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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當著皇上的面用冠冕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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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第 156 章 當著皇上的面用冠冕堂……

“紫禁城之內?”

“正是。”孫汾頷首, “如今似乎是宮內一位掌事姑姑,姓李名慎舒。至於具體在哪宮之中侍奉,孫某就不清楚了。”

一個掌事宮女侍奉在何處, 皇城之外的人, 自然無法知道得準確。

她笑著答:“多謝您相助。今日多有得罪, 還望您萬勿掛懷。”

孫汾恭敬行禮:“姑娘一腔為門內盡忠之心,孫某怎會掛懷。天下攘攘,皆求往生。”

南瓊霜意味深長地上下打量他一圈。

天下攘攘, 皆求往生。

這是往生門內, 眾人的接頭暗號。

一個贖身之人,將事不關己四字奉為圭臬,可是,忽然又念起了門內的暗號。

究竟怎麽回事?

孫汾再未多說一個字,最後對她緩緩施禮,低眉告退。

她盯著他那張白凈面孔, 再怎麽想看透, 竟也看不明白。

孫汾的身影在茂密的樹影盡頭消失了。

南瓊霜在原地,抱著肩膀斟酌了許久, 拿不定主意。

良久,她走出回廊, 對守在回廊入口處的清漣遠香二人道:“走, 去紫宸殿。”

去紫宸殿, 是因前些日子剛被嘉慶帝厲聲斥過。皇上責罵寵妃, 這種事, 上午話音剛落,下午闔宮皆知。她前些日子忙於琵琶大會,本已聖寵不穩, 若再不補救,只怕就徹底失了勢。

現在去,那人剛好在大明宮,不會來紫宸殿誤她的事。

她急急在樹蔭陰涼的回廊之中穿行,清風帶起她垂下的袖擺,她一路往紫宸殿直奔。

得快些。倘若那人談完了事回了紫宸殿,他什麽都不做,幹幹地在那杵著,她一身嫵媚手段就難以施展。

到了紫宸殿外,王讓弓著身子進去通報,不一會兒,低眉順眼地出來,替她撩著瑪瑙珠簾:“皇上要您裏邊兒請。”

她小心翼翼提起裙擺,跨過高高的門檻。

紫宸殿內一如既往的涼意沁人。因嘉慶帝有瘋癥,殿內時時點著安神香。

她甫一緩步自屏風後面行出,擡眼一望,當即心裏一緊。

大殿之內,那人背影如一座兀然的焦黑的山,負著手,靜靜立在紫宸殿的鎏金蟠龍藻井之下。殿墻上一幅千裏江山長卷,遠遠襯在那人前面,江山與人盡是一派水墨顏色,畫外人如在畫中。

他怎麽在這?

他只要在這,她就仿佛鞋底硌了枚石子,痛但不致死,不致死但不得愜意,身不由己地在乎,想不察覺都不得法。

她咬著唇瓣,硬著頭皮緩行至他身後,隔著老遠就停了下來,朝坐在長案後的嘉慶帝福身:“臣妾恭請皇上聖安。”

顧懷瑾聽她的腳步聲,早已辨出來者是誰,又聽她腳步停在他身後,他連後背都麻了一瞬。

她來了,她在這,很近。

但不能回頭看她。

說是一刀兩斷,可兩人情濃時,彼此倒不至於這般在意。一旦斷了,她靠近一步,他就忍得受不住。她只要出現,就迫得他患得患失。

他身不由己地滾動著喉結。

“起來吧。”嘉慶帝對她仍是不鹹不淡,自顧自玩著一只九連鎖,並無多餘的話。

“先生這幾日怎麽入宮這樣勤?從前,朕央先生進宮,先生都不肯,如今卻左了性子。今日更甚,朕還未起身,便聽聞先生在殿外候著了。久眠方能養身,先生何不晏起?”

夜夜煎熬,談何晏起。

他不是來見他,是來見他的女人。

“今日入宮,是因常太妃一事查出了眉目,欲往大明宮中議論商討。不想,攝政王下了朝並未回大明宮,說是直奔飛仙樓了。顧某在大明宮外久候不得,便不候了,轉而來了紫宸殿,想來瞧瞧皇上。”

“攝政王得了通報,已經回了大明宮。先生若要求見攝政王,眼下正合適。”南瓊霜驀地發話。

她的聲音,不遠不近,顧懷瑾心裏顫了一下,蹙著眉頭壓抑。

想聽她說話,想她同他說話,但不想聽她用叫懷瑾的嗓子攆他走。

好不容易對他說上一句,竟然是這種話。

他受不了。

他冷聲道:“已經去過,他既不見,便不見了。日頭這樣大,莫非還要顧某三番兩次地跑?”

