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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前塵往事(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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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前塵往事(六)

寧霜托詞“傷病未痊愈”順理成章在茅草屋擁有了一席之地。

自從小葦開始修煉後, 鑒於筱竹雙目失明,平日裏大部分的瑣事分攤到了雲含眠身上。

她倒沒有表面看上去的嬌氣,心甘情願地忙前忙後, 時不時還陪筱竹去溪邊散步。

“寧霜。”

筱竹握緊雲含眠柔嫩的掌心,低聲喚道, “好孩子, 你靠近點。”

一頭霧水的雲含眠想了想筱竹幾乎相當沒有的修為, 遲疑片刻,走上前一步,將身子傾斜至筱竹鼻尖之前。

然後, 一雙蒼老的手順著她的脖子, 慢慢地摸到了她的下巴, 停頓了下,又沿側臉的輪廓摸上臉頰。

“筱竹娘親?”

雲含眠下意識地往後退了退,眸光中閃過幾分詫異, 但顧忌筱竹的身份, 又穩住心神,反手抓住她瘦小的手腕。

“抱歉, 我——”

筱竹抿唇笑了笑, 雲含眠註視著她,竟然從那雙空蕩的眼眶裏瞧出了一絲無可奈何。

“我的眼睛愈發看不清楚了。”

雲含眠沈默不語, 靜等筱竹說完。

“但寧霜, 我一直很想看看你的臉,如果我未曾失明……”

細小的話語淹沒在雲含眠的指尖, 她的二指止住了筱竹尚未出口的請求, 半蹲下身子,將臉放在筱竹的掌心, 默默同意了覆蓋在臉上的雙手。

“娘?”

雲惟煙一路尋來,正打算告知筱竹她已經突破了築基後期,但撞入眼簾這幕卻讓她心生疑慮,有意放緩了腳步,隱去氣息,藏身於高大的樹影後。

寂靜的溪水邊,筱竹的雙手輕柔的,一寸寸摸著雲含眠的臉,指腹粗糙,好似河堤的沙礫,在白皙的肌膚上留下淺紅的印子。

“寧霜啊,你的容貌一定十分出眾。”

筱竹不由得地感嘆道,“我想你的修為估計也不低。”

“筱竹?”

雲含眠連“娘親”兩字都直接省去,警惕地掐住她脆弱的脖子,如果筱竹察覺了什麽,她不介意原地解決掉一條性命。

反正寧霜任務的重點在小葦身上。

安撫筱竹只是雲含眠不想打草驚蛇。

“你也是為神器而來的。”

極其肯定的語氣。

筱竹好像根本感受不到雲含眠對她的威脅,平靜地繼續說,“我的身子早被病痛掏空,小葦她救過你,我相信你本性不壞。”

虎口上忽然感觸到一點濕潤,雲含眠放松了對筱竹的控制,不明所以地望向面前這位垂垂暮已的老嫗。

“寧霜,你可否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你都必須留下小葦一條命。”

雲含眠聞言嗤笑一聲,反問道,“筱竹娘親,你只不過是個風燭殘年的修士,你拿什麽與我做交易?”

“莊夢境。”

筱竹仰頭與雲含眠平視,面上一派淡然。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我和小葦尚且無力自保,神器交由我們亦無用處。”

隨著筱竹一字一句地吐露,雲含眠漸漸地放下了對她的敵意,既不讚同也不否認,依舊站在原地,任由筱竹的手放置在臉上。

樹影後的雲惟煙背過身,心底波滔澎湃,擂鼓陣陣,幾乎不敢相信剛剛所聽到的交談。

筱竹她不是勸她去爭取嗎?

勸她踏入仙途的人是她,勸她放手一搏的人也是她。

怎麽現在居然臨時變卦,將莊夢境對雲含眠拱手相讓?!

不!

她絕對不接受!

雲惟煙對筱竹的信任度瞬間蕩然無存,憤恨地瞥了幾眼雲含眠和筱竹的身影,壓下心底的沖動,悄悄地離去。

仿佛從未出現過。

湍急的溪水向岸邊拍打,濺射出星星點點的水珠,筱竹溫柔地抹去雲含眠臉上的水滴,心知條件已經打動了她,嘆息道,“回去吧。”

雲含眠不發一言,扶著筱竹轉身往茅草屋走去。

在人跡罕至的溪水上游,洛輕竺雙手抱胸,目送著兩人消失的背影,嘲諷道,“這才幾日呀,寧霜倒比你更像是她的女兒。”

“小葦,名字取得像野草,命也跟野草差不多。”

“與你無關。”

小葦俯視著奔流不息的溪水,心底愈發難過,偏過頭地望向洛輕竺,冷聲道,“瑤臺掌門放逐了你,你我境界相比,誰又比誰好。”

