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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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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我很想你

“姚箏?!她膽敢!”

寧念蹭地站起身直接揚手甩了她一個響亮的巴掌, 目含怒火地上下打量了番池笙,氣極反笑,“你們兩個賤人!我的生母乃前任仙主, 與我作對,好好掂量一下自個兒!”

“上仙!”

如此不留情面, 饒是像池笙般在眾仙家中擅長水袖長舞的人也不免撕破了往日的溫良, 一把掀開棋局, 冷下臉道,“只要仙主尚在,你絕無可能接管仙界!”

“那個小世界已因為你阻斷它的靈脈而葬送了諸多修士的飛升, 你不僅毫無愧疚, 還讓你的徒弟下界繼續汲取它的靈氣!”

“你給本仙住嘴!”

池笙全然不顧眼前人的威脅, 伸手抓住寧念扇至半空中的手腕,心中愈發覺得爽快,萬年在她這兒受得氣終於消散了些。

“你與其在這兒無能狂怒, 不如趕緊下界去看看你捧在手心的好徒弟。”

寧念瞬間意識出池笙話裏的嘲諷, 兇狠地瞪了眼她,大力甩開她的手, 火急火燎地朝下界趕去。

若非有雲含眠在此界, 她才不會屈尊降貴來這種低賤之地。

她可是正統的仙家,仙主膝下唯一的女兒, 堂堂正正地繼任上仙之位。

哪裏像池笙和姚箏這種從小世界飛升入仙界的破落戶, 一心與後續前來仙界的後輩攀關系報團,攪得仙界不寧。

她只不過是替母親懲治這些不安分的東西, 何錯之有?雲惟煙算得上個什麽東西, 區區一個小世界的天命之女也敢垂涎她的寧霜?!

讓她給寧霜當墊腳石都算是對她的恩賜了,還不滿足?

寧念邊忿忿不平地想著今日如何折磨雲惟煙, 邊獨身飛入玄月秘境,準備找她算賬,結果未曾料到,這白石墓碑旁邊僅剩一人。

雲含眠跪在墓碑之前,清瘦的背影摻雜著幾分落寞,對師尊的到來毫不意外,慢慢地擡頭看向寧念,語氣平靜道:

“在她墓碑前,師尊您給她道個歉,我與你的師徒情誼尚有一絲挽回的餘地。”

“寧霜?!你剛剛對我說什麽?!”

寧念沖上前一腳踹準雲含眠的後腰,伸手攥緊她的衣領,怒急攻心,連呼吸都感覺有些困難。

她精心養了萬年的孩子,竟然為了雲惟煙那個狐媚子忤逆她!

雲含眠冷淡地瞧著師尊懸在淩空中巴掌,不作任何抵抗,心死如灰地開口譏諷道:

“你口口聲聲為我好,可我連我的心上人都護不住!她死了!連續死了整整三世!你根本只是為了你自己!你怕我因為她而倒戈去紫霄宮——”

話音未落,雲含眠只覺臉上一陣火辣辣地疼痛,她緩緩地偏過頭,不可置信地望著她敬重了三世的師尊。

寧念的容貌仍舊是記憶中般的艷麗傾國,可雲含眠卻感覺好像頭一次認識她,整個身子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她軟下腰癱坐在地上,掌心觸及之處,一片冰涼。

好冷。

怎麽會如此冷。

雲含眠一直引以為傲的自制矜持終於被打碎,她掙脫出寧念的挾持,連滾帶爬地挪動到白石墓碑旁。

在她看清碑文的那一剎那,熾熱的鮮血一股一股地湧上心頭,渾身篩康般地顫抖,猛烈跳動的心仿佛在沖擊她極度脆弱恐慌的靈魂。

“吾妻雲氏……”

雲含眠半瘋半癡地撲向墓碑,雙手不停地撫摸著白石上的碑文,柔嫩的指腹被滯留在碑上的沙礫割裂,一滴滴滾動的血珠匯集,宛如條蜿蜒的河流,逐漸勾勒出白石碑上的悼文。

“我想起來了……哈,我徹底想起來了……”

她的雙臂牢牢地環抱住墓碑,失神又空洞的眼睛盯住寧念,她曾經的師尊。

雲含眠忽然放聲大笑,無盡的悲傷與哀慟埋沒了她的理智,這墳墓裏面埋得根本不是小葦!

在她輪回第二世時,小葦的屍身早被寧念挫骨揚灰了。

僅僅因為她在飛升時沖破了記憶的封印,想起了與雲惟煙的前世,寧念便怒不可遏地闖入玄月秘境開棺殘害她的愛妻。

當時她做了什麽?

雲含眠雙手捂住頭,拼命地想從破碎的片段中找出曾經的記憶。

為什麽第二世的她沒有飛升?

不記得了——不!她必須記起來!

越想搜尋逝去的過往,雲含眠越是瀕臨崩潰,是她害了雲惟煙三世,是她奪了本屬於雲惟煙的人生。

她的惟煙合該高立於雲川的山巔俯瞰眾人的朝拜,成為修仙界有史以來最快飛升的仙人,被萬世敬仰,交口稱讚。

是她。

是她的懦弱毀了她。

雲含眠緊縮著眉頭,極度的哀憤湧上心頭,一股強烈而痛苦的情感撞擊她的胸膛,五指下意識地捏緊了冷硬的墓碑,一口鮮血從喉嚨吐出。

“含眠!”

