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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聽話,我翻出來一把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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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聽話,我翻出來一把新……

顧止登時楞住。

最初的一瞬間, 看起來幾乎平靜,眸光緩緩地轉到她身上來,“……皎皎?”

她低下頭, 不說話。

她萬萬沒想到, 這李玄白, 把這件事情捅給顧懷瑾,是在這種情況下。

竟然是在菩提閣內,當著慧德、衡青南和衡黃。

怎麽?他想當著這麽多人的面, 因為她, 跟顧懷瑾撕破臉?

再開口的時候,顧懷瑾的聲音已經不大正常,微微顫著,過來握住她的手。

“……皎皎。”

他的手竟然那樣冰涼。

她窒息一秒,擡起頭來,只見珠簾內, 慧德和衡青南一齊陰沈而不善地看過來, 一旁衡黃也漸漸變了臉色,宋瑤潔一臉震驚, 將拔出來的劍一下懟入了劍鞘。

她一時為難至極,倒吸一口氣, 後退半步。

卻被他一把抓住了手, 不由分說地, 一步步又拉回了他身前。

顧懷瑾眼底已經泛起了淡淡的紅, 一雙眼亮得驚人, 周遭人目光如刀剜在他身上,他竟一絲也不顧,不錯眼珠地, 只看著她眼睛。

聲音卻仍是溫柔,“……皎皎,怎麽回事?”

“什麽怎麽回事。”李玄白笑起來,當著菩提閣內眾人的面,拉起了她另一只手,“你還沒聽說?這山上人全知道了。就你還不知道?”

顧止垂下眼,沈默,靜靜聽著。

李玄白握著她的胳膊,一把將她拽到自己身側,“怎麽?她還沒告訴你?我當你們倆關系挺好呢。”

南瓊霜做夢也沒想到他竟然這般無所顧忌,無所顧忌到將她卷入也無所謂。

當真要在這麽多人面前挑釁他嗎?哪怕慧德對她的殺心,已經誰都看得出來?

他們倆因為她而大鬧,這兩個人倒是身份高貴,可是她呢,她還能落得什麽好?

她這輩子最恨別人為了自己高興拉她下水,掙紮著想扭開他:“你放手。”

沒想到,這樣一動,另一邊的手竟也被人攥得更緊了,她幾乎吃痛,再一擡頭,正好與慧德和衡青南對上了眼神,面前,顧懷瑾神色簡直已經不像個正常人,她這些日子了解他,這個樣子,是已經失去理智,瀕臨失控,不知道下一秒就會做出什麽來。

她急著哄他,“懷瑾。”一邊李玄白已經又在一旁拉扯她,將她拉離了兩步。

她與顧懷瑾相握的那只手,掩在兩人袖子底下,她無法,大拇指一下一下哄孩子似的摸他的手背,一面看著他發紅的眼睛,輕聲喚,“懷瑾,懷瑾,懷瑾。”

她那雙眼睛,是說,懷瑾,不要生氣,我有話要說。

顧懷瑾隱隱約約終於知道自己身在何處,喘上了一口氣,可是人竟如虛脫一般頭暈目眩,趔趄了一下。

他一趔趄,南瓊霜瞬間就被李玄白拉到了自己身側,被拽得一歪,靠著李玄白的胳膊方才站穩,被李玄白半摟在身側,一雙眼睛,淒淒望著他。

顧懷瑾發著抖笑了起來,“你竟敢……”

南瓊霜左右一望,倏然發覺身側已經浮起了一圈兩人的珠子,往簾內一看,慧德跟衡青南正冷眼瞧著,她急上前幾步又握住了他的手,“懷瑾!”

顧懷瑾終於停了下來,胸口起伏得嚇人,望著陡然擋在他身前的人,輕而急地喘著。

她望著他那雙黑茫一片,幾乎快渙散了的眼睛,一筆一劃、艱難而緩緩地,在他掌心,寫了一個字。

蠱。

顧懷瑾的眼神終於又清明一瞬,冷汗涔涔,眩暈著吞咽了一下,潤了潤嗓子。

她方才為什麽和那李玄白在一處,是為了替他問出今日有沒有帶蠱蟲?

