。擡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冰涼的觸感讓他打了個寒顫。

“他們不在。”他啞著嗓子道,雨水順著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我們先在此躲幾日。”

話落,他猛地擡腳踹向院門。門閂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緊接著‘砰’的一聲巨響,門扇轟然洞開。

蓑衣因他大幅度的動作劇烈擺動,隱隱露出他烏沈沈的佩刀,刀柄纏著的布條已經磨得發亮。

跟隨的一行人被那聲巨響驚得渾身一顫,回神後便陸續進入了此時無人的衛家。

為首之人走到堂屋門前,瞧見上鎖的房門更是確定了家中無人。便拔出佩刀,將那鎖頭砍斷,又如法炮制,將其餘房門都一一打開,讓其餘人自行分配房間。

一行人選好晚間臨時入住的房間後,此刻全都聚集在了堂屋,脫下了蓑衣和鬥笠,燃了油燈,面面相覷。

“袁公差,接下來我們該如何?”

“明大夫莫憂,且靜觀其變,眼下這青山鎮方圓幾百裏,再沒有比這青山村更安全的地方了。”袁正平看著自家的妻子,抱著小女兒縮在角落坐著,兒子則緊緊依偎在他身旁,眼底滿是苦澀。

明九章長嘆一息點頭稱是,“我知曉那小丫頭有本事,倒是不成想本事竟是這般大。”他眼中浮現訝色,更多的卻是欣慰,“連那些不要命的盜匪都不敢再犯,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語氣中滿是敬佩。

說著又朝著袁正平抱拳,深深一揖到底,“明謀在此謝過袁公差,願帶著明謀一家老小逃命。”他身後,明家家眷也跟著俯身行禮,兩個孩童懵懂地學著大人的樣子,將腦袋埋得低低的。

袁正平連忙起身扶住明九章的手臂,“明大夫不必如此!”他望向明家家眷,“你們不必謝我,我也是因為知曉我們同路,才願意同行此路。”

明九章起身後搖了搖頭,“實不相瞞,若不是袁公差引路,我們還真不識得這裏。”他轉身扶這妻子坐在一旁,“我只知道小丫頭住在青山村,卻是不知具體位置。”

岑家如今無力自保,又不願放人,他只好趁著雨夜看守松懈,連夜帶著一家人逃了出來,半道上便遇見了袁正平一家,也算是老天憐憫。

袁正平點點頭,目光卻依然凝重,“只希望...她願意收留我們這些不速之客。”他望向門外漆黑的雨夜,仿佛要穿透那無盡的黑暗,“明日一早,我便去村裏打聽。”

他在衙門當差,所知的消息比普通民眾更多一些,他知道,這不過是剛剛開始。

身為差役,他本該盡職盡責地守在衙門,手持鐵尺,維護一方安寧。

可......可當他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同僚,一個個倒在那群盜匪的刀下時,他怕了。不是他貪生怕死,而是怕自己的死後妻兒無人相護。

而本該護著一鎮百姓的縣丞,卻早早就不知逃到哪裏去了。

丟下一整個鎮子的尋常百姓,活在水深火熱之中。

那衙門形同虛設,整個鎮子已經被那群盜匪霸占,鎮裏的居民活著……倒不如一死來的痛快。

袁正平忘不了,前日他外出探消息時,在巷口撞見一中年男子被五花大綁,胸口插著半截斷刃,雙眼圓睜地盯著天空,嘴裏塞著布團,卻仍從喉嚨裏擠出“救...”的微弱呼聲。

那些盜匪毫無人性,若是落入他們手中,當真是生不如死。

那夜,他還親眼看見有一家七口被吊死在村裏的老槐樹上,連年僅三歲的孩童都未能幸免時,袁正平終於做出了決定。他偷偷收拾了簡單的行囊,帶上官印和佩刀,趁著夜色離開了衙門。

他也是無意間聽兩名值守的盜匪閑聊,說什麽“青山村不能靠近”“有異獸”之類的話語,才動了來尋虞姑娘的念頭。

昨晚他輾轉難眠,若有一日,那些魔鬼般的盜匪闖入家中......

思及此,他握緊了即便是入睡時也不離身的佩刀,刀柄上那道深深的刻痕,正是他女兒用小刀不小心劃上去的。

每當他握住這把刀,就會想起女兒天真的笑臉,以及她奶聲奶氣地問:“爹爹,你為什麽要當差役呀?”

“因為爹爹要保護你們呀。”他總是這樣回答。

而今天,趁著雨夜,他終於做出決定帶著家人,冒險踏上了尋找唯一的希望路途。

雖說眼下似乎來遲了,但青山村終究比旁的村子要安全許多,至少夜裏能……還能睡個安穩覺。

袁正平一家四口,明九章一家七口,在這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心中滿載著對生存的渴望,絕望深處,仿佛悄然燃起了一絲希望。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虞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緩緩睜開雙眼。她下意識地搖了搖發脹的小腦袋,試圖驅散那殘留的困意。

住在瀑布旁的新鮮勁兒,早在頭一兩天便消磨殆盡了。

起初,那飛流直下三千尺的壯觀景象,那震耳欲聾的水聲,都還覺得新奇不已。可日子一長,這日夜不停的轟鳴聲,就像一只無形的手,不斷地撩撥著神經,吵得眾人都有些心煩意亂。微蹙著眉心,起身出了木屋。

透過這場未停歇的雨幕,望著不遠處的雞棚和鵝舍,目光又轉向遠處背風的林地,那裏他們幾家早前來的房屋已有雛形。

她站在原地,微微沈吟。

這瀑布周圍,夏日裏尚且清涼,可若繼續留在此地……冬日的嚴寒,怕是真要難熬了。現在想另尋他處,遷址重建,不僅耗費心力,更得不償失。

只能寄希望於這世道,能早些安穩下來。

與此同時,臨山鎮也淪陷了。

如同青山鎮一般,轉眼成了人間煉獄。

那臨山鎮的縣丞是個好官,到死都坐鎮後方。

只是誰都沒想到,那群盜匪竟連下雨天也不消停,打的他們措手不及,根本無力抵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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