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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不如我搬去與李公子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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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第 27 章 “不如我搬去與李公子同……

房門被篤篤篤叩響的時候, 南瓊霜看著天花板,仰面長嘆了一口氣。

真是怕什麽來什麽,不是冤家不聚頭。

阿松:“楚姑娘, 大師姐請你起來問話。”

顧止既不在院中, 宋瑤潔今日必不可能放過她, 她就算是死了已經埋了,宋瑤潔都得把她棺材挖出來親眼瞧瞧。

想明白這個道理,南瓊霜也懶得跟她拖延。

起身, 開門, 徑直走到宋瑤潔身前,以山上侍仆對主子的禮數行了個禮,道,“見過大師姐。”

宋瑤潔手肘擱在石桌上,阿松已經捧著瓷盤給她遞上來一盞茶,她轉過身接了, 慢條斯理用杯蓋刮著茶沫:“楚姑娘這些日子在山上, 幼紅春之毒可好些了?”

“已緩了不少。”她低著頭。

“那日在山上所受的箭傷呢?”

“也已大好了。”

“如此。”她呷了口茶,“聽說楚姑娘的傷, 是借了我的藏藥來治的。可知我那金瘡散其中一味藥乃是麒麟血,好得快, 也是應該的。”

她將頭低得更深了些, “奴婢感念大師姐慷慨相救。不然, 奴只怕也留不下這條命。”

宋瑤潔將唇扯了扯。

又啜著茶, 神色淡淡道, “把那傷露出來,我瞧瞧。”

南瓊霜一楞。她那傷在肩上,如今兩人正在院中, 四面都是忙碌的侍仆來來往往,她如何能在這院子裏給她看肩上的傷?

南瓊霜:“師姐……這裏恐怕不方便,還請大師姐隨我回屋。”

宋瑤潔彎唇,那不是一個笑,是一個輕蔑又要裝教養得當、嘲她沒有自知之明又有意刁難的弧度:

“回屋?楚姑娘是不曉得我的脾氣。我這人,喜歡窗明幾凈、纖塵不染。我的東西,別人碰不得,我的房間,別人也進不得。”

客氣頷首:“因而,也不是所有地方,我都願意踏足進去的。”

南瓊霜在心裏笑了一聲。

裝。

倘若我那屋子裏有你的寶貝顧懷瑾,你不踏進去,我名字倒著寫。

她又往下福了福身,平靜道,“這裏不行。”

姿態軟伏,一口回絕。

有什麽好怕的。她若真敢傷她,倒更方便她去顧止面前演苦情戲。

宋瑤潔楞了一下,俄而又驚又怒,山上何曾有人敢頂撞她,一時竟然氣笑了,“不行?”

對身後候著的祁竹道,“把她按住,露出肩膀。”

祁竹正待上前,阿松搶過一步,擋在南瓊霜身前:“大師姐,此處乃是少掌門所居的暮雪院,楚姑娘又是少掌門的客人。在少掌門眼皮子底下,恐怕此事不甚妥當。”

“不妥當?有什麽不妥當的?”宋瑤潔一張臉冷寒得像霜雪,“你當我是故意為難她?笑話。山上的客人,因我的人受傷,用的又是我的藥,我想瞧瞧楚姑娘傷勢,怎麽了?”

她冷冷睨著南瓊霜,笑道,“懷瑾不是都已經看過了。這些下人,你就只當是草木。院裏的主子都看過了,院裏的草木有什麽不能看的?”

南瓊霜猶自在原地囁嚅著不動。

上次,頌梅因她死得不明不白,她還在顧止面前空口白牙編排宋瑤潔,眼下,這是撕破臉了。

宋瑤潔咄咄逼人,阿松縱然想息事寧人,也不敢上前再勸。

見她沈默不動,宋瑤潔笑,“怎麽,這時候倒曉得禮義廉恥了?已經在懷瑾房裏住了這許久,這時候倒顧忌禮義廉恥了?”

南瓊霜答:“我搬來暮雪院,是顧公子的吩咐。若沒有公子吩咐,我想來也來不了。”

宋瑤潔笑,那是嫌她掂不輕自己的分量,因而發笑,“懷瑾是怎樣的為人,我如何不曉得。他不過是客氣罷了。倒是姑娘你,”手指在桌緣敲著,“人家客氣一下,你竟就當真應下來?”

阿松在一旁,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口。那意思南瓊霜如何不明白——少說兩句,由她罵便是。

於是垂著頭,不說話。

宋瑤潔自顧自說下去,石凳沒有椅背,她猶自坐得腰板溜直,肩背挺拔:

“我也忘了,這麽一說,也才想起來,姑娘本就是這麽一個好意思的人。我那金瘡散,乃是以麒麟血所制,專門給山內重要之人使用的。姑娘是什麽人,旁人給了你,你就敢用?”

南瓊霜不答。

宋瑤潔擰著眉,蔑道,“這是你該用的東西嗎?”

南瓊霜心裏發笑,她若曉得顧止為救她,給了她一枚回元丹,怕是要氣得腦漿沸騰,眼珠子翻進腦後。

這些話說完,宋瑤潔心裏縱然尚有千罵萬罵,也曉得今日已經失了態,恐怕等顧止回房,已經要惹他不快,於是決定不能再失態下去。

她道,“罷了,不讓我看也罷,反正是你自己的傷勢。”

揮揮手,讓南瓊霜下去。

南瓊霜略松一口氣。

卻忽然又被叫住。

宋瑤潔掀開茶蓋撇著茶沫,“楚姑娘的毒大約幾時可解?打算幾時下山?”