她還在關心他,她還有話要說。

顧懷瑾頭痛得快炸開,閉了閉眼。

上頭慧德已經大怒:“怎麽!幾個月裏,整日為了這個女人大鬧個不停,這一會,竟然連珠子都用在老夫的菩提閣了!這女人豈有再留的道理?!”

李玄白笑著將顧懷瑾和她相握的手撥開,“哎,別生氣嘛師父,我們兩個馬上就下山了,還能叨擾您多久啊?”

顧懷瑾望著李玄白那得意神色,一時簡直不敢置信。

方才要救人,問他,他不肯答話,把事情全推給他。

眼下,人沒事了,竟然還好意思將人拉到自己身側,明知道上頭長老們都在看著,明知道長老們因他們兩人爭風吃醋,對她早已動了殺心,明知道她夾在他們二人之中,身份最卑微,最容易遭人毒手,可是,他竟然連她的安危都不顧,只顧著自己同他搶人?!

他當真是瘋了,天底下竟然有人這般無恥?!

顧懷瑾強自平穩著呼吸,雙睫微微濕潤,闔了闔眼。

輕輕地,放開了手。

不要跟這輕狂小兒計較了,她會為難。

有什麽賬,以後再算,弄死為止。

慧德:“你們兩人的下山文牒,可已經擬好?”

李玄白:“寫好了。”笑著看了顧止一眼,“只是還沒遞到我們少掌門那去。原本商量好了,想等會再告訴他的。”

顧懷瑾臉色慘白如幽靈,閉了閉眼。

慧德:“那好。盡快遞,盡快批。老夫是再也不想看見這女人在山上。”

顧止沈默頷首。

李玄白又笑道,“到時候我們兩個成婚,師父下山喝喜酒不?給山上人留一桌,也得請我們少掌門啊。”

顧懷瑾一瞬睜開眼,又盯回李玄白身上去。

那樣的眼神,南瓊霜看得心裏咯噔一下,她剛剛才將人勉強安撫好,眾目睽睽之下哄得他暫時忍下,結果這廝兩句話,又將她所做一切盡數抹盡了。

當真是瘋了?!當真是除了他自己,誰也不顧?!

她恨不能原地用蛛羅絲割了他的脖子,咬牙瞪了李玄白一眼,再一轉頭,竟見顧懷瑾在一旁又哆嗦起來,那眼神已經跟失控將她壓在榻上抵著她的那天如出一轍,她太陽穴嘭嘭跳起來,他不會想在這裏逼問她吧?

用他那種……那種方式?

她急道,“懷瑾。”

顧懷瑾沒反應。

她道,“懷瑾,我看到你比完退場,就會回房,後面不看了。”

顧懷瑾依舊並無動容,望著李玄白。

她夾在中間,感覺幾乎快被兩人身側的洶湧浪潮卷走,疲憊又身不由己,上去握住了顧懷瑾的手。

他終於有了反應,木木地,低下頭來望她。

袖中兩人交疊的手緩緩收緊,她望著顧懷瑾那雙漆黑不見底的眼睛,輕輕道:

“聽話,我翻出來一把新扇子。”

那一瞬間,仿佛兩只昆蟲在茫茫萬物中,忽然匹配上了看不見的信號。

顧懷瑾垂下眼。

“扇子?”慧德回頭問宋瑤潔,宋瑤潔一頭霧水,狐疑搖頭。

李玄白:“什麽扇子?對了,我那把扇子你到底給我弄哪去了?”

顧懷瑾無力虛扶住一旁的桌角,筋疲力竭地緩了許久。

良久,他白著一張臉,不去望她,聲音低得仿佛呢喃:

“好,那你答應我了。”

然後,再也支撐不住,幾乎有點蹣跚地,走了出去,留下一個背影。

還有一句:“早點回來。”

*

走出菩提閣,她長出一口氣,揉著眉心。李玄白將她扶穩,讓她靠在身上,她騰地一下直起身來,離他遠些。

瞪他一眼,用眼神叫他滾。

李玄白一楞,笑起來,“老子為了給你出氣,連打了衡黃兩頓,你就用這眼神瞧我?”

她懶得答,徑自撥開了菩提閣外的檀木珠簾,竟見外頭白花花跪了一地山上弟子,顧懷瑾立在眾人中間,四下看著,似乎十分為難。

李玄白一把將她拉住,不準她再往前靠近。

她問:“前面這是在做什麽?”

