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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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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一念之間

雲惟煙對神識裏的尖叫充耳不聞,五指合攏,瑩白圓潤的指甲滲入女子脖間的爛肉中。

【宿主!千萬不要再對她手下留情!】

系統心急如焚地慫恿雲惟煙對這名突如其來的女子痛下殺手。

【雲惟煙!】

它厲聲呵斥道。

【想想你曾經被她欺騙!一個跟頭不能栽倒兩次!】

伴隨著系統一句句的怒吼,她五指屈起,掌心感觸著女子仍舊跳動的脈搏。

雲惟煙垂眸看向她,眼神晦暗,久久不願挪開視線。

女子的眼皮無力搭攏著,呼吸聲漸輕漸重,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好肉,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小狐貍見勢不對,跳到女子的軀體上,歪頭用粉紅的舌尖輕輕地舔舐她的臉上血水。

一張熟悉的側臉逐漸明晰在憶安的眼前。

是……是她?!

小狐貍驀地瞪圓雙眼,雪白的皮毛與暗紅的血跡相倒映,濃重刺激的腥味湧入鼻腔。

女子的名字幾乎在她心底呼之欲出。

同時無數的疑問充斥在憶安的腦海中,但她明白,不管女子和雲惟煙有何恩怨,眼下女子絕對不能死。

思及此處,小狐貍尾巴顫抖著纏繞住雲惟煙的手腕,眼泛淚花,伏下前肢,不斷地發出低低的哀求聲。

雲惟煙神色不變,仍然一動不動地盯著她。

殺,或不殺。

全在她的一念之間。

“是、是小煙……嗎?”

女子忽得出聲,星星點點的血珠瞬間占滿了她撕裂的唇瓣。

不等雲惟煙說話,女子掙紮地瞇開一條縫,血水有些模糊了視線,但她還是能夠隱約看清楚身前人的樣貌。

“小……咳咳、小煙……”

聽到這多年前的稱呼,雲惟煙明顯地楞了楞,心底漾起一陣細微的痛楚,胸口悶悶的。

她平靜將視線駐足在女子慢慢挪動的雙手上,往日蔥白的手指被人徹底毀壞了。

坑坑窪窪的血泡擠在纖細的手掌,指甲蓋半脫落在邊沿,女子仰頭望向雲惟煙,目光中閃爍著幾分期冀。

風掠過挺拔的翠竹,女子下意識地縮了下,她醞釀著開口,“以前,是我對不住你。”

沙啞的嗓音像是許久未曾說過話。

“殺了我吧。”

女子心滿意足地閉上雙眼,柔聲地對雲惟煙說,“因果報應,是我欠你的。”

雲惟煙沈默不語,靜靜地端詳著女子的慘狀,半晌,她終於爆發出一道淒涼的笑聲。

“哈哈哈,你欠我的?你虧欠我如此之多,你哪怕魂飛魄散也賠償不了我!”

“楚冉。”

雲惟煙低笑道,“淪落到如此境地是你活該,想讓我殺了你?做夢。”

她溫柔地撫摸著她臉上猙獰的傷痕,俯身貼在楚冉的耳畔,眼底盡顯陰狠,尾音帶笑道:

“我定會讓你好好體驗生不如死的滋味。”

楚冉雙目緊閉,身體愈發僵直,脈搏的跳動越來越微弱。

小狐貍識趣地跳到地面上,嗷嗚兩聲,眼睜睜地看著雲惟煙脫去身上的外衣裹住女子,打橫抱起楚冉朝竹林深處的洞穴走去。

竹林附近的山路上,幾個村民紮堆湊在一起,鬼鬼祟祟地跟在兩位身穿道袍的女子背後。

他們是修仙界最底層的人。

祖輩上有人得運步入了修行,或因靈根或因天賦等種種緣由,不能再修行,又不甘心脫離此界,只能含怨入住九九八十一城。

隨後尋找伴侶,生下孩子,渴盼下一代能夠如先祖般重登仙途。

這類人大部分的結局就是在城池和城池周圍山林居住,受到各門派管轄,成為修者口中的“凡人”。

“你們有完沒完?”

其中一名女子終於忍受不了他們尾隨的行徑,從道袍中抓出一把符紙,正意欲灑向村民,卻被身旁的人攔住了。

“關長老,慎行。”

陶黎拍了拍她的肩膀,簡言意駭道,“傷了凡人對影響宗門在外的聲譽。”

關靈被她的理由說服了,冷哼一聲,甩袖轉身逼問這幾個村民。

“跟著我們做甚?”

村民們彼此相互看了幾眼,在關靈燃燒怒火的眼神下,“撲通”直接跪倒在她和陶黎的身前。

“求二位仙子為我們做主啊!”

長著絡腮胡的村民猛得把頭磕在地上,哀嚎道:

“仙子,我們的村子就在這兒附近,我們天生愚笨,生下來就是五靈根,連築基都不行——”

“所以,你們是想拜入我宗?”

關靈直接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朝這幾個村民揮了揮手,口吻嫌棄道:

“哪涼快去哪兒呆著去,我宗不收三靈根以下的弟子。五靈根還想修煉?趁早死了這條心吧。”

陶黎默默地往後退了半步,與關靈扯開距離,冷眼旁觀這場鬧劇。

另一個歲數較大的村民接過絡腮胡子的話,恭恭敬敬地朝關靈磕了個響頭。

“無意叨擾兩位仙子,只是,唉,只是我們的確迫不得已。”

他邊說邊神色不安地四處張望,氣息慌亂地繼續往下說:“我們這兒鬧妖怪。”

“妖怪?”

