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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究竟是為了他,還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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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究竟是為了他,還是為……

南瓊霜垂著長睫, 端詳著指間一支白玉簪子。

那簪子簡簡單單,通體純銀,雕刻了些魚鱗紋, 只在頂端鑲了一顆雪球般的白玉。

這是她在這天山上, 最常戴的簪子。

梳妝臺上, 正攤開了一個錦袋,裏面盡是她已經收拾好了的首飾。七烏香木的密齒梳、七烏香木的小耳墜,這些有異香的小物件, 不能留在這裏, 全被她收進了錦袋。

只是,這支普普通通的簪子。

她想了想,將這支白玉簪,藏在了妝臺抽屜的最深處。

又拿出一小罐快用盡了的口脂,放在另一個隱蔽的抽屜裏。

然後,將錦袋抽繩系緊了。

最後將房間環視一圈, 眼下這裏已經被收拾得空空蕩蕩, 她常用的茉莉花膏之類的小物件已經被盡數收走,雖然不是樓, 但也真是人去樓空。

忽然又瞧見了書架上那盆蘭花。

她冷哼一聲。

可真是被那霧刀給壞了好事了。

昨晚,她勉強求顧止讓她留下, 在顧止的榻上休息了一晚, 他則在一旁抄了一夜的佛經。

再醒來, 昨天見她落淚, 還愛憐不已摟著她哄的人, 忽然平靜無比地,叫她搬出去。

當真是氣笑了,她心裏恨道, 也不知道這男人一天天腦子裏在想什麽。

忽然,門被叩了兩下。門外人聲音稚嫩,有點結巴地道:

“楚姑娘,長老請您……請您出來問話。”

遂先將行李放下,開了門,被阿良引著,到了慧德的面前。

一擡頭,正見宋瑤潔面色含喜又略帶得意地同她對了一瞬,她心領神會,緘默地垂首下去行禮。

“見過長老。”

慧德將手略擡了一擡,示意她起身,開門見山道:“阿松的人頭,可是在楚姑娘房中發現的?”

“是。”

“如何發現的?”

“我回了房,正欲上榻休息,忽然窗外不知什麽人丟了個東西進來。我瞧著以為是誰惡作劇,將皮球丟進來了,仔細一瞧,才發現是……”

“幾時發現的?”

“大約是……亥時。”

“姑娘當時在做什麽?”

南瓊霜擡起眼簾,剛巧與顧止的眼神交錯一瞬,下一秒,他便將眼神垂了下去,斂目盯著地面。

她道:“當時……方洗過了漱,睡前想借著月光讀些書,於是拿著書上榻,然後就……”

特意略去上藥那一段未提,阿松拜托她上藥一事,自然也沒有說。說完,帶些詢問的,看了下顧止的眼色。

他猶自垂著眼,仿佛不知道她在看他。

“如此。”慧德又呷了一口茶,品得嘖嘖作響,“姑娘同這個阿松,可有什麽特殊交集?”

“倒是不曾。阿松為人進退有度,平日裏並不同我多講一句話。”

慧德沈吟許久。

站在一側的顧止終於開了口,“師叔,那人頭,仵作已查過,乃是以利器梟首而死。楚姑娘這樣的身子,絕無可能斬下某人的頭顱。”

宋瑤潔搶道,“但這些日子,她又是被人用機關所害,又是被人推落墜井,如今,你院子裏的人死了,又是第一個跟她有關。怎麽這山上最近出的事,全都叫她給碰上了?”

顧止一時也答不上。

慧德將茶盞放下,若有若無瞥了他一眼,又將目光轉了回來。

“老朽倒是想問,當夜,懷瑾在做什麽?”

