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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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他們奪冠了,在歐文清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個聯賽。

季霜作為戰隊的一員,始終陪伴在側。

她清楚地知道常規賽的十幾天他們是怎麽走下來的,也知道季後賽能獲得這樣的成績絕對不是某部分人所說的運氣好那麽簡單。

采訪的時候,主持人問及了周疊建隊的初衷。

他說他還有很多事沒來得及完成。

就這麽輕飄飄的一句,他的語氣中甚至沒有任何奪冠後的喜悅,仍舊是那副淡定從容的模樣。

季霜的腦海中瞬間就浮現了那晚在露臺,周疊說他會堅持到堅持不下去的時候。

所以車禍從來都不是讓他止步不前的絆腳石。

他離開賽場的這兩年,都是在為今後做打算。

這兩年中,周疊也承受了無數的非議和偏見。

他從來沒有在公眾面前提過任何有關車禍的細節,也從來沒有為自己辯解過。可唯一確定的是,他絕對絕對不可能如噴子的願原地退役。

也只有李展才能知道他是如何在傷病尚未痊愈的時候殫精竭慮地組建起RIV。

賽後采訪的時間有限,周疊沒有展開回答的意思,話筒就那麽被傳遞了下去。

當話筒傳到歐文清手裏的時候,他像是感慨一樣,講了許多話。

其中讓季霜印象最深刻的一句是——時隔三年,終於又再次站到這個地方,最先要感謝的人還是周疊。

除了周疊和歐文清自己,估計不會再有第三個人能體會這句話中包含的分量,以及他們為之付出的努力。

季霜的視線幾乎是瞬間就模糊了。

不光是為周疊重回賽場就拿下如此的成績而高興,更是因為在今天以後,絕地求生的賽場上就再也不會有RIV_often這個ID了。

周疊的隊友裏,也再也不會有歐文清這個名字了。

兩番情緒交雜,堵得她喘不過氣來。

這個賽後采訪,就好像是歐文清提前準備好的退役感言那樣。

可站在他身邊的隊友中,除了周疊,還沒有第二個人知道這個消息。

再過兩個月,歐文清就二十六歲了,毋庸置疑的高齡選手。

縱觀他的職業生涯,可能已經比大部分選手都精彩了,也拿到了別人可能窮極一生也沒法獲得的榮譽。

可季霜作為從17年開始就關註他們的粉絲,貪心地覺得這還遠遠不夠。

頒獎儀式結束,季霜趁沒人註意的時候偷偷從地上撿了個彩條,捧在手心裏拂去上頭的灰塵,然後展平藏進手機殼裏。

收拾好情緒回到RIV的休息室,裏頭竟然空蕩蕩的。

剛拐出門,季霜就見到了春風得意的領隊,他在往這邊走,遠遠地喊她,“走!慶功宴去。”

季霜迎上前去,問:“他們人呢?”

“在後臺,去擡箱子了。”領隊拎起沙發上遺落的兩個背包,“你先跟我去停車場吧。”