南瓊霜:“攝政王的令是叫您在大明宮外候著,您本可以去偏殿暫坐,何須三番兩次地跑?”

怎麽,他撂了那姓李的一回,她就如此舍不得嗎?

這麽多日子不見,他心神俱裂,她只知道心疼那個男的。

他一哂:“暫坐?攝政王聽曲兒去了,戲要唱多久,顧某如何曉得。攝政王是放縱性子,在飛仙樓內連聽三天三夜,也說不準。娘娘是想顧某在他偏殿裏坐上三天三夜?”

如此刻薄地貶李玄白,她聽笑了:“攝政王何至於聽個戲聽三天三夜?”

好像他是個無事生非的尖酸之徒,好像他是個嫉妒到神志不清的小人,惹她發笑。

他若無其事地冷笑:

“攝政王的性子,闔宮無人不知。只要他痛快,旁的什麽都不顧。今歲國用不足,度支告匱,定王封爵,又討要了巨數的祿米。這些事情,攝政王不是不知,卻猶在這關頭縱容娘娘任性。這般隨心所欲之人,他聽上曲子,誰知道要聽多久!”

說完,又接著諷:“外頭餓殍遍地,宮中歌舞升平,兩人同在臺下聽戲,卻是和美異常。又焉知,孔尚任的《桃花扇》,今日是在臺上演,他日不會在臺下演!”

南瓊霜楞楞聽著,簡直難以置信。

因為琵琶之事給她扣個空虛國庫的高帽,還不夠,又要因為一個戲班子說她禍國是嗎?!

她咬著牙,當著嘉慶帝的面,又不敢同他再甩臉色,笑道:

“後宮不得幹政,便是德音有錯,也是事事得了表兄首肯。”——先對嘉慶帝說,她身後便是攝政王,再對著他冷笑,“先生若有大能,自然有法子應對表兄,又何必處處為難德音。今日彩慶班的戲,表兄下了朝也去聽了,莫非先生要說我們表兄妹一同誤國?”

顧懷瑾控制不住地捏著指骨,咯吱咯吱,白玉扳指硌在骨上。

她要引戲班子進京,本想求皇上,就因為他在,沒有求。轉頭,去求了李玄白。

那小子就允了。不僅予取予求,兩個人還一起看戲。

她冷冷笑了一聲:“眼下表兄正在大明宮中候著,先生一腔丹心,何不快去?表兄等著聽您高論呢。等到表兄也認了錯,德音自然就認。”故意笑吟吟補了一句:“不然,表兄一向縱著德音,表兄不覺德音有錯,德音貿然認錯,反倒是給先生找麻煩。”

顧懷瑾開始微微打晃。

他縱著你?

到底是誰縱著你。

到底是誰縱著你!

他終於緩緩擡起手扶額,強自平覆,頭暈目眩。

不過,別再同她吵了。不久前剛剛吵過,她至今對他一點好臉色也無。他哪裏有她能捱,到最後,全是自討苦吃。

她猶自笑吟吟地報仇:

“近些日子,先生是愈發怪了。從前,先生見了德音,多一個字也沒有。眼下,琵琶也好,戲班子也好,事事都能指摘德音兩句。不知先生是否同大明宮起了齟齬?德音有一半是大明宮中人,故而先生——”

“一介宮妃,竟鬥膽說自己身在大明宮。”他微笑著,直發抖,氣從肺腑裏呼呼地出,“——用心不忠、寡廉鮮恥!”

“大明宮是德音娘家人!談何廉恥?!”

偌大的紫宸殿,高聲相對,聲音在藻井的穹窿裏幽幽回響。四下裏宮女太監齊齊垂首跪下,連嘉慶帝在上頭,都聽得瞠目怔然。

顧懷瑾是他的救命稻草,南瓊霜背靠大明宮。

兩人相爭,爭得幾乎撕破臉皮,他實在拿不準偏向哪方。

“先生、德音——!”

“再是娘家人,亦該顧忌男女大防!日日往大明宮中去,成何體統!”

“不是先生說,要德音常同大明宮走動嗎?最好日日走動、夜夜走動,這話豈非先生親口所說?!”

