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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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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絕望

眾人思忖田力雖寡言少語,但向來可靠,便托李氏去探了口風。

沒想到那田力聽完,只沈默片刻便點頭應下,“跟著你們準沒錯......”

如此一來,搭建新房的人手又添了一個,屋舍自然也得多備一處。

數日後。

何裏正召集了村裏眾人通知:“三日後官府便會帶人來收秋稅。”

這話雖早從衛時處聽過,可村民們心裏總還揣著一絲僥幸,萬一消息有誤呢?萬一今年賦稅能緩一緩呢?

可如今裏正親口確認,那點虛幻的指望便直接碎了個幹凈。

暮色籠罩青山村時,村裏眾人望著那旱的開裂的田地,枯死的莊稼,絕望像一陣薄霧,悄然彌漫在村中各處,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因為衛家的小媳婦虞秋,他們在四處斷糧、糧鋪限購、沒有門路買糧時,買到了能夠救命的糧食。

因為衛家的衛時,他們提前得知消息,在官爺催稅前,在其他村還在懵然不知時,衛時就帶著村裏僅剩的青壯,一趟趟往後山深處鉆。

如今不光有了自保的能力,也有了進山的本事。這才能進山采集草藥野果、菌菇野菜,去鎮上換銀錢,來應對這次秋稅。

這些都是因為衛家,他們才能在這亂世中,安穩至今日。

可誰都知道,秋稅過後還有更重的擔子壓下來。

聽聞城主即將親臨青山鎮視察民情,縣衙已貼出告示,要各村早早修整官道。說是迎接大人物,可誰心裏都明白,這不過是城主出行前要見的體面罷了。

村中的孟家門前,那棵高大的柳樹下,村民聚集。

何裏正捏著今日那官爺送來的告示,雙手顫抖,“要在霜降前,將各村的村道修平整,足以馬車通過......”明明已經看過一遍這手中的告示,再次去看、去宣布這一則消息,那種絕望感,仿佛一塊沈甸甸的巨石,壓的他喘不過氣來。

他閉了閉眼,努力平覆情緒後,才將那告示收回懷中,接著說道:“每戶不論男女老少皆要出一人,青壯幹重活,老弱婦孺可做飯燒水,每日工錢十文,管一頓夕食,上工時長每日需達到五個時辰......”

這話一出口,人群裏先是一陣短暫的安靜,緊接著,有人小聲嘀咕起來:“管飯?還給十文工錢,聽著倒還不錯。”聲音雖小,卻在寂靜的人群裏傳開。

可若去深想,這便是根本不給人活路。

一日需上工五個時辰!這幾乎是從早到晚的勞作,中間除去吃飯的片刻,幾乎沒了喘息的時間。

而且只能吃上一頓飯,那飯食能有多少油水?工錢十文簡直就是個笑話。這點錢,在這物價飛漲的時候,連半斤米都買不到,更別說還要養活一家老小。

陳家的陳升皺著眉頭,聲音顫抖,“十文錢,還不夠買一斤粗鹽!這五個時辰的活,一日兩日尚可,時日久了怕是要把人累死!”

他媳婦於蘭攬著兩個孩子,眼眶泛紅,“可總得有人去上工啊,這秋稅還沒交,又添新債,這可咋活......”

“鎮上如今大亂,官府不管,卻依舊收稅征勞役......這是不把我們當人看啊!”

人群裏,不時傳來這樣的嘆息和抱怨聲,絕望的情緒如同這秋風裏的寒意,一點點地滲透進每個人的心裏。

衛家連同其餘六家人,自始至終都在沈默。

看著人群中的半大孩童,那些瘦小的身影,幾家人的心都揪緊了。孟阿奶攥著手中的砍刀,粗糙的手指攥的發白,低垂眼眸,不忍再看,目光落在手中的砍刀上,那刀刃比她的胳膊還要粗,卻砍不斷這世道的狠厲。

幾家人低下頭,看了眼自家的孩子,那抹不忍終是被壓制在了心底。都是爹娘心尖上的肉,自家孩子能多一分平安,便是一分。

其餘人此時卻齊刷刷的望向衛時,那些布滿血絲的眼睛裏,眼中充滿了期盼與希冀。

衛時眉頭微微一皺,眼尾的舊疤在秋陽下泛著暗紅。他強忍著一身疲憊,嗓音沙啞低沈,“該教的,能教的,我已全無保留的教於各位。”他擡手指了指遠處的矮山,“如何辨草藥、怎樣尋水源、夜裏怎麽辨方向......這些保命的本事,我從未藏私。”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疲憊卻仍帶著希冀的臉龐,聲音又沈了幾分:“此事,各憑本事。”

朱盛聞言後,立刻出聲附和:“就是,衛家小子已經幫助我們頗多!各位可得憑良心說話!有本事你就拿出免役錢,免了糧稅與勞役。至於那沒本事的......”他說著,三角眼掃視了一圈眾人,冷哼一聲,“就聽天有命罷!”

自從上次受了教訓後,他深知,在這亂世中,跟在衛家身後,定然能夠保命!他雖然是一個渾人,但也有自己的軟肋,只要他還活著,無論如何也不能讓自家的婆娘和孩子餓肚子!

衛時並非不願透露那深山避禍之所,只是當下時機未到。

任旁人說他無情也好,冷淡也罷,他心中自有計較。為護得身邊人周全,此刻絕不能因一時惻隱而壞了大局。

他這一身疲憊,全然是連日裏往深山跑,建造房屋所致。

其餘幾戶人家的勞力與青壯,也都和他一般無二。日夜不停地趕工建造新住所,可進度依舊緩慢。然而眼下的局勢,卻絲毫不等人,正以令人心驚的速度急轉直下,說不定明日便會爆發大亂。

踏著暮色歸家的衛時,遠遠望去,一人一影,顯得格外孤寂。跨入院中,那種踏實感,才讓他仿佛瞬間活了過來。

李氏見他回來,連忙迎上前來,輕聲催促他先去洗漱,飯食很快就能上桌了。

“哥和周滿還未歸,走時說了給他們留飯,不用等他們。”虞秋聽見動靜,從堂屋出來,邊說著邊朝著竈房走去,“二禾和三丫在後院,正好你順道喊他們吃飯。”

衛時點了點頭,目送她進了竈房,才收回目光,去後院洗漱。

虞倉和周滿今日結伴去了鎮上打探消息,不知會帶回怎樣的風聲。

秋日的夜晚,山中風涼,月色清淺。一家人圍坐在院中那棵老樟樹下,剛用完夕食,正說著如今局勢,忽聽院門‘砰’地一聲被推開。

虞倉大步跨進院子,腳步急促,氣息粗重,神色間滿是急切與不安,“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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