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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她簡直不敢想夜裏會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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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她簡直不敢想夜裏會發生……

她回身一看, 是一張陌生臉孔,一個乳臭未幹的男童,奶聲奶氣地朝她抱拳:“楚姐姐, 少掌門臨上臺前, 叫我來對姐姐說, 要姐姐大比之後去比武臺旁的臥龍寺內等他。”

“臥龍寺?”

伊海川道:“就在這附近,大比之後我帶姑娘去。”

她頷首道謝,那男童便轉過身, 小小的身影逐漸消失在四周觀武的弟子中間。

她側首問伊海川:“不過, 為什麽是臥龍寺?”

伊海川搖頭:“我也不知。”

她皺皺眉頭,將那跌在她背後的飛鏢撿起來,拿在手裏細細地看。

三片渦旋型的刀刃,一圈紅纓纏在中間,刀片鋒利得觸手便可見血。

伊海川接過來:“這是衡山派的火旋鏢,想來衡小姐仍未消氣。不若我們換個地方坐?怕姑娘受傷。”

她還得耍弄李玄白呢, 這麽換了位置, 李玄白在臺上,豈不是瞧不見她了?

她道:“無妨, 這兩人大致也快比完了。等懷瑾下了臺……”擡眼往臺上看,一時楞了。

顧懷瑾已經被逼至擂臺邊緣, 似乎連動都懶得動一動, 面前李玄白蓄力提劍正飛身而來, 他看也未看, 手臂條件反射地提劍格擋。

眼睛卻隔著人群, 定定朝她看過來,看進她眼睛裏。

對視那一眼,她的心揪起一瞬。

這又是怎麽了?哀切又茫然, 仿佛現在就非需要她不可,如果不行,下一秒就要碎掉了。

方才登臺的時候,不是還殺氣騰騰,氣勢逼人嗎?

一旁伊海川納悶:“大師兄怎麽了?在看什麽?怕衡小姐的飛鏢?”

她蹙起眉頭,望著顧止的眼睛,手往李玄白的方向急指了一下。

人來了,打啊,別楞著。

顧止清醒一瞬,終於又肯提起劍來擋了一下,周身本命珠成串竄出,當當當當與李玄白的珠子相擊。

李玄白瞧出他心神不穩,笑著提劍旋斬,四下裏一片劍光紛繁,“不是吧,你?都到了臺上了,還想著她?”

顧止不語,將來招盡數擋下,神色卻疲憊又厭倦,僅為自保,勉力敷衍。

李玄白絕不肯輕放他,一連串珠子颼颼直奔他全身穴位而去,笑著:

“我早想說了,你這人是不是腦子不清醒啊。不論別人如何待你,天天就是以德報怨,你替別人考慮,別人可沒考慮過你。這麽愛做聖人?別到時候聖人做不成,先成個窩囊廢。”

“喜歡她?是,我承認,我對那女人和你一樣。但是誰會成你這個樣子?你看看你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失魂落魄的,連個人樣也沒有。你至於嗎?”

顧止只是平靜由他嘲諷,面上一絲波動也無,垂著眼閃躲。

李玄白笑,“怎麽?想她?在這裏想她?”

見他不答,笑意更加惡劣,“在這想她又有什麽用?你以為你想她,她就會留下來陪你,不跟我走嗎?”

顧止猛地擡起眼來。

“哎唷,生氣了。一提起這事就生氣了。”

李玄白最愛看他生氣,笑著閃過他突刺而來的本命珠,耳下小耳墜搖晃一瞬:

“她不過順手幫了我兩把,你倒好,竟就把脖子洗幹凈等著我來砍了。那她跟我下山,你是不是明天就要找棵樹上吊啊?”

他笑得越發肆意,“哎呀,別死太快,至少也得等她忘了你之後啊。不然,死的太早,她就忘不了你,你別給活人添麻煩成不成啊?”

顧止的劍光霎時綿延一片,晃得眩目,“你找死!”

