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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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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 “也好。”

“師姐昨日, 是否太過勉強她了。”落花片片,黑子“哢噠”一聲落在縱橫線條間,顧止擡眼, “楚姑娘並不能受痛, 她原本不過是江邊一個船娘罷了, 不像我們。”

對面,宋瑤潔冷著一張臉,不答。

大師姐臉色那般不好看, 他再不悅, 也不能再說深了。

於是只是垂著眼落子。

過了半晌,宋瑤潔終於開口,眼睛依舊垂著,“一個外人,你是否照拂得太過了。”

顧止端起茶盞,只是輕啜。

一時無話。

“昨日, 是我好心幫她上藥。水泡挑破了方好得快, 你曉得的。”

“話是不假。不過……”不過惹她那般慘呼,是否太過了。

“不過?”宋瑤潔咄咄逼人地挑眉。

不能再在師姐面前過分偏袒她, 於是止住了話,“無事。”

宋瑤潔望著棋局道, “你總是太過心軟。”

他自嘲笑笑, “聽著人哭, 心裏不大舒服。”

“顧懷瑾。”宋瑤潔傾身過來, 拈著一顆白子在棋盤上敲, “她就是拿準了你這一點,才能拿捏你。”

一字一句道,“你還沒發覺嗎?”

顧止沈默不語, 只是一味在棋盤上落子。

餘光一瞥,卻見阿松在一旁,似乎是候了許久,見他剛好瞥來,趕忙上前,“少掌門。”

顧止望著棋局,呷了一口清茶,“何事?”

“楚姑娘傷了。”

宋瑤潔倏地擡眼盯他。

顧止神色未變,仍是看著局上棋勢,“傷哪了,嚴重嗎。”

“自房前石階上不小心摔了,整個人栽倒下來,傷了膝蓋。”

宋瑤潔冷嗤一聲。

“屈術先生去了嗎?”他神色淡淡。

“去了。”

“那還同我說什麽。”終於算定了下一子,他捏著顆棋釘進紛亂局勢,長袖在棋盤上掃過。

屈術頷首,住了口。

宋瑤潔見他疏離神色,十分讚同地笑著接,“受了傷,找大夫,找懷瑾做什麽。他又不是大夫。”

顧止只是沈默,仿佛毫無所謂。

“以後這些雞毛蒜皮的事,不必稟到少掌門這裏來。上個臺階都能摔跤的東西,早該找大夫瞧瞧,懷瑾何必為她勞心。”

阿松小心斟酌著顧止眼色,又往神色寒涼的宋瑤潔臉上掃了眼。

少掌門仿若未聞,既未讚同,似乎也並非不讚同。

阿松:“是。”領命退下。

那女子,今日得了少掌門偏愛,明日又摸了大師姐的老虎屁股,後天又惹得山內兩位天之驕子為她爭風吃醋。

他們這些做下人的,也當真拿不準該如何待她。

阿松去了不久,一局已盡,天色倒仍正好。

宋瑤潔正垂眸將棋子揀進棋盒裏去,欲再來一局,忽然一擡眼,見顧止提袍起身,正在撲方才落在衣上的落花。

宋瑤潔一楞,“你要回去了?這麽早?”

“忽然想起有些事。”他簡短道。

“回院麽?”

顧止不答,只是客氣勾起一抹笑,禮貌頷首,“今日同大師姐下得盡興,改日再敘。”

“懷瑾。”一絲莫名的危機感攫住她,宋瑤潔幾乎是忙不疊開口,“稍等。”

顧止立在原地,靜靜看她。

宋瑤潔與侍在一旁的祁竹對視一眼,祁竹當即會意,回了房中,捧出一個月青色的東西來。

宋瑤潔接過,在手裏仔細看了一圈,再遞過來的時候,一雙眼竟然含羞躲閃,有些窘迫地垂下眼睫。

“是……我自己縫的香囊。”

顧止有一絲詫異,雖然接過,還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怔在那裏。

手中的香囊,刺繡縫得歪歪扭扭,似乎是刺著南國紅豆,但也實在有些……難以辨認。

“我……並不擅女紅。”她竟有些吞吞吐吐,“整日裏舞刀弄劍,並沒功夫練習這些。不過,想著前些日子……前些日子……話說的太過,心裏過意不去,於是給你……縫了這個。”

宋瑤潔平日裏不茍言笑,發起怒來更是高高在上,他何曾見過山內大師姐溫柔小意模樣,一時與其說是動容,不如說不自在。

他略微尷尬道,“謝過大師姐。”

又道,“前些日子,什麽話‘說得太過’?”

“……‘色令智昏’四字。”提起往事,更加赧然。

他都忘了,完全不曾註意。

顧止默了默,這氣氛屬實有些詭異,他只想趕快離開。

“無事,我何曾同大師姐計較過這些。”

卻又被宋瑤潔拉住了袖子。

“我辛辛苦苦縫的,你何時綁在你那佩劍上?”