李玄白抱著肩膀冷哼一聲,不答。

她白他一眼,又望向一旁站著的伊海川:“伊師兄,前面這是怎麽了?”

伊海川抱拳道,“方才菩提閣內吵得不可開交,山上眾弟子聽說大師兄請辭了少掌門之位,全從比武場過來,求大師兄回心轉意,留在山上。”

地下跪著的人,一片低低的嗚咽:

“少掌門乃是我天山定海神針,請少掌門執掌鎮山玉牌。”“掌門閉關,求少掌門代為統禦全山。”

“請少掌門留在山上。”

顧止被眾人圍在中間,鶴立雞群,因她兩句話而薄紅的眼底,血色仍未褪去,但已經換上了平日裏的親民神色:

“諸位請起,顧某今日不過說了些氣話。慧德長老也並不允許我退。諸位何必如此?請起吧。”

眾人卻不依不饒跪在地上,甚至有膝行兩步過來,抱住他的腿大哭的。

顧止一時無奈,舉不動步,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李玄白冷笑一聲,拖著她的胳膊從一側繞過,故意堂而皇之地在顧止眼裏留下一雙背影,經過之處,地下弟子惶惶避讓,沒有一個敢擋在他的路上。

南瓊霜心裏笑了一聲,原來這山上形勢這樣有趣。

顧懷瑾這些日子,因為與她的事,鬧得滿山風雨。然而沒想到,鬧到闔山都在咀嚼他的私事的地步,他依然如此得民心,剛在菩提閣內吵了一架說要退,出了菩提閣,滿山的弟子就都在閣門外堵他。

至於李玄白,人人避之不及,聞風喪膽,遠遠地見了他來,不等他開口,就全落荒而逃。

她這是招惹了兩個什麽人啊。

李玄白攫住她的胳膊,一路不肯放,她被扯得趔趔趄趄,沒走兩步,便覺身後一道目光打在背上,幾乎要將她插穿。

她閉了閉眼,身上發毛,明知道身後人在看她,可是根本不敢回頭,只得快走兩步。

李玄白正欲在顧懷瑾面前耀武揚威一番,見她陡然走快,一時不滿,“你走那麽快幹什麽?想跑?”

南瓊霜想起他在菩提閣內幹的那些破事,回頭剜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往前。

李玄白笑了:“生氣了?因為我在菩提閣內沒說救你?”

她笑起來。倒不是因為這件事。不過,倘若細究起來,這件事情,她即便生氣,也不算無理取鬧。

何況,還有更加叫她火大的事。

她冷瞥過去:“我問你,你今日在菩提閣內大鬧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我的處境?”

“啊,想過。”他抱著肩膀,手指在胳膊上敲了敲,“大約他們都更想殺你了吧。不過那又如何,我們馬上下山了。”

下山個屁。

她笑,“那你有沒有想過,你們二人上去大比,我自己一個人在臺下,最多旁邊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麽時候要上臺的伊海川。衡黃本就善妒,衡青南本就護女不得,心下不滿,宋瑤潔早跟我結下大梁子,慧德早就已經給我下過毒?”

李玄白冷嗤一聲。

“我知道你早看不慣顧懷瑾。但你非要在慧德和衡青南面前,在那樣多山內舉足輕重的人物面前,為了自己爽快,故意招惹顧懷瑾嗎?——明知道我在山上已經舉步維艱?”

他笑,“他又沒有應我的戰。一棍子打不出兩個屁的東西。”

“他沒有當面同你翻臉,是為了我!”