李玄白張狂笑起來,在空中輕點數下,淩空飛躍,回身當啷一聲,擋下他射到太陽穴旁的珠子。

擂臺邊緣的周信看得滿頭大汗。

原來這些日子,山內二位天之驕子,為了一個女人爭搶不休的流言,竟然是真的。

方才,觀武臺上的衡小姐往臺上扔飛鏢,少掌門明明註意到了,卻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於是他也沒敢管。

不想下一秒,那臺下的楚姑娘隨手提點了玄白師兄兩下,少掌門竟然頓時臉色煞白,連大比都不想打了,幾乎是站在原地,任人宰割。

甚至,已經被玄白師兄逼到了絕境,卻時刻關註著她周身動向,一共才那麽幾顆本命珠,竟在酣戰之時分出一顆,去保護那個女子。

那女子究竟有什麽魔力?

周信不由往臺下望去。

又一只旋轉著的飛鏢,悄無聲息貼近了她背後。

臺上,兩人正激戰,一片劍光紛繁,呼嘯劍氣幾乎將臺上空氣都切成碎屑。

顧止掌中卻倏地又竄出一顆剔透的珠子,飛掠入空,直奔她腦後那只旋鏢。

臺上李玄白笑起來,“還有空管其他人?我真是給你臉了。”

那顆閃著光的珠子,將那圖謀不軌的飛鏢打落下來,不容喘息,再度披甲上陣,鉆入空中,徑直奔入顧止掌心。

顧止站在擂臺內,已是殺意蓬勃。

劍勢排山倒海,眸底雷霆滾滾,珠子四散疾射,路數刁鉆,幾乎將空氣鉆得千瘡百孔。

那樣繁眩多變、詭譎異密的飛珠,一時連李玄白也吃不消,六顆本命珠盡數出袖,護在身側,與來敵敲得叮當作響。

臺上,劍氣凜然,劍光削晃,珠子飛得仿佛一巢馬蜂,只見蹤跡,不見本體。

南瓊霜在臺下,摸著自己光滑的指甲,心下稍安。

顧懷瑾又有了戰意了。方才,他那般黯然神傷,幾乎已經要繳械投降,卻不知為何,又忽然燃起了鬥志。

他想贏是好的。李玄白今日帶了那蠱蟲來,是根本沒打算放過他。

他那樣性格,她了解,即便嘴上說著想殺李玄白,可是未必真的會殺。

但李玄白說要殺,那就是一定會真的殺。

戰局已到了最關鍵要緊處,兩方的劍幾乎不曾歇息一刻,黑與白的本命珠在空中混戰,飛竄的破風聲,坐在觀武臺上,都令人膽寒。

她轉頭問伊海川:“你覺得誰會贏?”

伊海川:“我心裏自然是偏向大師兄的。大師兄不僅天資卓絕,練得也踏實刻苦,雖則這一個月來暫時放了,難免手生,但畢竟還有此前的底子在。何況玄白師兄也不過大比前辛苦練了一陣,要我說,雙方差得並不懸殊。”

“只是……”

她挑起眉,“只是?”

伊海川遲疑道,“大師兄素來求穩,凡事愛留許多後手。只是今日,到了這地步,仍有兩顆珠子藏於袖中,不曾調動。如要我來看,多少有些留得太晚了。或許這是大師兄的戰術。”

南瓊霜仔細往臺上看去,凝神分辨半晌,最終無可奈何地嘆口氣。

她不曾練過天山馭珠之術,連觀戰也不得方法,便是想數珠子的數量,那些珠子紛飛得也太快了些,她數不清楚。

伊海川忽然驚道:“楚姑娘!”

她愕然擡起眼來。

鼻尖之前,不知何時,懸了一顆圓滾滾的、墨一般的珠子。

中間實、邊緣虛,浮在空中,虛的部分剛好透出對面群山輪廓,日頭底下,映著晃眼的光。

光滑的表面,幾乎映出了她的臉孔。

……什麽東西,怎麽在這?

周遭忽然一陣潮水般的驚慌恐懼之聲,擠在她身邊的觀戰弟子霎時尖叫起來,推搡著退避。

伊海川不知橫了什麽東西在她身前,但也是徒勞無功,那顆將她臉孔映成魚眼畸變的小珠子,無聲朝她面中撲來,靜得堂而皇之。

她睫毛顫了兩下,意識到發生了什麽。

戒指中的蛛羅絲一秒呼之欲出。

再下一秒,卻又堪堪止住。

這樣多的人,她是躲,還是不躲?

