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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前塵往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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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前塵往事(二)

垂懸於天邊的下玄月, 為夜色平添幾分朦朧,白鷺低鳴,隨風輕搖的蘆葦蕩在雲惟煙的臉頰, 似癢非癢,她卷翹的睫毛跳動了下。

【宿主……】

清透的電子音如同跨越萬年光陰抵達耳畔, 它一遍遍地呼喚著她, 期盼叫醒這位沈睡的人。

是誰?

雲惟煙想睜開雙眼呼應耳畔的聲音, 可合攏的眼皮好似被施了法術,無法掙脫束縛,緊緊地黏在下眼瞼。

急促的聲音卻越來越微弱。

【受秘境壓制, 我將與你暫時失聯, 請牢宿主謹記以下要求】

系統全力頂住大能魂壓的震懾, 語速飛快地向雲惟煙訴說道。

【首先夢境由秘境主人布下,切莫沈浸其中】

【請遵循秘境附身之人的行為,別讓夢境發現你是外來者】

“那我該如何脫身?”

急迫的話語終於沖破幹澀的雙唇, 心頭籠罩著局促與不安, 潛意識不斷違抗身體原始的本能。

系統的聲音徹底消散在神識中。

雲惟煙猛得清醒,失焦的黑色瞳距漸漸重聚, 她直坐起身, 瞧清周圍的景象後,心頭湧上一陣後怕。

前世的她是出了玄月秘境後, 才得知葉雅姿運氣非凡, 獲得了大能傳承。

八十一城的散修口口相傳,說是在梨花林偶遇大能殘魂, 修仙界皆對此深信不疑。

雲惟煙倒持有疑心, 但傳承的誘惑實在是太美妙了,她根本無法心生拒絕, 願意為此鋌而走險。

可是如今眼下——

雲惟煙順手折取一捧蘆絮,身下窄小的木船隨溪水緩慢挪動,這片蘆葦田緊挨著不遠處的湖水。

她長嘆一聲,無奈地接受了夢境之人的記憶。

雲惟煙尚且還保留著神識,就好似民間一體雙魂的詭異事件,她現在對這具身體的掌控力不高,大多數時候只能貼合原主的所行。

她就宛如冷漠的看客,委身於陰暗的角落註視著原主的生活。

原主無姓氏,名字很簡單,叫做小葦,出生不明,長於這片蘆葦地。

系統的意思是讓她扮演好小葦的角色,避免被夢境發現後遭到大能的絞殺?

雲惟煙單手支起船槳,擺渡著小船,“吱呀”一聲,小船搖搖晃晃地破開連片的蘆葦,白鷺驚飛盤旋,帶起紛揚的米黃飄絮。

“小葦,小葦?”

女子柔柔弱弱的呼喊了她幾聲,雲惟煙並不知女子的身份,只能尋聲加速地搖動手上的木槳,片刻後將小船停靠在了岸邊。

“小葦,我剛剛釣上了條魚,你瞧!”

女子身披粗布麻衣,長滿老繭的雙手將一條褐色二尺魚抱在懷中,活魚擺動著尾巴,妄圖逃出女子的掌心。

“你莫生氣,我閑著無趣,呆在家中想你想得厲害,才出來尋你,結果,誒!”

女子如同得到了糖果的稚童,興奮地舉起手中的魚,微微得意道,“這魚擱淺了,定是蘆葦蕩裏面的肥魚,小葦今日我們的飯又有著落啦!”

雲惟煙手足無措地接過女子弄到手的魚,魚脫水太久,早已喪失了活力,時不時地動動尾巴。

沒了神識中嘰嘰喳喳的系統,雲惟煙突然還有些不適應,總覺得心裏空蕩蕩的。

她沈默地看向站在岸邊的女子,女子的布鞋被打濕透了,一走一留下一串泛著水的鞋印。

“小葦你不高興嗎?”

女子忽然冒出聲。

“我並非故意讓你擔心,但,但我想見見你,待在你身邊,你縱使有意瞞我,如今荒亂頻繁,我怎能不知?”

雲惟煙低頭翻閱著原主殘碎的記憶,眸光中染上一絲迷茫,好像,好像是該叫她——

“娘親。”

“等我們攢夠了靈石,娘便帶你去九九八十一城,這地界畢竟是淒苦了些。”

女子語氣頗為惋惜,“唉,終歸是我無用,我力弱,無法給你榮華富貴,也不能護你一世周全,倒是多有勞煩你。”

雲惟煙跨步走至女子身前,發覺她眼神渙散,下意識地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女子卻毫無反應,依舊絮絮叨叨。

“你這幾日身子不爽利,把手頭上的事兒交與我吧,我聽路過的行人說,修仙界亂透了,所有人都在搶奪什麽神器,你可千萬小心……”