寧念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徒弟憎恨地望向她,雲含眠的眸光中不再有對她的敬愛,獨獨僅剩下仇人般的厭惡。

“我——”

寧念張了張口,胸口始終被石頭壓著般沈悶,她伸出手想去為雲含眠擦拭她溢出嘴角的血液,卻被雲含眠揚手拍開。

“感謝上仙多年養育教誨之恩,可我雲含眠著實受不起你的愛拂。”

雲含眠神情扭曲,痛苦中又夾雜著一絲解脫,她咽了咽,唇角勉強扯出一抹笑容,支起身子朝寧念恭敬地磕了個響頭。

“你想做什麽?含眠!”

寧念驚喝一聲,手忙腳亂地跨步沖在雲含眠的身前,錯愕地低頭看向她拉扯長大的孩子。

雲含眠單手伸入體內,當著師尊的面,活生生地從體內拔出了仙骨!

寧念幾近失語地目睹發生在她眼前的情景,她疼愛的徒弟後背血肉模糊,一根白潤的骨頭緩緩地展現在她的視線中。

丟了仙骨。

雲含眠這輩子絕無機會問鼎仙界。

“雲惟煙簡直是個紅顏禍水!你為了她居然放棄飛升!你不想回仙界嗎?你不渴求至高無上的力量嗎?”

“含眠!”

寧念突然感覺一陣疲倦,連連倒退幾步,難以置信地逼問她,“你是我最疼愛的弟子,我把你當親女!你是想放棄我嗎?”

雲含眠抿唇不語,任由汩汩血水從她體內流去,染紅了裙擺,在地上拖曳出一條長長的血跡。

她顫顫巍巍地站起身,雙手捧起那條帶著血絲的仙骨,神色未變,垂下眼眸,聲線平穩,“凡間血緣至親決裂時,曾有剔骨還肉的舊聞。”

“我把你視作我畢生唯一的親人,可恨啊,你當初將我的亡妻開棺挫骨揚灰時,我只敢扭過頭,聽著你辱罵她,是我的錯,我不敢忤逆你,最終我放棄了飛升。”

她平淡的口吻仿佛是在敘述一件稀疏平常的故事,“我瞞著你,偷偷將第二世雲惟煙的屍身重新埋入了此地,可惜被你發現了。你可還記得,我跪在你腳邊苦苦哀求你放過她,雲惟煙是我的心上人啊,你居然還磋磨了她第三世。”

話說到最後,雲含眠絕望地閉上了雙眼,遺落兩世的情魂一旦歸位,她終於沾染了凡塵的活人氣,不再冷心冷情,心緒萬千全系在雲惟煙身上。

見寧念長久不回應,雲含眠無所謂地笑了笑,隨意地把手中的仙骨丟在地上。

沾滿血絲的仙骨與骯臟的泥沙混雜在一起,雲含眠卻懶得再轉身看一眼。

她忽視身後被震驚到失神的寧念,蹲下身子開始扒開牢實的白石,邊挖邊放聲哭泣,極致的悲痛沖撞著她柔軟的心底。

好想再看看她,一眼也好。

雲含眠如同瘋魔般地挖開她親手埋葬的墳墓,臉上半笑半哭,五指已然血肉淋漓,斷掉的指甲正垂懸在指縫邊。

“值得嗎?”

寧念回過神,定定地註視她的背影半晌,終究是狠不下心,哽咽地追問道,“雲惟煙她值得你為她拋棄你的大好前途嗎?”

雲含眠聞聲停頓了下她手上的動作,苦笑地說,“高高在上的你從未曾對某人動過心吧。”

她的語氣中仿佛含有無限的懷念,“你體會過親吻的滋味嗎?我現在都清楚記得,我溺水,身體失重地往下墜入,水搶占我的鼻腔——”

深入地下的冰棺慢慢展露在她的眼前,萬年寒冰蓋在一具年輕的女屍上,再蒼白的臉色也掩蓋不住女屍俏麗的容貌。

“我很想你。”

雲含眠好似被這具女屍勾了魂,眉眼中盡是笑意,隔著寒冰傾身虔誠地吻上了她的唇瓣。

瘋子。

被心愛的徒弟一系列行為所震撼的寧念上仙邊搖頭邊低聲重覆著“瘋子”兩字。

她克己守禮、雲中白鶴的徒弟。

好像已經徹底地消失在她的眼前。

寧念一時接受不了雲含眠的瘋狂行徑,恨鐵不成鋼地看了她眼,轉身拂袖而去。

此時墳墓周圍空餘雲含眠一人。

她充滿愛意地撫摸著冰層,時不時癡笑幾聲,視線中只有冰棺裏一動不動的女屍。

雲含眠傾身貼在滲透寒意的冰層上,用臉隔著冰層蹭了蹭女屍的臉,明明尚未觸碰到真正的肌膚,她卻反而感到久違的安心。

“惟煙”,她喃喃自語,“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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