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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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季霜起床已經是十二點半的事情了。

磨磨蹭蹭洗漱完把留在竈臺上的餛飩煮了吃完才磨磨蹭蹭出門。

“外賣。”

幾乎是季霜的指關節落到門上,門立刻就從裏面被打開了。

季霜把東西遞給裏面的人,“有點涼了,熱熱再吃。”

說完,季霜轉身就要走,手腕卻在猝不及防間被拉住。盡管隔著羽絨服袖子,可季霜依舊能清晰地感覺到周疊的力道。

“季霜。”周疊握著她的手勁又增加了幾分,聲音悶悶的。

季霜沒有掙紮,就等在原地,原本虛握的拳松開。

片刻後,才傳來周疊沈悶的聲音,“不吵架了,好不好。”

“那天在網吧是我話說重了,對不起。”周疊把腦袋裏轉了好幾天的話都說出來,“我不該幹涉你的。”

季霜一直沒有說話,周疊握著她手腕也一直沒肯松開。

倆人就僵在那裏。

沈默之間,樓上傳來了拖掃樓梯的聲音,是小區保潔在。

周疊也沒多想,把人拉進了玄關,門虛掩上。

這下周疊的手才松開。

季霜沒敢看他的眼睛,只是盯著他衣領從上往下數的第二顆紐扣。

她怎麽絞勁腦汁也沒想出來,他們什麽時候吵架了?

“隊長。”季霜終於擡起頭,卻看到了周疊灰撲撲的臉。

不是沒有梳洗的那種邋遢,而是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憔悴。

“你會像對我一樣,對阿夢大順他們嗎?”她把這些天、甚至是更久以前就存在的疑惑問出口。

然後,她聽到了周疊篤定的回答:“不會。”

季霜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點開了某段采訪視頻,是季霜入隊以後,周疊第一次在鏡頭前承認戰隊簽約新選手。

這段視頻季霜實在是反覆看過太多遍了,裏面的一字一句,周疊微小的語氣變化都刻在腦海裏。

“……在我眼裏電子競技是不分性別的,沒必要反覆強調她是女生。”

周疊的聲音從手機中傳出來。

這句話像某種證據,季霜給他下定論,“隊長,你心口不一。”

“你是季霜,同時也是Frozen,這不沖突。”

此時此刻,周疊確信,他是喜歡季霜的。

從前反覆對自己的警告都在頃刻間化為泡影。

季霜的心跳太快了,打比賽的時候都沒有這麽緊張過。她向後靠,扶住門框才讓自己說出口的話顯得鎮定一些,“可你是Iterate,也是RIV的隊長,不是其他人。”

沒等周疊有所反應,季霜撂下一句“再見”就逃跑了。

季霜失魂落魄地跑回家。

方綺卉約她出門吃飯,發了好一通消息才收到回覆。

倆人沒外出,把外賣點到了家裏。

方綺卉盤腿往季霜的床尾一坐,“怎麽了這是,沒睡好啊?大假期的萎靡不振。”

季霜蜷縮在椅子裏,用毛毯把自己裹成蠶蛹,“周疊他好像真的對我……有那麽點意思?”

“怎麽了?”方綺卉警覺,“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於是,季霜詳略得當地描述了一下當時的狀況,不知怎麽就自動刻在腦子裏的兩三句話更是一字不落地轉達了。

“什麽!”

季霜點點頭,確定自己沒有遺漏什麽細節,“……然後我甩上他家門就跑了。”

“什麽!???”方綺卉真的要動手搖季霜的腦袋了,“你是不是真的在裏頭灌了水啊啊啊!”

“沒有。”季霜重新掖好被方綺卉拽掉的毛毯邊,“我也不知道自己當時在想什麽,就覺得不能呆在那裏,當然先跑為敬。”

“那你對他說那話什麽意思?你真的對他半點多餘的感情都沒有?”

“我不知道。”季霜蒙住頭。

方綺卉直接給出結論,“不知道那就是有,否則你跑什麽?”

季霜露出眼睛,眨巴眨巴眼,沒說話。

“我跟你講啊,既然他已經承認對你有偏愛了,你要是確定自己對他一丁點男女之情都沒有的話,那你趁早跟他講清楚。感情這種事不能拖,就得當機立斷。”

“我……”

“我我我我我,我什麽我。”方綺卉急得原地亂轉,“你們隊長說這話,和告白有什麽區別!你怎麽能這麽遲鈍?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確定也是不喜歡,有什麽好猶豫的?”

許久,季霜委屈巴巴的聲音冒出來,“我分不清。”

“?”