南瓊霜垂眸,袖中五指緩緩捏緊。

這就要攆她走了?

可不會那麽容易。

她恭敬道,“這些事情,還需問過屈術先生,方才曉得。”

宋瑤潔屈指在桌面敲著,“姑娘自覺些,凡事多掂量掂量。懷瑾是男子,與姑娘同住,有諸多不便。這些事情,難道還要懷瑾明說嗎?”

南瓊霜沈默垂首。

宋瑤潔垂眸飲茶,“下去吧。”

南瓊霜行了禮,轉身回了屋,關上窗,躺在榻上。

方才那一番話,全當耳旁風。

宋瑤潔?她算什麽東西。

在乎一個字,算她有病。

頭仍痛著,她迷迷糊糊合了眼,想,不如睡覺。

*

再醒來的時候,天色已近黃昏。

窗外遠山已經只餘一片連綿漆黑的影,橘色融著檸檬黃,大片鋪在起伏綿延的山脈上面。紅彤彤的雲,纖細的,一條條排在遠空之上,仿佛一張塗了金粉和朱砂的宣紙,在空中抽褶。

歸鳥成群,鳴啼入林。

南瓊霜悠悠睜開眼睛,望著天花板上被窗欞篩成一格一格的橘色餘暉。

總算是歇過來了,頭不痛了。

她坐起身來,嘆了口氣。

宿醉傷身。

往窗外一看,院內已經點起了地燈,石桌旁似乎又擱了幾盞紙燈籠。倒是樹影擋著,瞧不見石桌旁的人。

剛欲起身換個角度瞧瞧窗外,手在榻邊一扶,嘶——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

忘了。她漠然看著受傷發紅的十指,時間久了,如今已經鼓起幾個水泡。

這點痛,在她看來實在算不得什麽,竟然痛著痛著就忘了,安然睡了一整天。

這時候才想起來,阿松白日曾答應她,哪怕是次些的止血散,也會拿來給她一用。

竟然還沒送來。

痛倒是小事,她只怕留疤。縱然顧止不嫌,她還有下一個男人要辦,疤是萬萬留不得。

於是,起身,出了院。

門一推開,便見那落英翩翩的花樹下,明燈環繞的中間,他們昨夜一同飲酒、談心、對弈的石桌邊,宋瑤潔坐在石凳上,纖細的小腿裸露出半截,蹬在一旁另一只石凳上。

顧止在熒熒落花中,正垂了首,手裏握著她纖細小腿,認真替她上藥。

長發披落滿身,他寬大手掌裏,那玉一般的小腿,不過盈盈一握。

半只蓮粉色的腳掌,正蹬在顧止坐的石凳邊。

一個如玉,一個如霜。

倒是很相配。

南瓊霜望著那情景,微不可見地一哂。

站在原地,半天沒動。

她一時竟不知道,是否該上前。

今日,那金瘡散,明明都已給了她,卻又叫顧止收走了。

宋瑤潔又大嘲了一番她如何沒有自知之明。

此番上前,顧止會理睬她嗎?

倘若他如此前一般冷眼相待,在宋瑤潔面前,她會很難堪。

她忽然想起來,在她上山之前,山上能與宋瑤潔相配的,只有顧止;能與顧止相配的,或許也只有宋瑤潔。

知根知底、心性相投、成雙成對,兩個人在一起,旁人仿佛連句話也插不進去。

也無怪宋瑤潔待她有如此大的敵意了。

她笑聳了聳肩,走上前。

紅腫的雙手小心交疊在身前,她怯生生湊了過去,“……公子。”

顧止擡眼。宋瑤潔跟著回身,一見是她,沈了臉色。

“姑娘有事?”

平靜的語氣,拒人於千裏之外。

他又將她推開了。

她一顆心緩緩沈進水裏,泡得寒冷而悶脹,將一雙手遞到他眼前。

“我今日……早上不慎將醒酒湯打翻了,手燙了。倘若公子有藥……”

大片的淡紅色印子,仿佛手上撒了胭脂。

已經起了不少水泡,腫脹透明,圓鼓鼓的。

顧止垂睫看著,不發一言。

她仔細斟酌著,期待從他那神色裏分析出一點心痛,或者憐惜,或者至少一些不忍。

但沒有。

他只是淡淡的。

淡漠得,仿佛不似她在山下湖中央遇見的那個他。

他沈默半晌,視線從她那受了傷的手上瞥開,重又去認真看宋瑤潔那已經上完了藥的小腿,隨口道,“稍等。”

宋瑤潔:“這點小傷,何必用我的藥?”

顧止:“那是自然。”吩咐阿松,“給姑娘拿藥。”

南瓊霜見狀,緩緩將展示燙傷的雙手收回來,掩進袖中。

真沒意思,她想。

然後,她擡起頭,雙眼裏又蓄了兩汪淚:“還有一件事,奴婢欲與公子說。”

顧止看了一眼,如常低頭,去替宋瑤潔查看傷處。

宋瑤潔冷蔑嗤笑一聲。

“今日,大師姐對奴婢說的一番話,奴婢聽進去了。住在公子院裏,公子有諸多不便,奴婢一直未曾察覺,是奴婢的不是,萬望公子原諒。”

梨花帶雨的說了一通,顧止連眼皮也沒掀一下。

她道:“昨日,與李公子同回,他特意問我,要不要搬去與他同住。”

“所以,我想,不若明日,我搬去李公子的淩絕閣吧。”

顧止兀地擡起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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