雲惟煙湊近一看,女子的眼珠隱隱發白,烏黑的瞳仁點滴在狹長的眼眶,倒是個十分標準的丹鳳眼。

人長得不出眾,她看慣了修仙界的絕色容顏,陡然碰見女子這類凡人長相,心裏還升起一些格外的興致。

修者在突破元嬰境界後,可有一次重塑身體的機會,一般的修士會將容貌大改,導致修仙界的美人兒紮堆出現。

在小葦散亂的記憶中,女子名叫筱竹,她能夠記事起,就喊她娘親,她們母女相依為命十八載,感情深厚。

筱竹每個五官都生得極為標致,柳葉眉,丹鳳眼,泛紅的櫻唇,經歷歲月磋磨的肌膚白裏透黃,眉目間蘊含著一股淡淡的母性。

可偏組在一起,整張臉就顯得寡淡無味,泯然眾生。

不知是不是孤寂太久,促使筱竹的話匣子打開了,她不斷對她的女兒訴說著平日不會輕易說出口的話語。

“小葦你若遇見了心上人,一定要帶過來讓我見見,娘總歸是要走的,你得找個對你知根知底的人托付餘生。”

雲惟煙心不在焉地戳了戳掌心快斷氣的褐魚,壓根沒聽進去這位娘親講了什麽,又興致大發,舉起魚在筱竹的面前晃悠。

筱竹一眨不眨地盯向前方,嘴邊仍舊講著,她好像完全不知雲惟煙這些小試探。

竟然真是個瞎子!

雲惟煙蹙起眉頭,暗自嘆息,系統的劇情混亂就算了,魂入夢境,附身之人的記憶也東一片西一點的。

小葦的娘親是何時瞎的?為何在小葦的記憶中,筱竹是身體安康?

莫非——

雲惟煙神色探究地註視著面前的瞎子娘親,莫非這是大能對她的考驗?

大能想讓一個孝順善良的修士接受她的傳承,幻化出身患殘疾的凡人,由此考驗入鏡者的人品心性。

雲惟煙琢磨地牽起筱竹的手,好像也並非不可能。

“娘親。”

她低聲喚道,“不用了,您雙目受損、行動不便,都是些瑣事,我來做就行。”

筱竹聞言不再反駁她,只是五指牢牢抓穩雲惟煙的手,好半晌,才感慨道:“我的小葦長大了啊。”

語氣蘊含著明顯的笑意。

雲惟煙側過頭,靜靜地看向她身後的筱竹,往日躁煩的心卻陷入了一陣難得的沈寂。

她對母親這類人沒有印象,不管是穿越前還是穿越後,她未曾擁有過半分親情。

筱竹周身有種獨特的韻味,像是長輩的慈祥又像是母親的關切。

雲惟煙隱去眼底的深思,指尖撓了撓她的指腹,筱竹抿唇低笑,倆人相互扶持著,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

月光勾勒出她們一前一後的身形,拉出長長的背影,漸漸重疊成細長的線條。

雲惟煙依照原身的本能,熟練地繞過蜿蜒曲折的山路,撥開雜亂的樹叢,借著明亮的光照她瞧清了空地上的屋子。

小葦和雲竹的家是個破落至極的茅草屋,連屋頂都被風吹得只剩一半。

雲惟煙:……

有猜想過破爛,但眼前的一切簡直過於沖擊了。

“嘶——”

筱竹鼻尖輕聳,刺鼻的腥味兒讓她意識到潛藏的危險,下意識地將雲惟煙護在身後。

“小葦,見血了。”

“嗯。”

雲惟煙將死透的魚放在筱竹手中,安撫道,“娘,你站在原地等我,我前去瞧瞧。”

“小心些。”

筱竹點點頭,對她叮囑一句。

雲惟煙往前走幾步,折斷旁邊的樹枝,勉強用作防身。

小葦是未踏入修行的凡人,雲惟煙警惕夢境之主,不敢輕舉妄為。

況且以魂體的形式附身,她沒有十足的把把握能用小葦的軀體使出法術。

茅草屋三尺前,隱約聽得微弱的喘息聲。

不會是附近的野獸吧?

雲惟煙邊想邊握緊手中的樹枝,斂聲屏氣地挪動身子,祈禱今夜能夠順利脫險。

“水……水……”

隨著她的靠近,視線中清瘦的身形逐漸顯露。

皎潔的月光傾灑在她如玉的面容上,雲惟煙眨了眨眼睛,不可置信地望著腳邊之人。

潑墨般的烏絲鋪散開,她雙眼緊閉,白皙的小臂上遍布猙獰的傷痕,血染盡了的白衣,身下的血液不止地往四處綿延。

雲含眠?!

她怎麽在這兒?

雲惟煙忽然想起卷入夢境之前的片段,正是碰見了她才聞到了那股奇異的香味。

難道也是為大能傳承而來?

她邊想著邊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查看雲含眠的傷勢,一手摸去全是血,雲惟煙用二指探了探她的鼻腔。

還未斷氣。

雲惟煙松下緊繃的心,看著身受重傷的雲含眠,垂在身側的五指蠢蠢欲動。

如果在夢境中殺了雲含眠……

雲惟煙半瞇起眼睛,心裏的狠戾止不住地促使她朝雲含眠下手。

她輕撫著雲含眠的臉頰,嗤笑道:

“莫怪我趁人之危,只怨你太倒黴落在我手上。”

話音未落,正欲掐住雲含眠脖子的手卻無論如何也下不去。

怎麽會?

她稍許惱怒地瞪向雲含眠。

好似突然遭到原主的排斥,雲惟煙直接喪失了對軀體的掌控。

她眼睜睜看著小葦喚來了筱竹,兩人合力將雲含眠抱入屋內,翻出草藥為她細心包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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