雲惟煙蜷縮在小葦的身體內,淡漠地瞧著眼前發生的一切。

她偷聽完後,剛轉過身走幾步,正巧撞上洛輕竺。

彼時的洛輕竺明顯神志清醒,雙目炯炯地打量了雲惟煙好半晌,才開口與她搭訕。

雲惟煙本想拒絕她,但沒料到該死的本能又卷土重來,以壓倒性的優勢直接把控住身體的行使權。

她對此無能為力。

亦如當初救下雲含眠般,眼睜睜地看著身體做出違背她本意的行動。

洛輕竺將她的經歷事無巨細地告知了小葦,當然其中七分真三分假,真假摻半才能使人挑不出差錯。

甚至還送給小葦一份大禮——幫她晉升金丹。

小葦的防備終於被她釋放的善意軟化,把心中的郁悶對洛輕竺傾洩而出。

短短一炷香的時間,小葦和洛輕竺的感情火速升溫,互相引為好友。

雲惟煙:……

只能說小葦的性格確實很好忽悠。

小葦:“輕竺,你來此地與寧霜一樣?同為神器嗎?”

“是,也不是。”

洛輕竺輕笑一聲,神采飛揚,比起雲惟煙記憶中的紫紗蒙面,更添幾分肆意明媚。

“小葦,與其讓寧霜拿走神器,不如你自個兒獨占,算是沒白白浪費你和你娘住在此地多年。”

洛輕竺對她徐徐誘之,“你救了寧霜整整兩次,倒賠積攢的靈石為她看病不說,反而連神器都要交給她,小葦你難道不覺得你太無私了嗎?”

小葦思索了會兒,點頭對洛輕竺的話語表示讚同,隨即又追問道,“那你說我現在該怎麽做?”

洛輕竺沒回答她的疑惑,忽然開口說了句奇怪的話,“腳步虛浮,唇色泛紫,雙目逐漸失明,肌膚快速衰老——”

字字句句的元音在舌尖打繞,小葦越聽心裏有種說不清的害怕,一把抓住洛輕竺的手,目光質疑,“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洛輕竺甩開小葦的手,語調輕浮,“我飽覽群書,知道的東西可多了,你說得是哪樣?”

雲惟煙一直對筱竹失明這件事兒心存疑慮,如今聽完洛輕竺的話語,終於可以確信其中含有蹊蹺。

小葦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詢問,“是中毒嗎?”

洛輕竺:“非也,不過她時日無多了。”

此句對小葦猶如晴天霹靂,若非洛輕竺眼疾手快地抓住了她的小臂,小葦怕已氣急攻心地暈厥過去。

雖然雲惟煙不喜筱竹,但小葦對她的感情乃非常人所想。

畢竟筱竹含辛茹苦養育小葦成人,於情於理,小葦合該為她盡孝。

“小葦,你聽我說,雲筱竹是雲家唯一幸存的後人,她肯定知道取出神器的法子。”

洛輕竺低頭貼在小葦的耳畔,如同蠱惑人心的山妖,氣息吹拂著腦中的理智,逼她做出抉擇。

“我敢以道心立誓,我絕不搶奪屬於你的神器,你得到後只要借我一用便可。”

“為什麽?”

雲惟煙聽見小葦追問洛輕竺其中緣由。

為什麽要對她這個籍籍無名的人伸出援手?甚至不求所得?

雲惟煙等待著洛輕竺交給小葦一個滿意的答覆。

洛輕竺擡眸正視小葦良久,眼底似乎夾雜著不甘與憐憫,還有一抹雲惟煙看不懂的情愫。

終於,洛輕竺雙手背過腰,釋然一笑,朗聲道:

“世間哪有那麽多緣由?小葦,你看日月交替、四季輪回,亙古未變,若要事事探究,徒增煩惱。我這人隨心而動,想幫便幫了。”

小葦尚未回神,洛輕竺揚手推開她,施法將她送至茅草屋。

風吹過,衣訣飄然,一人陡然佇立於洛輕竺身後。

“輕竺,吾宗探子傳來消息,此地的確是槐江山。”

洛輕竺沈吟片刻,抽出盤在腰後的鞭子,邊撫摸鞭身,邊懷念道,“你可知,我的本命武器,乃掌門親自陪同我去制作。”

“往事不堪回首,輕竺,吾認為你該向前看了。”

洛輕竺搖了搖頭,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可我扒完了蛇皮耗費無數心力將蛇鞭煉成,我才知道,這鞭子會影響我的心智。”

她長長地嘆息一聲,唇角勾起抹苦澀的笑容。

“梁珂,我怎能做到不怨她。”

洛輕竺平覆了心底濤湧的恨意,轉身看向身著深藍色道袍的梁珂,“上玄的意思?”

“方寸棋局已是吾宗掌中之物。”

梁珂正色道,“槐江山莊夢境絕不能落入其餘門派之手,不僅是吾之意,亦乃吾宗掌門之意。”

二人相持許久,洛輕竺瞌攏雙目,對梁珂做出退步。

“需要我做什麽。”

梁珂側身貼近洛輕竺的耳邊,低聲言語幾句,洛輕竺震驚地瞥了她眼,點頭答應了她的要求。

而被洛輕竺送回茅草屋的雲惟煙,卻迎面撞上了一直等待她的雲含眠。

“你去哪兒了?”

雲含眠先發制人,上前攔住正欲去尋筱竹的雲惟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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