關靈被這村民的話弄懵了,不可思議地又問了遍村民,“你們親眼所見?妖怪?”

剩餘的村民們點頭如搗蒜,表情神神秘秘的左一言右一句道。

“那妖怪半夜潛入我家,第二天院子裏的雞全部都斷喉死亡,滿地雞血!”

“對對對,那妖怪還吸人精魄,村頭的老王被發現時已經成為一具幹屍!”

在這群村民七嘴八舌的只言片語中,陶黎原本無所謂的神色逐漸變得嚴肅。

她和關靈對視一眼,雙方從彼此的眼神中讀出了相同的想法。

妖怪?

修仙界根本沒有妖怪的存在。

怕不是這附近誕生了一位食人精血的妖修。

天道仁慈,眾生平等,萬物皆有靈。

精怪化形修煉並非不存在,據人族的先輩記載,七千前,妖修的勢力曾一度與人修不相伯仲。

可惜經過那次劫難後,妖修勢力雕落,慢慢地泯滅在修仙界,杳無音訊。

七千年間,人族在不斷壯大的同時,卻未曾見過一次妖修。

陶黎的性子比關靈沈穩,她使了個眼色,示意關靈退至她身側,讓她來套這群村民的話。

關靈垮起臉,不情不願地閉上嘴,旁觀陶黎在她面前顯擺威風。

捫心而論,因為大師姐之死,關靈始終對陶黎心有隔閡,常常看陶黎不順眼。

陶黎完全忽視關靈私下的想法,面色凝重地詢問道:“老伯,村子裏的雞沒有留下一只嗎?現在已經死了多少人?”

“唉,仙子唉。”

老伯長嘆一聲,悲傷道,“不下於十人喪命,何止是雞,村裏的牲口盡數遭殃。”

陶黎點點頭,又追問他,“老伯你們沒去找長離掌事弟子嗎?此地歸長離管轄。”

“這正是我們求二位仙子的原因。”

絡腮胡突然插進陶黎和老伯的對話中,緊皺眉頭,“這妖怪是長離的,長離睜只眼閉只眼全當看不見。”

“啊?!”

關靈終究憋不住,一個箭步沖到絡腮胡的面前,“長離出妖——”

“修”字尚未脫口,關靈便發現自己被陶黎下了禁言咒,無法吐露出半點言語。

陶黎一把將關靈拽到身後,神色自如地與村民們閑聊了幾句,確定他們言辭屬實後,拉著關靈受邀前往村莊小住兩日。

關靈雖和陶黎修為同在化神後期,但她主修符道陣法之術,論靈力,比起陶黎這個在女魔頭手下當過弟子的人還是差了點。

既然陶黎應許了這群村民,關靈也只能擺著張臭臉“被迫”與陶長/□□/同入住村莊。

她才不會承認她也想幫忙。

竹林深處的洞穴中,小狐貍連續打了半個多時辰的噴嚏,粉嫩的鼻尖都被爪子搓紅了。

雲惟煙放下楚冉的手,吐出一口濁氣,堪堪替她維系住性命。

石床上的楚冉嘴唇慘白,面容盡殘,密密麻麻的疤痕像扭曲的蜈蚣似的盤踞在她臉龐上。

“統子?”

雲惟煙在腦海中輕輕地喚了聲系統。

此時系統正生著悶氣,完全不想搭理雲惟煙,藏在神識裏故意不出聲。

“我——”

雲惟煙神色稍顯內疚,心知系統讓她殺了楚冉是為她好,可……

她側目瞥了眼躺在石床上毫無生機的楚冉,眼底隱隱流露出幾分不忍,隨即再為楚冉輸送了一波靈力。

【雲惟煙,你殺了那麽多人,甚至對女主都下手狠辣,為何——】

系統感受出宿主對楚冉的心軟,氣得數據紊亂,沖到神識裏怒斥道。

【為何你對那個她狠不下心?若非她,你不可能被打斷雙腿,如同喪家之犬般被丟出雲川】

“但若非她,我也活不到築基期。”

雲惟煙的眼眸黯淡無光,對洞口的狐貍幼崽招了招手。

小狐貍搖了搖漂亮的尾巴,一溜煙兒地跑到她腳邊,起跳紮進她溫暖的臂彎裏。

水霧彌漫在她的眼眶中,雲惟煙情不自禁地眨了眨眼睛,心頭縈繞著“楚冉”這個名字。

翻湧而來的記憶壓得她措不及防,年少時,在雲川,不斷被排擠、被嫌棄、被嘲笑,徒占了個二小姐的名頭,卻得不到所有人的尊重。

因為她是惡毒女配,襯托女主的反派壞蛋。

這就是天道為她安排的宿命。

後來成為魔修,雲惟煙時時想起年少時的那段歲月,記得當時的自己像陰溝裏的老鼠般窺探別人美滿的生活。

尤其是對雲含眠。

她收起即將噴薄欲出的情緒,一手逗弄小狐貍,另一只手運起靈力對準楚冉的臉頰——

白光乍現,她醜陋不堪的側臉上又多了一條新鮮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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