南瓊霜一把將他的胳膊甩開,再也不願多看他一眼,兀自向前急走。

行事無所顧忌之人,當真是心中只容得下自己。此前他願意幫她護她,現在看來不過是他順手的事,何況,還能方便他逞一下英雄。

真要救她時,要他付出些代價,他便不出聲了。唯有方便行事時,他會將事情辦得痛快淋漓。

她冷笑一聲。

救不救她,南瓊霜無所謂。

但是,倘若真壞了她的好事,逼得她即便留在山上,也沒有多少好日子,那她做鬼也要把他帶走。

“不是,至於嗎?”李玄白上下睨著她,“還能有人敢動你?你真是因為這事生氣?因為我沒救你而生氣就直說。”

“生氣個屁。我死活都無所謂。但你不該為了你自己一時高興,把我卷進去。”

說話間,已經回到了練武場。擂臺上不知進行著第幾輪,觀武臺上弟子呼嘯著喝彩,賣糖葫蘆的小車一層階梯一層階梯地推上推下,她道:“你想惹他,我無所謂。但你非在菩提閣內惹他?他……”

一回身,人已經不見了。遠遠一看,李玄白早就停在了比武場入口,同守衛此處的弟子確認著場次,不僅沒聽見,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

她向來自詡脾氣好,眼下也不由眼前一黑。

“怎麽了?”李玄白若無其事地走來,仿佛她說的那些,他全不曾放在心上,“快到我了。今日手氣不佳,抽了幾支臭簽。”

南瓊霜站在原地,上山這麽久以來,頭一回怒得發抖。

李玄白:“怎麽不說話?若是無事,我先去臺下候著了。”

南瓊霜強撐著閉了閉眼,點點頭。

李玄白在她耳邊打了個響指,“別忘了替我指。”

南瓊霜笑出了聲,睜開眼睛,眸光幽幽:“好啊。”

*

衡黃這人有個特點。

一亂來,就倒黴。

有時候,她不是沒發現她這個特點。

只是即便倒黴,還要亂來。

坐在觀武臺上,她特意尋了個隱蔽位置,避開她那動輒吹胡子瞪眼的古板爹爹,同她心愛的侍女金萍掩在一處樹蔭下。

金萍遞給她一把閃著光的弓弩:“小姐,此乃咱們山上有名的彎月弩。可連射,可齊發。射得遠,打得準。小姐試試。”

擂臺上,李玄白已經登了場。對面的人,她不認識,不過那一副光是站在李玄白面前,就兩腿戰戰、脊梁發軟的樣子,想來不可能是顧止。

正好,只有李玄白。就是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臺中巨鼓一敲,鼓聲震蕩茫茫,李玄白抱著肩膀,冷眼看著對面的人朝他鞠躬抱拳,彈劍出鞘。

衡黃拿著精巧的小望遠鏡:“嘁,動手之前竟然不鞠躬,這廝可是真狂,我非一箭射他膝蓋上,叫他好好跪一跪。”

遠處,李玄白從容將劍抽出來,一道微微泛藍的劍光握在手上,六顆看不清蹤影的珠子旋繞周身,無一絲猶豫,上去提劍旋挽,飛身淩空一踢,將對面人的劍踹飛幾寸。

珠子霎時趁機而入,避開對面人的劍身,嘭嘭數下,精準打在對面人關節上。

對面的弟子當即一跪。

李玄白長身傲立,懶洋洋開掌,那幾顆珠子霎時鉆入他掌心。

毫無懸念的勝利,觀武臺上眾人興趣缺缺。

衡黃:“嘁。”舉弓,瞄準他的膝蓋,“嗖——”射出一箭。

那箭矢霎時如有靈識一般,準而疾地破空刺去,穿過觀武臺一階一階的人潮,直奔李玄白的膝蓋而去。

衡黃和金萍舉手高呼:“耶!!天賦異稟,當真是天賦異稟。區區一箭——”

忽然一盤莫名其妙、細細碎碎、又黑又白、又幹又黏的東西兜頭澆下,灌滿她的衣領。

她發著抖,低頭看下去。

“誰在老娘頭上嗑瓜子!!!!!!”

臺上,那一支箭精準飛向李玄白,落在李玄白腳下。

李玄白興趣缺缺,撿起那支箭,往觀武臺第一排一丟:“哎,你們玩投壺的,扔到臺上來了,收斂著點。”

衡黃站在原地,披帛狠狠攥在掌心裏,望著坐在身後高一級的階梯上的人的臉,哆嗦了半晌。

那弟子非常惶恐:“我們幾個,嗑點瓜子,剛想去倒,不想姑娘忽然擡起手來,給打飛了。”

金萍撫著她的背,“小姐,消消氣,消消氣。下一場,就是顧公子和李公子了。這時候鬧起來,豈不耽誤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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