顧懷瑾胸口匆促起伏,怒得咬牙,那是他負氣的話!

“先生、德音!”嘉慶帝指節又叩了叩長案。

兩人俱是面紅耳赤,氣喘聲嘶,一齊轉過頭來看他。

相似的怒容,相似的動作,同時間。

嘉慶帝忽然有種感覺——這兩人相互怨懟也默契。

“何至於此!先生,何至於此!”嘉慶帝攤手拍桌,明黃廣袖從紅木長案邊緣掃過,“不過一個戲班子,並不費多少銀兩。既然是攝政王點的頭,依朕之見,便別計較了。”

“德音得攝政王偏縱,是好事啊。朕得攝政王表妹為妃,大益於兄弟和睦!您此前亦說過,要德音與大明宮多多走動,犯不著為些銀兩壞了與大明宮的情誼,您說呢?”

“皇上。”南瓊霜紅著眼眶開口,“德音常往大明宮中去,您是否也覺得德音用情不專?”

嘉慶帝手一揮:“朕並非小氣多疑之人。”

顧懷瑾疑心他含沙射影。

“皇上都未當德音不忠,不知先生心急個什麽!”

南瓊霜當真是在含沙射影。

顧懷瑾背過身去,長吸一口氣。

忽然,紫宸殿外頭一人撩簾進來,弓著身子行到她身側,原是李玄白身邊的吳順:“娘娘,攝政王得了一些丹藥,喚您去大明宮中瞧瞧呢。”

南瓊霜擡眼望了一眼嘉慶帝。

嘉慶帝正急欲將這兩人分開,見了吳順,如逢甘霖,揮手:“快去,快去!”

顧懷瑾一個字也沒有,負著手偏開頭,連見都不願見。

——“皇上都沒當我不忠,先生急個什麽勁!”

說得好。

都已經說到這地步,她還是愛往那男人身旁湊,那就去,他不攔著。

從此以後,他再也、再也不攔著!

他理理衣擺:“今日顧某失言失禮,心內惶恐,請皇上容臣告退。”

說完,拂袖而去。

南瓊霜望著他出塵背影,心裏恨得直翻白眼。

總是這樣。面上一派高曠,話全冠冕堂皇,當著皇上的面用暗語吵架,用只有她聽得懂的話打機鋒。又是為國,又是為嘉慶帝,說來說去,還不是為了她與李玄白的那個吻!

——她只氣他用官腔報覆私仇,不知他這番報仇回去,還要蹂躪她的舊衣。

*

李玄白正在大明宮中閑坐。

今日新貢的朱砂膏剛剛送進宮來,他覺得有意思,折子都攤在一邊沒批,先打開了盒子瞧來瞧去。

朱砂膏鮮艷赤紅,質地柔軟,以手指一蘸,指腹俱是印泥般的大紅色。

赤色主昌,乃純陽之色,據說,服下朱砂膏,可延年益壽,坐化金身。

他搓著指腹,半信半疑。

吳順弓著身輕輕走近:“攝政王,珍妃娘娘來了。”

李玄白手一揮:“叫她進來。”

南瓊霜剛自外頭日光暑氣中掀簾進來,眼睛還未適應殿內的光,便聽李玄白在裏頭叫她:“過來,瞧瞧這個。”

“什麽?”

走近些,方看清他手上拿著枚小小的圓盒,裏頭東西是極正的紅色,她挑著眉毛嘲:“怎麽,表兄愛玩胭脂了。”

“什麽胭脂,不識好歹的東西。”他抱著肩膀朝她鼻尖一指,她肩膀瑟縮一瞬,見他只是嚇唬她,她又彎著眼睛嘻嘻笑,李玄白道,“聽說你又同那姓顧的在紫宸殿內吵架?皇上定然是向著那姓顧的,你又給架在那下不了臺了吧?將你支到我這大明宮來,還不感激。”

南瓊霜聽他是打聽到消息,特意給她解的圍,笑得像只偷著了耗子的貓,舉著紈扇遮去一半臉孔,會心地竊笑。

“好啦。什麽好東西,這會兒提了兩回了。給我瞧瞧。”

遂將那圓盒拿在手裏,對著雕窗外的日光照。

有了光,那赤紅色的東西,泛出星星點點的金閃。

“道士們說,是以珍奇異寶煉就,泛著金彩,是為金丹。”李玄白道,“整個齊宋,唯有這麽一小盒。”