慶功宴持續到淩晨一點才結束。

回基地的路上,車上還洋溢著剛剛奪冠後的興奮。

方順他們已經在計劃著該怎麽花獎金了。

季霜側頭靠在車窗上,沒完沒了地刷微博。

某條慶祝微博中艾特了RIV全員,大家的昵稱整齊劃一,通通都是戰隊名稱加ID的格式,唯獨周疊一個人用的是本名,放在ID堆裏,顯得格格不入。

季霜就那麽鬼使神差地點了進去。

明知道他不可能發新內容,但她還是想再看看那條報平安的微博。

可是,讓季霜沒想到的是周疊換頭像了。

在不久前,他的微博頭像還是一八年那個夏天,AT夏季賽奪冠時和隊友共同舉起獎杯的照片。

周疊怎麽看都不像是會記得微博密碼的人。

他的微博上一次有變化,已經是AT宣布解散絕地求生分部那會兒了。

在AT解散以後,他就把帶著戰隊名稱的微博名改成了如今這個樣子。哪怕後來成立RIV,他也沒再修改過了。

點擊放大頭像,季霜就認出來是她剛剛刷到的那張。

他們今晚在舞臺上捧杯的合影。

攝影師抓拍的時機剛剛好,空中還有金色的彩條在飛舞著,他們的肩膀和頭發上也多少落了幾片。

這種小細節,比畫面中央光彩奪目的獎杯更戳她。

長按保存圖片,季霜才切去了微信。

她列表中活躍的聯系人一只手都數的過來,知道她打職業的人更是寥寥無幾。

可是今天,圖標右上角的數字達到了前所未有的三位數。

排除掉日常刷屏的魏柯,另外兩個挑起重擔的分別是方綺卉和季霜爸爸。

【方綺卉:你們戰隊的那個阿夢,好帥啊。】

【方綺卉:我發現,我對電子競技好像也不是一點興趣都沒有。呲溜。】

……

【方綺卉:??我聽說你們不是每天日夜顛倒的嗎?怎麽一個兩個皮膚都這麽好?太不公平了!!】

……

【方綺卉:冠軍!!!!牛批!!!】

季霜沒想到她也看了比賽,並且關註點很方綺卉。

不過這也不怪她,她本來就不接觸游戲,也看不懂比賽,能堅持看這麽久已經很不容易了。

而季學山同志作為季霜列表中唯一一個了解電子競技的中年人,賽中reaction就顯得客觀和沈穩許多。

不變的是同樣為他們奪冠而高興。

依次給大家回完消息以後,季霜才收起手機。

她倒是顯得異常平靜,繼續側頭靠在車窗上。雖然車子行駛在平坦寬敞的大馬路上,但還是會有些不可避免的顛簸。

她並不在意。眼角餘光裏,能看到前排周疊和歐文清暴露在座椅外的手臂和頭發輪廓。

季霜癡癡地望向車窗外的霓虹夜景,不知道在想什麽。

回到基地以後,方順和阿夢兩個人率先下車,把後備箱裝有獎杯的大箱子擡了下來。

季霜只是看著,就能感受到它的分量。

等他們把獎杯安置好,一行人還是久久不願離開。

這是方順和阿夢打職業以來拿到的第一個聯賽冠軍,也是RIV建隊以來的第一個聯賽冠軍,所以意義會格外特別些。

“嘿。”方順傻笑,“夢裏沒來得及,我這會兒得多摸兩下。”

“摸吧摸吧,摸夠了明天就要開始沒日沒夜地補直播時長了。”

頓時,方順面露苦澀,“你要不要這麽掃興,我還沒高興夠呢。”

阿夢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咱們離洲際賽還有半個多月,教練說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下。我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下午播摩爾莊園,晚上播植物大戰僵屍,舒服。”

“你好沒有追求。”方順撇嘴。

“做個癱子就是我明天最大的追求。”

……

從夏季賽前的訓練賽開始,大家的直播頻率就不那麽高了。

一方面是為了避免被研究戰術,另外一方面是大家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備戰夏季賽上。

基本只有下班以後拉人組隊打排位的時候,他們才會小播一會兒。

所以第二天下午,大家紛紛覆播的時候,人在瑉市的魏柯感動到幾乎要落淚。

而活躍在彈幕中的粉絲還仍舊沈浸在昨晚奪冠的喜悅當中。

邊上阿夢謝禮物的聲音貫穿了季霜的整把排位。

傍晚,鄭運來到訓練室說:“吃完飯來會議室集中一下,開個小會,順便宣布件事。”

“還有會要開?”方順覺得奇怪,“講洲際賽的事情嗎?”

鄭運的眼神瞥向右上方,很快又收斂,“差不多。”

——

“誰?”

“退役?!”

“什麽東西?”

文火、方順和阿夢三個人不約而同地開口,紛紛看向坐在另一頭的歐文清。

他們顯然是被三言兩語中的信息量沖擊到了。

季霜默默地低下頭,雙手藏在會議桌下,有一下沒一下地摳弄手機殼。

“洲際賽也不打了?”

“是已經決定下來了還是什麽?現在只是通知我們嗎?”

“怎麽不提前說,連個準備的時間都不留?我扛不住啊。”

“就是啊,這也太突然了。”

……

三個人的情緒波動太大,話比任何時候都密。

沈教頓時頭疼了起來,他就知道會是這麽一個結果。

原先就知情的大家都默契地沒有說話。

“老歐你夏季賽的表現這麽好,怎麽能就這麽說退役就退役?你退了讓我這個狀態拉閘了半個賽季的怎麽辦?”方順的腦容量一下子就不夠用了,不管不顧地扒拉邊上的季霜,“季霜快勸勸啊。”

季霜沒有應答,只是把頭埋得更低。

她已經自我消化了一整個賽季了,可等到歐文清親自把退役的消息開誠布公地告訴給大家,她才發現自己壓根就沒有準備好。

此時此刻的低落勝過過去任何時候。

“你怎麽沒反應啊!”得不到回應的方順幾乎要抓狂,“你不是粉絲嗎?歐神都要退役了你還不趕緊勸兩句啊?”

季霜搖頭,在盡力克制自己的情緒,握著手機的指節根根發白,“賽季初我就知道了。”

還懵逼著的三位面面相覷,阿夢不敢置信地問:“敢情就我們幾個不知道?”