硬扛?

電光石火間,一顆晶瑩剔透的小珠子破風鉆來,日光將那小珠子映成五彩斑斕的白。

“當”,一聲。

那墨色的小珠子驟然被彈開,流星一般被打回臺上,雙方在空中搓出一點火星,飄落下來。

饒是南瓊霜,也是心有餘悸。

擡頭,顧懷瑾那顆本命珠已經去奔赴下一個使命,劃著弧線,歸入他掌心。

她坐在觀武臺上,一時發起抖來。

伊海川冷汗濕透了後背:“楚姑娘,可有受傷?”

她平緩著呼吸,搖頭:“無妨,不必擔心。”

說著不必擔心,可是方才有多險,她自己最知道。

極樂堂中的人,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一副好容貌。倘若被那樣的流珠直擊了面中,她這張臉,今日非毀了不可。

膽敢拿本命珠朝她臉上比劃,李玄白,今日找死?!

臺上,顧懷瑾一道掌風悍然劈來,轟得李玄白所有的本命珠都在空中後退數寸。

“你他媽瘋了,膽敢動她?!”

李玄白認識顧懷瑾已經十數年有餘,從未聽他吐過一個臟字,聽了這話,一時爽快。

“瞧瞧,瞧瞧。我就知道,只要一跟她扯上關系——”忽然手指一動,牽出兩片薄刃,浮在空中,驟然朝面前人急刺過去,“——你就出紕漏。”

話音剛落,顧懷瑾咬牙悶哼一聲。

兩片薄刃霎時染了血,日頭底下映著晃眼的光,浮在空中,回了李玄白身側。

李玄白拈來那兩片刀刃,好整以暇地將上面嵌著的本命珠取了下來,刀刃扔到一旁,捏在指間,對著光照了照。

“我又不會真的害她。你那麽緊張幹什麽?”他慢條斯理地笑了,“你這能怪誰?”

顧止捂著小臂,方才那兩片飛刃,趁他不註意,割開了他的衣袖,傷及皮肉,如今白衣已經洇出一些紅色的血來。

皮肉傷倒是小事。

不過——

他傷口裏,進了東西。

活的,異物,他不用想也知道是什麽。

鐵青著臉,他自袖中取出一只金環,咬牙箍在小臂末端,調節收緊。

李玄白一見那金環,登時笑了,“噢,今日是有備而來。是她告訴你的,還是你自己查出來的?”

顧懷瑾:“你以為這麽些年,你做過什麽事,山內當真不清楚嗎?”

李玄白讚同頷首,兩手一攤,“那麽,感恩少掌門網開一面,給我也留了面子。”

顧止冷哼一聲。

忽然,臉色痛苦萬分,似乎站都站不穩,捂著小臂,緩緩地半跪在地。

李玄白懶倦收劍入鞘,太陽將他影子映得斜而尖長,整個平坦空曠的比武臺上,唯有他一人身影如一把直立的刀,無堅不摧,也無人鎮得住。

“對了,告訴你件事。”

“她送我的那個同心結,我燒了。”

“你猜怎麽著?她不生氣。”

“而且,還要跟我下山。”

“你若是——”

話就停在這裏,沒有餘下的字。

李玄白仰著頭,雙眼渙散,緩緩栽倒下去。

對面,顧懷瑾放開了自己手臂,太陽穴青筋暴突,人卻冷靜得可怕,面沈如水,站直起身。

擂臺邊緣,周信噓——地吹響了骨哨。

觀武臺霎時一片掌聲雷動,喝彩如潮。

前頭,太陽自山谷中升起,山影與日光將整個比武臺割為兩半,李玄白失神倒在泛藍的陰影中。

太陽光底下,顧懷瑾衣袍躍動著雪光,站在李玄白腳前,淡淡瞥了一眼,不置一詞,轉身離場。

臺上,李玄白一雙眼漸漸恢覆了清明,看見了頭頂一片湛藍的天。

周遭一片喧嘩歡呼聲,他躺在地上,緩緩地想。

媽的,竟然連顧懷瑾這小子,近來都學會了玩陰的。還跟他裝上病了?