她嗤笑一聲:“這麽珍貴?但你那手指頭一片鮮紅,你這一抹……”

吳順忽然又擦著碎步走至二人身側,恭敬一行禮:

“攝政王,顧先生在外頭求見。”

李玄白長長一聲嘶氣。

南瓊霜垂眸望著那小圓盒,一派若無其事,心裏七上八下。

一刻鐘之前還說要走。

那時,他聽說她要來大明宮,不僅忽然松了口,還說要走,她還以為他真要放了。

她指腹擦著小圓盒的邊緣摩挲,垂著眼睫,心全在李玄白同吳順的話上。

“問他什麽事。”李玄白叉著腰,神色不耐。

吳順哈著腰,像只蝦:“說是,關涉到常太妃與謝貴妃當年舊事。”

南瓊霜靜靜地等。

他進不來,她自在些。他若進來,她就報覆。

整日沒事找事,非氣死他不可。

李玄白厭煩地長嘆一聲,終是一搖頭,手朝殿外虛虛招了招,“讓他進來,讓他進來。早晚也得談。”

吳順領了命,溜溜小跑著出去了。

南瓊霜從紈扇後面朝他假笑,推辭:“你們二人談事,我不便在場,先回去了。”

“你回去什麽。”李玄白轉身已在長案後落了座,拍著自己身側位子,示意她來,“人家就是奔著你來的。你走什麽?整日同你吵架,給我在這氣他。”

南瓊霜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再一擡眼,吳順已經領著人,繞過了殿前玄關的金屏風。

他一派事不關己,高曠冷然,八風不動地往殿內緩行。

南瓊霜站在大殿正中,不偏不倚正著跟他打了個照面,隔著紈扇,上下睨他。

他瞧她跟沒瞧見似的。

顧懷瑾聽見她對李玄白笑的那一聲了。

南瓊霜見他這般冷漠,亦憋著氣斂了神色,提著裙擺,從容自他面前走開,堂而皇之地走去另一個男人身側,攏裙入座。

兩人並肩。長案兩側,一側坐滿,一側無人,兩個人心照不宣地一致對外。

顧懷瑾依舊事不關己。

他從容如常落了座。

“見過攝政王。”未行禮,人已坐下。

李玄白見他如此目中無人,含笑上下端詳他一圈,終於沒發作,將手上小圓盒丟給南瓊霜:“我們兩個先談,你自己瞧瞧,想不想要。”

南瓊霜因為他坐在對面,正裝著心不在焉,仔細琢磨那小盒子,這時錯愕擡起頭來:“不是說全齊宋只有一小盒?這麽寶貴的東西,給我?”

故意全心去望他,以叫那人半分也誤會不得。

“給你又有何不可。莫非你以為我賞不起?”李玄白勾著唇角睨她。

顧懷瑾在對面,總覺得這二人在裝腔作勢地演戲——平日他們或許也這般,但他在此,這兩人就格外誇張些,熱絡些,以示感情好。

心裏霎時更煩了。

吳順恭敬奉了茶上來,顧懷瑾拈著茶蓋啜茶:“顧某今日來,是為常太妃當年之事。”

李玄白眉梢一挑,十指在面前交叉成一座小塔:“你說。”

“這些日子,顧某遍查了宮正司卷宗,又查了當年仵作的記載,還去宮外遍尋了當年涉事之人,一一問詢審查。一來二去,總算有了些眉目。”

李玄白靜靜聽著,一半心思在身旁的人身上。

她漫不經心研究著那朱砂膏。

“當年宮正司查案,以常太妃在謝貴妃飯食中下了砒霜作結。因有宮女證詞,說看見常太妃宮中侍女夜半潛入尚膳局內,在謝貴妃份例的生燕窩中下了粉末。翌日,謝貴妃毒發。”

“宮正司藏卷記載,貴妃娘娘‘喉腹劇痛,滿地翻滾,吐瀉交作’,進而‘面唇青紫、七竅流血、十指黯黑’。仵作以銀簪探喉,銀簪發黑,遂疑為砒霜。貴妃娘娘種種癥狀,亦與砒霜致死相類,是以當年以砒霜結了案。”

“然而,前些日子,顧某尋得當年驗屍的仵作所居之處,前去拜訪。一問才知,當年結案匆促草率,以至雖有尚且不明之事,亦草草結了案。”

李玄白:“何事尚且不明?”