“哈?那為什麽不幹脆都告訴我們呢?本來大家都開開心心的,好不容易拿了冠軍結果要走一個。”

“季霜你也是真夠能忍的。”

……

始終沒有開口說話的周疊清了清嗓子,淡聲道:“和季霜沒關系,是我讓她幫忙隱瞞的。”

“這也是我的意思。”歐文清隨聲附和,“我不是這兩天才有的退役的想法,是在夏季賽前就決定好的,也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結果。瞞了大家這麽久也是擔心影響你們的情緒,影響比賽的狀態。”

會議室瞬間就沈寂了下來。

歐文清環視大家,臉上掛著笑,“在RIV的這一年多非常感謝大家的關照,我們夏季賽能奪冠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

意識到自己說得太官方了,他又立刻改口,換了個語調,“開心點,退役前我還拿了個聯賽冠軍!”

“那你退役之後是回老家去嗎?”阿夢問。

“還會在基地留一段時間,陪你們打完洲際賽。”

聞言,方順打起了小主意,大膽直言:“老歐你幹脆留在教練組算了。你要是不在,基地可就沒人敢和隊長吵架了。”

所言極是,季霜這麽想著。

她最早入坑的那年AT成績不上不下,周疊也是剛剛才擔任起指揮的重擔,在戰術決策上還遠沒有現在這麽果斷和老練,他們經常會因為討論戰術而發生爭執,甚至還有粉絲專門做過他們的吵架合集。

謂之精彩。

只不過這樣的場面已經很多年沒有出現過了。

歐文清笑了笑,“你們的嘴皮子誰也不比我差,你們盡管接班。季霜也是,不要因為周疊是老板就慫,咱們戰隊的財務大權可掌握在李總的手裏。”

被突然點到名字,季霜下意識地擡起頭就瞧見了淺藏在周疊眉梢眼角的笑意。

很多時候季霜見到他笑,其實都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深意。

今天突然就get到了。

畢竟周疊已經在電競行業呆了太長時間,他更年輕時的鋒芒有所收斂也是正常的。

很多時候,他都不再樂於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想法和情緒,不論是面對鏡頭時的采訪,還是在日常生活中。

會後的話題全都圍繞著歐文清,漸漸就演變成了答疑現場,還是在沈教的催促之下,大家才三三兩兩地離開。

晚上,大家都各播各的。畢竟夏季賽才剛剛結束,管理沒有那麽嚴格,全靠大家自覺。

只是訓練室的氛圍是肉眼可見的沈悶。

平時喜歡整點活的方順也只是坐在電腦前沒完沒了地匹配單排。

今晚的大家都是毫無感情的補時長機器,沒有時長困擾的季霜就按照原先的步調自主訓練。

深夜,等她回過神來摘下耳機的時候訓練室只剩下她和周疊兩個人了。

周疊的電腦屏幕停留在了桌面,低頭不知道在用手機刷什麽。

很難得。

來基地這麽長時間,季霜還是第一次見周疊在訓練室留到這麽晚。

她磨磨蹭蹭地收拾桌面,期間悉悉索索地弄出了不少動靜,可周疊都當不存在一樣,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季霜甚至還反覆確認了此時此刻的時間。

淩晨兩點半。

是會被逮住罵的時間點了。

就在季霜打算和他說些什麽的時候,周疊毫無預兆地起身離開了訓練室。

他是空身人出去的。

手機沒拿,電腦也沒關。

季霜彎下腰去關電腦,打算直接上樓睡覺了。

很快,周疊回來了。

這時候他手裏多了瓶喝剩一半的鮮奶。

看到季霜,周疊擡了下瓶身,問:“喝牛奶嗎?”

她本能地想拒絕,可開口的時候不知怎麽就變成了肯定句,“可以喝一點點。”

季霜不喜歡在睡覺之前喝東西。

除非是太長時間沒喝水幹渴到難受才會報覆性地猛灌。

“自己倒。”周疊把鮮奶瓶子放到季霜的桌上。

“隊長,你還不休息嗎?”季霜慢悠悠地擰開瓶蓋,倒了三分之一杯。

周疊回答:“不急。”

“那我先上樓了,你也早點休息。”季霜拿起杯子淡淡地說。

“等等。”周疊叫住她。

季霜的動作旋即停住。

周疊沒有拐彎抹角,“你最近都幾點睡覺?”

“大概兩到三點。”季霜盯著右下角的鼠標,指示燈還亮著。

她聲音低低的。周疊沒有拆穿,只是盯著她垂下的眼眸,沒再說話。

很快,季霜把牛奶瓶還給周疊。

猶豫了片刻,季霜喊他,“隊長。”

“嗯?”周疊應答得挺快,但此時他的註意力集中在手機屏幕上。

季霜挽起鬢邊的碎發,把老早就打好腹稿的話說出來,“隊長,下周二中午我能請三個小時的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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