一時說得顧止啞口無言。

宋瑤潔性子傲,又是山內資歷極深的大師姐,其他人順從她慣了,何況他多麽好說話,多麽懂得為人處世。

於是彎起眼睛,道,“既然是師姐辛苦縫的,現在就綁。”

*

南瓊霜在榻上披衣抱著膝,出神望著地面光亮的石板。

白發蒼蒼的屈術朝她微微福身,“這些日子,請姑娘好生休息,不要隨便下地走動。抓的藥,還請姑娘按時服下。”

她心不在焉道,“奴曉得了,多謝屈術先生。”

阿松上前來,道,“少掌門正同大師姐對弈,眼下脫不開身,不過來了。請姑娘謹遵醫囑,好生休養。”

“奴知道了。”

門吱呀響著關上,她坐在榻上,散漫垂著眼睫。

膝蓋仍然腫痛著,她懶得在乎,只是覺得,真沒意思。

那時候還說什麽“姑娘太不愛惜自己身子”,結果現在,還不是為了宋瑤潔拋下她。

她微微冷笑著,將手絹蘸了冷水,又在膝上敷著。

這些年來,要取男人的心,她攏共總結出五點。

出眾容貌、溫柔解語、楚楚可憐、一點蓄意的勾/.引、再加一點蓄意的……若即若離。

眼下,他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給她,指望著談心說好話定是不可能了。

冒險又試了一招苦肉計,然而竟連這也行不通了。兩天裏傷了兩次,哭了兩次,他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那麽,把自傷這一條,也從她的備忘簿中劃掉了。

正想著,門卻忽然開了。

顧止回身將門平穩帶上,神色如常走進來,脫了外衣,搭在她桌邊椅背上,一面道,“姑娘傷了?”

她熟稔攢出兩汪淚,咬著唇,不說話。

顧止轉過身來,望著她楚楚神色,竟是連眉毛也沒動一下,瞥了一眼就轉開,吩咐阿松,“上茶。”

她覺得無趣,將淚面無表情地掩去了。

“屈術先生看過了,怎麽說?”

“說是並未傷及筋骨,要我好生休息。”她也不去看他。

他垂下眼,悄無聲息地看了一眼她的傷處。

青紫的膝蓋。然而除此之外,似乎沒有什麽大的異常,她神色也那般平靜,沒有哭天喊地,想來確實是沒有傷到骨頭。

淤紫的膝蓋下面,一雙玉箸般纖細的小腿。

那一截小腿,他曾經握在手裏,小心翼翼,放進了衾被裏。

他的衾被。

他喉結狠狠滾動一瞬,飛快瞥開眼。

“如此。”他斟著茶,“姑娘也未免太不小心。臺階那樣高,仔細看著才是。這般體弱,又冒冒失失,以後豈非我得時常守在姑娘身側。”

話似乎是關心,但這樣語氣,卻像是責備。

她小心翼翼,含淚望了他一眼,長袖掩著唇,怯怯垂眸。

顧止見了,並未有任何反應,只是快速起了身,“既然屈術先生看過了,那麽還請姑娘遵醫囑,安心修養。”

南瓊霜垂下眼眸。

她傷了,他甚至沒有親自仔細看一眼。

明明宋瑤潔也是傷了腿,他還曾親自為她上藥。

於是將他叫住,“公子。”

顧止回身。

她自枕下摸出一個遠山藍的同心結,捏在指尖,道,“這是我……這些日子,為公子縫的。”

同心結在指尖微微旋轉,那泛著絲質光澤的線繩,悠悠流淌著一小根淡藍色的光芒。

他只看了一眼,便壓抑了神色。

將腰間佩劍露給她看,“不巧,我這劍上已經有了佩飾,姑娘的心血,恐怕顧某不能收了。”

那佩劍上的香囊,南瓊霜一看,心下便了然。

山上只有一個女弟子,不是她,就是宋瑤潔,何況那刺繡功夫那般拙劣。

心裏冷笑著,她送的東西不帶,去帶宋瑤潔那個破的。

於是當即便轉了念頭,掛上一副無所謂的輕松笑意,道,“原來如此,公子佩的那個,也好看。”

“這樣也好。這些日子,我承蒙山上兩位公子照顧,原本想縫兩個同心結以表謝意,不想傷了手,費勁辛苦也只能縫這一個,正在犯愁呢。”

“如此,我倒也不必勉強了。”

顧止聞言一頓,轉身。

她將那淺藍色的同心結收回枕頭下,看著他笑:

“前幾天,我提了一嘴,李公子就鬧著問我要。我想,公子照拂我更多,怎麽說也該先給公子才是。不過你既然有了更加心儀的……”

顧止只是沈默凝望她,對上眼神,便將視線錯開。

“那麽,也剛好。”

顧止立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出來,沈默了至少一刻。

半晌,他幹澀道,“也好。”

轉身,出了門,身影消失在緩緩收窄的門縫中。

*

又修養了些日子,她膝蓋已好了不少。整日悶在屋裏,已經又開始期待李玄白來找她。

不知為何,李玄白那個閑不住的,竟然憋了這麽久沒來找她,連個信兒也沒有。

這一天,顧止早早出門練功,她起了後在院中無所事事,正拿著那個淺藍色的同心結在廊下的光裏端詳。

忽然聽見大門處一陣爭執。

阿松的聲音是一貫沈著又平穩的:“……已經同師兄講過了,少掌門的吩咐,不準外人再闖進暮雪院。特別是玄白師兄。”

“特別是我?”門外人冷哼一聲,“怕是只有我吧。前些日子,大師姐進你們這,我可不曾聽說有人攔過一句。”

阿松沈默不語。

李玄白簡短道:“讓開。”

阿松只是以無言對峙。

李玄白冷笑,“讓開。這些日子他在師叔面前給我胡言亂語,連老子幾年前在山腳下生火烤魚的事都給我捅出來了,害得我挨了好幾日的崖下思過,正一肚子火沒處發呢。你再敢不識趣?”

阿松只是直著脊背,規矩頷首。

“叮——”一聲,李玄白彈劍出鞘。

南瓊霜走過去,從阿松的背影後瞧見了李玄白桀驁慍怒的臉,很溫和地問:

“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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