南瓊霜心裏猛然一緊,交疊的雙手握了一握。

顧懷瑾這種老實性格,就怕他心裏有愧,不敢說謊,一五一十地和盤托出。

果然,他沈默了,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只是如一座雕像般僵立著,不說話。

慧德倏地又瞥了個眼神過來看她,她幾乎是本能地將頭低了一低。

這心虛的一低頭,慧德一雙小而刁鉆的瞳仁即刻轉了一圈,鷹隼般盯著顧止,慢條斯理啜了口茶:

“看來是跟楚姑娘在一處?”

顧止也將頭低得更低了些,都到了這地步,瞞是瞞不過的,解釋清楚或許還更好些,便道:

“楚姑娘夜裏替我上藥,上完了藥,方才回房,回房便出了事。因此,那段時間,她與我在一處,此事確與她無關。”

慧德聽了,不可置否。只是悠然垂著長壽眉,捏著茶蓋,仿佛沒聽見也心不在焉一般,優哉游哉刮著茶沫。

就這麽沈默了半刻鐘。

突如其來的沈默,在場眾人都未曾料到。宋瑤潔恨恨白了一眼南瓊霜,南瓊霜悄悄窺了一眼慧德,又忽地發覺顧止在看她,對視一瞬,收起目光。

這些日子,山花已快落盡了,唯有一些零碎的花瓣飄落在石桌上。

良久,慧德長嘆一聲,“此事我早該說了。懷瑾。”

顧止恭敬垂首。

慧德:“七年來,身為少掌門,你是最秉公無私的。只是這些日子,是否還公正如初?”

話說得如此不留情面,在場眾人一時齊齊噤聲,侍仆遠遠跪了一地,顧止兩三步跨過來,嘩地一撩擺,半跪在慧德面前。

南瓊霜微不可查地退了半步,心神不定地捏著五指。

說他偏私,豈不是已經在明著罵她誤少掌門的事?

當著這許多人的面,今日是一點臉面也沒想給他留。

她只會愈發成眾矢之的了。

“師叔,此事確實如此,並無半點虛假。師叔若是不信,可以將那金瘡散的小藥罐拿來查驗。”

“長老,”阿良怯生生跪行過來,叩了個頭,“昨夜阿松想替少掌門上藥,少掌門說山上眾人都要以他為戒,不應憐惜。阿松實在無法,才去求了山上做客的楚姑娘。這件事情,奴才們都是看到了的。”

慧德聞言,默了許久。

良久,嘆息一聲,眼神略往茶盞上瞥了一眼,示意身後的青燈斟茶。

青燈未及會意,卻是宋瑤潔自然地上了半步,先將盞中殘茶潑盡了,再熟稔提起茶壺,斟滿新茶。

慧德回頭與她對視一眼,讚許頷首,將她的手接過來,在掌心握了一握。

宋瑤潔竟僵住一般頓了一瞬,緩緩收回了手。

南瓊霜見了,眉頭逐漸蹙在一處,沈思著低下頭。

慧德道:“既然如此,此事就先查下去。這些日子,懷瑾馬上下山相看,應專心挑揀人選才是,不要再為這些事費心,此事就由瑤潔代為徹查。”

未等顧止開口,宋瑤潔先道,“瑤潔一定將兇手、以及當日推楚姑娘墜井的真兇一並查出,請師父放心。”

顧止正想借查今日之案的借口拖延下山,聽慧德這樣一說,才發覺竟早被慧德猜著了要出的牌,一時竟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只能道,“師叔,阿松是我多年的心腹,他出了事,我心中難安。還請師叔成全,將此事交由我來查辦。”

慧德一哂,小眼珠落在南瓊霜身上,意味深長轉了一瞬:

“究竟是為了他,還是為了別的誰?”

