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第 49 章 那麽,親我一下,就信你……

關燈
第49章 第 49 章 那麽,親我一下,就信你……

從那日暮雪院一別之後, 她許久沒有再見到顧止,每日只在李玄白的淩絕閣中無所事事。

李玄白最近跟她鬧別扭,似乎是當日當著他的面選了顧止, 把人得罪狠了, 這些日子, 雖然出入懸崖還是由他抱上抱下,人卻極少同她玩笑,每天見了面, 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先冷哼一聲, 沒說兩句話,就似笑非笑道:

“這時候想著我了,楚皎皎?”

她便無話可回,發自肺腑地翻個白眼。

不僅如此,有時候似乎還搞出些欲擒故縱的伎倆來,不知從何處搞來了江湖上十大美女名冊, 日日拉著她共同品鑒, 非要她將人排出次序、分出高下,還要她說出一二三四個緣由。

她煩不勝煩, 不堪其擾,到後來, 見到李玄白便翻個白眼繞著走。

倒不是她想舍棄李玄白這顆棋。

是因為她知道, 李玄白就吃這套。

這種賤兮兮吊兒郎當整日沒個正形的主兒, 聽他的話就是拂他的意, 不冷不熱地晾著他, 他反倒心裏癢癢,拿你沒辦法。

這種男人,南瓊霜見得多了, 每日任他再怎麽上躥下跳地蹦跶,她只是不接茬,心情很好地將塞到眼皮底下的美女名冊翻了又翻,有時甚至還憑她的識人術點評一二,誠懇地建議他娶其中某位為妻。

不久,李玄白崩潰了。

某日,她倚在羅漢床上又將那塞過來的《新揚州八艷》仔細翻過,指尖拈著顆葡萄道,“今日這一批呢,我建議你挑第四位。”

窄桌對面,陰沈註意著她神色的李玄白不耐已極,聞言猛地將書抽走:“楚皎皎,我問你你什麽意思!”

“什麽什麽意思?”含著葡萄,明知故問。

“你說呢?”對面人眉毛一挑。

“哦,你說這件事。”她點點頭,表示了然,“你喜歡我,我就要喜歡你嗎?”

問話的人理所當然,聽話的人如山雨欲來:

“不應當嗎?”

她涼涼笑了一聲,垂下頭繼續往口中放著葡萄,翻了一頁:

“天底下沒有這種應當。”

李玄白嘶了一口氣,竟然兩步跨過來,欺身上了她這一側,膝蓋壓在她身邊,一只胳膊,支在她身後的紅木圍子上,不容反抗地用身體將她抵在了床的死角。

她捏著書頁的手指甚至懶得動一動,瞥了一眼他那晃動躍閃的小紅耳墜,淡淡迎上了他那雙強忍慍怒的眼睛:

“怎麽?”

他笑了,又壓下來些許,鼻尖幾乎離她只有幾寸之遙。

那聲音,不知是誘哄,還是威脅:

“……你喜歡那個姓顧的?”

南瓊霜半邊眉毛挑了一下,揶揄又不屑:

“我怎麽可能喜歡他。”

李玄白聞言,默了片刻。

又欺身下來,垂著眼,幾乎貼著她的額頭,微微喘著,盯著她的唇。

神色略有些迷離:“那麽,親我一下,就信你。”

他原本就生得秾艷囂肆,鋒利如見過血的寶劍,然而眼下,人竟顯出一種強忍的耐心和無可奈何的乖順來。

南瓊霜指間的葡萄擱在唇上,頓了一下。

望著他繾綣神色,笑吟吟道,“你不信,又怎麽樣。”

面前人聞言,倒也不惱了,徑直闔眼偏頭追過來,額頭相貼,鼻梁相錯,嘴唇微微張開,呼吸交纏在一處。

卻忽然又僵住了。

南瓊霜伸著一根纖長的食指,將那顆滾圓的綠色青提,慢吞吞地,推進了他唇間。

手懶散支在臉側,食指將他頂遠了些,人依舊無所謂地笑著:“我沒什麽好同你證明的。隨便你。”

對面的人怔忪片刻,站直了身子,將那顆沾了她一點嫣紅口脂的綠葡萄,在指尖垂眸把玩,笑了一聲:

“隨便我?”

一陣難熬的沈默。

末了,他將那顆葡萄放入口中:

“走,那就帶你去看個東西。”

*

因為他在同她鬧別扭,這些日子,她讓他帶她出去行山,他都一概不理。

沒想到,今日竟然這樣好興致,大老遠的帶她來了山門口。

山門,不論是暮雪院亦或淩絕閣,距離都實在不算短,因而除了入山那一日在顧止懷裏匆匆瞧了一眼,她幾乎還不曾仔細看過這裏。

一看,便曉得為何天山派眾人,上了山,就下不來。

山門高逾千尺,拔地而起,站在底下仰頭看,脖子快斷了,也仍看不到頭。

門內,又是不知什麽機關,沿山門遙遙綿延下去,同樣不知到何處為止。

她望著那巨門,笑了一下,心裏想,當日沒有沖動取玉牌,當真是對了。

這樣的門和機關,不早做準備,她是一定下不去。

李玄白卻忽然從身後攬住了她的腰,腳尖一點,她忽地懸了空,方才踩著的地面瞬時離自己幾丈遠,她錯愕一瞬,李玄白輕踏著風裏幾片花瓣,幾步躍上了山門前路旁的巨木。

站在樹枝上,將她放了下來:“在這看。”

樹枝圓溜溜的,她微微歪了些,忙抓住李玄白的胳膊,“看什麽?”