顧懷瑾一字一字:“貴妃娘娘死後,齒關發藍。”

南瓊霜倏地擡起長睫。

砒霜絕不會染藍人的牙齒。

這麽些年,她在外辦差,林林總總的毒藥奇藥聽過許多,但可能將死人牙齒染藍的毒物,只聽說一種。

李玄白撐腮:“那麽,先生以為,何物能叫人死時帶著一口藍牙?”

顧懷瑾:“是江湖上的一種蠱,名喚傳脈。”

“傳脈蠱?”

“以血脈相傳。施蠱者與受蠱者需是血親。不僅下蠱要由血親下,解蠱也需由血親解。”南瓊霜淡聲接,手指撥著耳垂底下的翡翠珠子,“先生是告誡表兄,真兇大約在謝氏之內。”

顧懷瑾捧著茶杯:“正是。”

這兩人突然一唱一和,莫名其妙,李玄白聽了便心煩。

他笑:“那麽,當年那麽多證人,又都是怎麽回事?”

顧懷瑾嘆息:“一一問過。時過境遷,有些仍不願說,但有些已經開了口。開了口的,說當年被人買通。再往下問,就不敢說了。”

南瓊霜聽著,心下無聊,拿來案尾的核桃和鉗子,自顧自夾核桃。

李玄白瞥了她一眼,對顧懷瑾笑道:“先生不是一向善於處置細作?怎麽審那些人,便怎麽審這些人,何來不肯開口之說?”

顧懷瑾只是含笑。

攝政王同他是多深的交情,他為何要為這姓李的臟了自己的手?

他巴不得攝政王諸事不宜,早赴黃泉。

他客氣頷首:“顧某難堪大任。”

李玄白瞧他那自得神色,便知他是故意不肯出力,冷笑一聲。

手上接過了南瓊霜的核桃鉗。

南瓊霜夾核桃正夾得順利,忽然被李玄白劈手將鉗子奪了去,連帶著面前盛核桃殼的瓷盤也被他一並撤走,懵頭懵腦地上下瞧他。

李玄白殷勤替她將核桃一一夾開,剝出一片一片完整的核桃仁放在掌中,偏還不肯倒在果盤中,非要她以手來接:“給你。瞧你夾得那樣子。”

南瓊霜曉得他在演什麽。

用眼角餘光一看,顧懷瑾不動聲色地啜著茶,茶杯貼在唇上,望著窗外。

他是有意不往這一側看。

他不想叫這兩人得逞。

她偏要得逞。

她軟著聲音笑:“謝謝表兄。”

顧懷瑾猶自望著窗外天色,呷著清茶。

她將那核桃仁放進齒間,含恨咬碎,咬到了嘴唇內側一點嫩肉。

痛得她嘖了一聲,一個激靈。

顧懷瑾驟然回頭一瞬,被綢帶縛著的眼窩黑洞洞的,毫無情緒。

只看她半眼。沒等真與她對視,就草草偏開了。

她卻忽然福至心靈。

試探性的,動了動腳。

腳上有金鈴。細微的,米粒大小的,唯有武功大進到他那個境界、才能聽清的金鈴。

顧懷瑾眼下最怕聽見那鈴聲,他骨頭又會酥掉。

他若無其事地灌了口茶。

李玄白將剝出來的核桃仁一片片擱在掌心裏,繼續道:

“那麽,那傳脈蠱其餘的癥狀,亦與砒霜致死的癥狀相似?”

“正是。傳脈蠱以施蠱者的精血飼成,歷經七七四十九天……”

她又動了下腳。

顧懷瑾的話倏地斷了,斷面都齊整。

她從李玄白掌心揀出一片核桃仁來,還帶著他皮膚的溫熱,她笑吟吟地順口問:

“先生怎麽了?”

顧懷瑾喉結難耐地滑動一瞬,她笑著將核桃仁咬碎,哢嚓一聲。

李玄白被擋在她的游戲之外,不得妙義,但依舊覺得有趣。

他揶揄他:“好好的,你喘什麽?”

顧懷瑾忽然覺得這地兒不能待了,再不能久待。

他道:“府中有事,恕難奉陪。”然後惶惶告退。

兩人望著顧懷瑾落荒而逃的背影。

李玄白志得意滿地將核桃鉗往桌上一撂:“瞧瞧,氣走了吧。剝個核桃便受不了了。”

南瓊霜樂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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