說完,將盞中餘茶潑盡,拂袖而去,一句多餘話也無。

*

阿松去了,暮雪院中他用著得力些的,便是從前阿松一直帶在身側的阿良。

阿良為人也踏實,只是年歲尚小,辦事未經歷練,有時便不免顯得怯懦幼稚、唯唯諾諾。

見阿良抱著一摞少女信箋進來,顧止勉強笑了笑,道,“我尚有些公務要忙,眼下不得空,先放在一旁吧。”

阿良遲疑一瞬,道,“方才長老吩咐我,要少掌門不論如何先將這些信件閱過,寧可將公務放放。”

師叔這是當真起了疑心了,顧止自嘲勾了勾唇,道,“那怎麽行。我實在分不開神,倘若師叔這般吩咐過,那你在旁替我念吧。”

於是,阿良將那些綁了刺金絲帶、又拿熏香細細熏過、時有珠淚圓痕的茜色信箋一一拆開,開口念道: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當日公子混亂中救下玉奴,事了便拂衣而去,玉奴一眼傾心,此後當真苦尋公子多年。一別經年,玉奴病重,僅餘一絲幽魄,但苦盼能與公子再見一面。倘若公子尚記得那年上元節火樹銀花下,揚州橋頭偶然相遇,萬望公子來當年水鄉故居見玉奴一眼。奴婢感激涕零,便是失魂落魄,也甘心。”

讀完,偷看一眼顧止的臉色,卻見他似乎只是專心批著遞上來的文牒,既沒說往下念,也沒說不念,於是又將信箋拆了一封,清清嗓子:

“見字如面。懷瑾,當年風陵渡口一別,須臾數年,恍如隔世。不知你是否仍記得那年渡口相見,萍水相逢,唱詩相和?這些年來,我同子琴等人共組一詩社,時人謂我梅骨雪魄,然而陽春白雪,曲高和寡。知音難覓,靈犀難求。我亦時常悔恨,當年知你即將還山,為何不曾與你同歸?聽聞眼下你有意娶親,倘若尚且記得渡口邊的蘇照影……”

讀了一半,又窺了一眼窗下的人,見他不僅並未動容,幾乎是沒有在聽,只是捏著毛筆在文牒上畫圈圈,便很識趣地換了下一份:

“瑾哥哥,你回山許多年了,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呀?聽說你終於能到岳山來了?什麽時候來?我去山下接你!十五年前我們封在蝴蝶谷裏那罐酒壇子,我已經叫人挖了出來,就等你來山莊嘗呢。至於娶親之事,等你來了,同我爹爹慢慢地議。爹爹喜歡你,他不會不同意的。不過——比起我父親,更難過的一關,或許是我。哼!倘若不帶兩壇天山的桃花釀來,我可不要見你。”

讀完,顧止尚未有任何反應,房門卻先被敲響了。

打開門一看,竟是在院內查眾人口供的宋瑤潔。

顧止從文牒堆裏擡起頭來,“師姐,什麽事?”

卻見宋瑤潔竟然一反平常,不僅周身一貫端著的清高架子消失不見,而且幾乎是發著抖,眼圈也不自然地微微紅著,“你……你這些東西,可否別念了。”

顧止一楞,頓時又了然,“因我這邊尚有許多公事不得不處理,這些信箋,師叔又要我看,我無他法,只好叫人念給我聽。打擾師姐了?”

宋瑤潔似乎有許多話想說,然而終究沒有說出來,再欲說還休,最終也只是垂下眼,落寞頷首。

他卻驚了一下,“師姐,怎麽哭了?”忙不疊掏出疊得方方正正的帕子來,遞給宋瑤潔。

宋瑤潔將那帕子展開一看,竟是繡著紅梅的白方巾。這山上,若要以紅梅作比,除去她,還能是誰?一時竟感慨戀人不得結合之苦,將帕子捂在臉上,哭了。

顧止素來是最怕人落淚的性格,何況是同門前輩的眼淚,一時無措將筆擱下,四處想再尋東西替她拭淚,終於又從抽屜裏尋出了一塊方巾,於是拍拍她肩膀,將那塊已經濕透的手帕換了下來。

卻在這時,不知為何擡了眼,毫無原因地從窗外望出去。

院子裏,南瓊霜自己也未料到竟同他對視一瞬,登時便收回眼神,背過身坐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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