李玄白由著她借力,見她站穩了,方收回胳膊,往樹下看了一眼,“似乎人還沒來。”盤腿在樹枝上坐下。

南瓊霜實在不知帶她來這,是要看什麽,見他坐下,便也小心翼翼坐下,兩腿在空中打著晃。

“還要多久啊?”

李玄白故意不理,人在樹枝上橫躺了下來,兩手在腦後交叉。

小心眼的,不理他一回,轉頭就要無視回來。

南瓊霜又翻個白眼,百無聊賴地四處望。

一看,竟然看見遠處刺目陽光下,山谷密林中間,有半個閃著光的小小的圓盤。似乎是一棟巨大的建築,只在巨木樹冠上露出一點,其餘部分,沒在林中。

她把李玄白搖起來:“那是什麽?”

李玄白坐起身看了一眼,“山上的九曜逆輪。”

“九曜逆輪?”

“山上的毀滅機關,一旦觸發,全山盡毀。”手朝遠處的樹枝隨手一指,“這些樹枝上的紋路,較普通樹枝更深些,看到沒有?這就是與九曜逆輪相連的樹。倘若有人將那東西開了,山上所有與之相連的樹,就會一齊燒起來。”

這山門這樣高,倘若真燒起來,豈不是完了。

她手指輕輕劃著樹枝紋路,細細分辨,也覺得似乎是比平常的樹枝更溝壑縱橫些,“山上這種樹很多?”

“非常多。非常、非常、非常——多。”他又橫躺下去,悠悠翹著腳,笑起來,“什麽時候來個人,把那東西打開?那可有意思了。”

南瓊霜悄無聲息地瞥他一眼。

是玩笑,還是心裏話?

“對了,”他又猛地坐起來,一只手在胸口衣服裏掏著,“給你個東西吧。”

說完,輕飄飄丟了過來。

南瓊霜雙手一接。

是一支簫,末端綴了一塊雙龍戲珠白玉佩。

“我的東西,山上人見了便如見我,沒有不忌憚三分的。有人為難你,你便拿出來;想找我的時候呢,就吹吹。”

南瓊霜拿了短刀一類,素來喜歡在掌中轉轉,這會兒也拿著這簫在掌中嫻熟把玩一圈,忽然卻想到,簫乃是放在嘴上吹的東西,哪有與人共用的道理?

於是瞥了他一眼。

卻見他雖然是優哉游哉躺了回去,一雙眼卻意味深長睨著她,那目光簡直稱得上是……難測。

她旋即會意。

故意等著,想看她是否願意與他同用一支簫呢。

不過那一天沒跟他走,竟然計較到了現在,甚至在這些細枝末節的事上試探她。

她無可奈何搖了搖頭,將那簫在掌中轉了轉:“那麽,我就收著了。”

李玄白神色這才緩和,偏開頭去,很不高興地哼了一聲。

卻忽然聽見巨木下面,漸漸有了人聲。

身下密林樹冠層疊,樹影吞沒了半截出山小徑,眼下數十位白衣弟子自那林蔭下面走出,列成兩排,一直排到山門口。

纖細山徑中,一個人影被人群簇擁著,走在最前頭,到了山門之前,回過身來向身後諸位微微行禮。

今日,顧懷瑾終於要下山了。

南瓊霜坐在巨木的枝頭上,冷眼看著下面人溫文爾雅地同諸位一一道別,自己也不知是什麽感受,只是幽幽笑著。

這時,眾人忽然一連疊驚呼起來,“長老。”

慧德竟然自下面的樹影中走了出來,今日顧懷瑾下山,特意出了菩提閣,親自來相送。

顧止見慧德竟然親自出面送別,也是受寵若驚,深深垂首。

慧德在他背後欣慰拍了數下,撥著掌中念珠笑道,“老朽擔憂你的人生大事已久,同你提了數次,你是屢次不肯聽。如今總算是開了竅,老朽為你高興啊。”

“晚輩不敢。”

“這些日子,聽聞你欲下山娶妻,女子信箋紛至沓來,再加上遞進山裏來的女子畫像,少說也有一百餘人。老朽昨日著人數了一數,畫像有四十三位,信箋則有二百七十三封。這些信箋,都好好看過了?”

顧止低頭:“是。”

“不知你挑了這許久,意下如何?可有哪一位格外中意?”

“挑來挑去……似乎,”他頓了一頓,忽然,竟毫無緣由地,往頭上樹冠中瞥了一眼。

茂密繁茵裏,南瓊霜坐在樹影之中,風一吹過,林葉搖動,光影婆娑,她臉孔幾乎一半明麗,一半幽暗,臉上只是似笑非笑。

他的聲音猛地艱澀了,在喉嚨裏滾動半晌,沒吐出半個音節。

慧德:“哪一位?”

萬籟俱寂,似乎連山風、蟲鳴和樹浪的搖動都停歇了。隔著風浪和人群,若有似無的遙遙一對望,那眾星捧月被簇擁在中間的人,竟然似乎連口也開不了,只是脈脈凝望她。

她握著那簫的五指略微緊了緊。

眾人渾然不覺,慧德:“可是衡山派,與你自兩小無猜時一同長大的黃兒?”

他默然收回眼神:“正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