他就說那蚰蜒蠱,怎麽會發作得如此之快。

要不是他反應快,今日怕是已經被他的珠子,鑿穿了後腦。

他氣得笑了,想,這種陰招,是不是那個女人教會的?

*

觀武臺上。

勝負已分,南瓊霜答應過他看完了這一場便回去,於是站起了身。

伊海川:“我送姑娘去臥龍寺。”

南瓊霜點頭應允:“謝過伊師兄。”

從觀武臺的臺階上一階一階下去,她垂頭避過來往的人,忽然莫名感覺遠處,有人在看她。

她回身一望。

看臺上,眾人之間,衡黃撐腮,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她聳聳肩,無所謂地笑了笑。

還惦記著她呢?這山上,不止男人抓了她不放,連女人也抓了她不放。

有點意思。

她不在乎,從容如常隨在伊海川身側,由著他將她領上一條水上回廊。

山上天氣變幻無常,方才比武臺上還艷陽高照,這一會,竟然起了些山霧。白茫茫霧氣貼著山體,不湊近看,簡直看不出山巖嶙峋。

水面上,霧氣浩渺。木回廊表面凝了一層晶瑩水珠,人步行其上,感覺鞋襪都快沾濕了,走上去,吱吱地響,滑得厲害。

伊海川:“姑娘小心。”

她雙手交疊在小腹,長吸了一口氣,“好。”

伊海川不是善談熱絡的性格,走在這樣看不清前路的霧裏,兩人一時無話,她心裏有些悶悶的,跳得厲害。

一會的事,她想起來,便頭痛。

今日一天,顧懷瑾大致已經氣得快吐血了。原本在觀武臺上去點個卯都依依不舍,牽著她的手在袖中摸了又摸,結果回來就見到她拿著支弄山月,跟李玄白在一起說笑。

一起鬧到菩提閣,以少掌門之位相要挾,才終於保下她。結果轉頭就聽說,她要同李玄白一起下山了,他甚至是最後一個得知的。

山上大比,她替李玄白指暗器,似乎還被他在臺上看了個正著,也不知他在那樣的戰勢裏,究竟是如何百忙之中分神出來看她的。

他本來就是那樣一個患得患失的性子,她日日被鎖在房裏陪他的時候,多碰了那支弄山月一下,他都要心痛萬分,磨著她問為什麽。

如今可倒好,在他的逆鱗上來了一整套葵花點穴手,又將人晾在一邊,一整天連個說話的機會也沒有,逼得他站在擂臺上連比也不想比,同她對望。

那個眼神,她如今想來,是差點直接沖下來,晾著對手、晾著裁斷、晾著闔山弟子,不顧一切地要下臺,到她面前,抓住她質問。

她緩緩閉上眼睛,心裏一種不得不聽天由命的難安。

她是慣於敷衍男人的。只要這些男人正常,她總有辦法。

可是顧懷瑾,真的不大正常。他並不是外表看起來那樣進退有度、明晰事理、從容不迫、游刃有餘,他甚至完全相反,是個焦慮敏感、動輒鉆牛角尖、極度自我壓抑之人。

這樣的人,平時忍著,便是波瀾不驚。倘若當真忍不住,爆發起來,那便是地動山搖,山呼海嘯。

如今,毫無疑問,是一定要爆發了。

她簡直不敢想夜裏會發生什麽。

她原本,只是想要一個吻,以及要他留她下山。

別的……

她揉著眉心。別的,她目前還給不了。死也不能給。

前頭,伊海川忽然停了下來。

她的心仿佛被人投入湖中,失重又冰冷,撲通一聲。

她緩緩擡起頭來。

李玄白靠著廊柱,抱著肩膀,一條腿曲著蹬在柱子上。

神色陰戾又惡劣:“想去哪啊?”

伊海川抱拳:“奉大師兄之命,帶楚姑娘……”

話未說完,被李玄白一把撥開。

李玄白躬身在她臉前,逼視著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眼裏蓄著苦辣毒意,如豎起毒刺的蠍子般劍拔弩張,一字一句道:

“你給我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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