這幾個字直接給方綺卉幹沈默了。

最初的最初開始看PUBG比賽,那麽多戰隊、那麽多選手,季霜連誰是誰都分不清。

當年的夏季賽,接連的高光操作都出自同一人之手,季霜才記住了他的ID,叫做Iterate。

不論是個人夠硬的槍法、永遠冷靜的情緒、與隊友的協同配合,還是緊急狀況下化解困難的能力,都是來自於Iterate的魅力。

而季霜純粹是因為游戲打膩了想學學職業選手的操作才開始看PUBG比賽的,所以也不主動關註比賽之外的內容。她偶爾在轉播畫面中瞥到過幾眼昏暗背景下他不清晰的臉,甚至連周疊的大名都是很久之後才知道的。

最巔峰的那個賽季,從小組賽開始AT戰隊就一直都是斷層第一。

周疊和歐文清的雙突擊手配合屢屢創下爆發操作,精彩集錦遍地都是,他們的組合更是被稱為近戰雙子星。

季霜永遠都記得那位不滿二十歲的少年炙熱堅毅的眼神。

他和隊友並肩捧杯共淋黃金雨的照片也一直都存在她的相冊裏。

同年世界賽AT戰隊止步第二。

第二年臨近世界賽周疊遭遇車禍,停賽是迫於無奈,而俱樂部趁機解散PUBG分部,賣掉世界賽名額,毫不留情地將本就處在輿論中心的周疊推入火坑。

季霜不知道那時候的周疊是怎麽過來的。好像也正是從那時候起,季霜才真正開始關註周疊本人。

只是對於當時的時間節點來說,季霜關註的太晚了。

車禍後周疊發布過報平安的博文以後,幾乎就是消失狀態。

因此,後來的後來,季霜接到周疊成立的戰隊拋來的橄欖枝,欣喜若狂的程度可想而知。

“……好像一直以來我喜歡的都是Iterate。”這一點,季霜是萬分確信的。

椅子裏的她卷起自己,換了姿勢望向方綺卉,“如果我對隊長的喜歡有一部分是區別於對歐神、火子哥、阿夢和大順的那種喜歡,又恰好隊長對我也是這樣,那我們是會談戀愛嗎?”

“對!是的!沒錯!你總算轉過彎來了。”方綺卉已經急得頭頂冒煙了。

反觀季霜,她全程的情緒都太平淡了,平淡到像是在分析別人的事情。

“褻瀆。”季霜說,“那樣就不純粹了。”

“我的老天爺啊,我受不了了。”方綺卉一個箭步沖上去搖季霜的肩膀,她覺得自己沒有幻聽,她清晰地聽到了從季霜腦袋裏傳來的水聲,“老天爺一定是八千度老花眼加青光白內障,否則不會讓你這麽純的粉絲去打職業的。你說你好好做他一輩子的事業粉多好,皆大歡喜。”

方綺卉越想越氣,叉腰坐回床沿,呼哧帶喘地問:“誰把你招進戰隊打職業的?我看他的腦子和眼睛也該掛個兩千塊的專家號去看看。”

“我們戰隊經理吧。”

“放假回去你好好勸勸他,”方綺卉不遺餘力,“有病就治。”

——

一整個春節倆人都過得不好。

周疊沒再點過牛肉,季霜也沒再提過周疊。

渾渾噩噩之間,假期就結束了。

剛回訓練室,季霜就瞧見阿夢低頭在那兒一個個撬鍵帽,又舉著小刷子仔細地掃縫隙裏的臟東西。

聽到動靜,阿夢擡頭,“阿霜,好久不見呀。”

“好久不見。”季霜坐進位置裏開機。

阿夢樂樂呵呵地放下清潔工具,捧起自己的大水缸子,“阿霜,今天誰送你來的呀?”

“高鐵。”

聽到季霜冷冰冰的回答,阿夢捂住胸口,俯身幾乎趴到桌上,“心碎了,真的。”

“怎麽了?”季霜不明所以。

“阿霜霜,你知道我有多想念叔叔嗎?”

這下季霜立刻反應過來,打趣道:“你到底是想我爸呢?還是想吃肉呢?”

“那當然是都想啦。”阿夢義正嚴辭,“你說,像我這樣時刻懷揣著感恩的心,吃肉怎麽可能會忘記燒肉人呢?等哪天有機會到叔叔店裏,我一定給叔叔端茶遞水捏肩捶腿。有這麽好吃的肉肉來到我們基地……”

“好了好了。”這話激得季霜後槽牙都酸了,連忙應下來,“我問問我爸最近有沒有空。”

阿夢頓時喜笑顏開,“阿霜,你簡直就是我的福星。我就等著這口解饞了。”

說完,阿夢的後腦勺被冷不丁地敲了一下。

“又空手套白狼?”

阿夢捂著頭往後轉,見周疊面無表情地路過他,繼續道:“我這是在給大家爭取利益,見者有份的,是吧阿霜。”

他正揉腦袋呢,手機響了。

竟然是周疊發來的消息,是一張圖片。

“叔叔店裏的價目表。”已經落座的周疊補充道。

聞言,季霜心頭一緊,趕忙湊到阿夢那頭看。

還真是。

不過隊長有爸爸的微信,直接線上點單有價目表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哇,這麽精彩!”阿夢下意識驚呼,很快又反應過來,“周隊,你怎麽會有這個價目表的?你去店裏了?”

“沒有。”周疊回答得坦然。

倒是季霜心虛地搶過去接話,“只是湊巧點到了外賣。”

季霜說的模棱兩可,周疊倒也是沒有點破她。

“什麽!”阿夢的音量陡然提高,“周隊你竟然背著我吃獨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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