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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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去上海的前一晚,一家人坐在一起促膝長談。

許靈多是對女兒的期許和祝願,季學山就顯得現實許多。

他從一開始就持反對的態度。說到底也不純粹是不讓季霜打職業,更多的是不舍得和不放心。

畢竟孩子再大,在父母眼裏也總是個孩子。

高中畢業了又能怎麽樣?

不依舊是操不完的心。

況且從小到大,季霜都沒怎麽離開過家。

就連高中也是日日接送,走讀下來的。

如果離家是去讀大學的,可能對於父母來說接受度會高一些。可說到底季霜這次是去打工的。

打職業是工作。

相比起上學來說要艱苦得多。

可就算是有萬般的理由反對季霜打職業,季學山最終還是尊重女兒的選擇。

他語重心長地告誡季霜,“好好想清楚自己到底要什麽。這次去了上海以後,絕地求生就是職業了,就不再是課餘打著玩的游戲了。”

“爸媽都祝願你早日實現自己的夢想。”

有關夢想,季霜有自己的思量和打算,可她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

因為到目前為止,她認為自己還是個電競邊緣人。除了稍微拿得出手一點的槍法以外,她對職業賽場仍然是一無所知的狀態。

就算在關註比賽的過程中道聽途說了不少,但她沒有切身的體會,就都不作數。

——

難得不打訓練賽的下午,周疊從訓練室出來就看到鄭運還躺在沙發裏。

“怎麽沒去接人?”他看了眼時間,“不是說季霜兩點鐘就到嗎?”

鄭運翹起二郎腿,悠閑自在,“季霜爸爸開車送過來,省心得很。”

周疊斂眸,說:“和門衛打個招呼,讓他們直接開進來。”

“行。”

說完,周疊就轉身上樓。

不出半個小時,基地門口就停下了一輛SUV。

聽到外面動靜的鄭運出門迎接。

季霜剛下車,就望到了擠在窗口到處亂看的隊友們,阿夢和方順勾肩搭背地朝她招手。

她匆忙揮了揮手以示回應,就繞到車尾打開了後備箱。

這架勢堪比搬家。

哪怕是野外生存,十天半個月也餓不死。

“領隊,王阿姨在嗎?”季霜直問。

鄭運傻眼了,磕磕絆絆地說:“還……還沒來呢。”

季霜嘆了口氣,“那我自己來吧。”

她剛說完,季學山就幫她把最重的兩個紙箱搬了下來。

三個大人,外加一個季霜,硬是忙活了十來分鐘,才把所有東西分門別類地從後備箱撤下來。

鄭運擦了擦額頭的汗,說:“叔叔阿姨,天挺熱的,進來坐坐喝杯水吧。”

季霜畢竟是女孩子,又才高中畢業沒多久。

人家父母都到基地跟前了,總要進門看看,好讓他們放心一點,可沒想直接被季學山拒絕了,“季霜媽媽四點的飛機,得抓緊時間去機場了。”

他們兩人坐上車,又很快降下車窗,許靈仍舊忍不住要囑咐兩句:“一個人在外頭多當心身體。有事沒事都多喝水,晚上睡覺別貪涼。加油啊!”

“知道啦,拜拜。”

“拜拜。”

下午的太陽正烤得人渾身難受,季霜瞇縫著眼註視車子離開的方向,直至它在視線中徹底消失。

訓練室的大家早都不在自己的位置上了,尤其是方順和阿夢兩個人時刻關註著院子裏的動向。

方順困惑,“叔叔阿姨怎麽像送女兒出嫁一樣?”

“同意。”阿夢點點頭,“我姐結婚那會兒,我爸媽就是這樣的神情,簡直一模一樣。”

聞言,歐文清也望了兩眼窗外,已經看不到什麽了,“和出嫁也沒多少區別,畢竟簽了戰隊就長期不著家了。”

“靠。”方順氣憤,“當初我打職業我爸恨不得連我的被褥一起丟出來,什麽時候見過這麽和諧的場景。”

……

“欸!嘿!都楞著做啥,出來幹活了。”院子裏的鄭運大喊著讓他們出來幫忙。

基地什麽都缺,就是不缺勞動力。

在訓練室裏大家還沒覺得什麽,等到了跟前,才意識到是怎樣的工作量。

在場的各位只要長了眼睛,就能看出食材占了多麽恐怖的比例。

方順懵逼,“季霜,這就是你在群裏說的一點?你是不是對一點有什麽誤解,這明明是億——點。”

阿夢也跟著幫腔,“少說有半頭牛在這裏。運爺,咱們基地這個賽季的夥食都不用愁了。”

“誰說……”鄭運連拖帶拽,艱難地把紙箱塞進了門,“不是呢……”

“我也是沒攔住。”季霜攤手,也是非常地無奈,還在頭疼該把這些東西怎麽妥善地塞進冰箱,“晚上吃拌面怎麽樣?帶了兩個鹵是現成的,熱熱就能吃。”

“下午茶也不是不可以,我丫的昨天晚上點的面條都坨成面餅了。”

“誰他媽下午茶吃拌面的,幹活!”

……

短暫的震驚過後,大家都積極地投身到搬運工作當中。

這麽多東西將來都會被他們吃進肚裏,這會兒出點力又算得了什麽?

等基地門口的熱鬧漸漸退散,四樓上的周疊也從露臺回到了房間裏。

在領隊的安排之下,季霜還是先帶著外設進了訓練室。

大家也陸陸續續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這邊的訓練室就明顯比之前試訓的那間要大得多。

季霜的位置被安排在阿夢邊上,再隔壁就是歐文清。

背對著他們的分別是文火和方順。

因為臨近夏季賽,所以下午即便沒有訓練賽,大家也都在打排位,沒有一個人是閑著的。

換了新環境,季霜還興奮著。

她磨磨蹭蹭地調好各種設置,才開始在訓練場練槍。

她左手邊轉角的隔壁,還有一個空位置,電腦正處於待機狀態。

桌上的鍵盤幾乎呈九十度擺放,椅子裏還放著個被擠壓變形的靠枕,顯然是有人用的。

周疊。

這個基地除了他,該上班的全都在訓練室裏。

在猛然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季霜的前十發子彈飄成了一條微微傾斜的直線。

重新換上子彈,拉槍、預瞄、開鏡、壓槍。

所有動作一氣呵成。

又重覆了幾十遍,季霜才終於恢覆到平靜狀態。

再次見到周疊,是傍晚吃晚飯的時候。

歐文清見到來人,指了指左邊的大碗,對他說:“這個鹵是牛肉的,嘗嘗?”

周疊沈默地點了點頭,坐下。

這是季霜在RIV吃過這麽多頓飯以來,第一次和周疊同桌。

她悄悄地瞟向他那張沒什麽表情的臉,很快又收斂。

“阿霜,你爸爸燒的鹵真絕了。”阿夢端起了他的第二碗,“這麽好的手藝不開店真是可惜了。”

聞言,季霜正起身子,認真地咀嚼吞咽完,才說:“他開了面館。”

“這麽厲害!”阿夢語氣中帶著明顯的喜悅,“叔叔的店開在哪兒?等我退役就收拾東西搬過去。”

姍姍來遲的大順聽到阿夢的話,忙說:“也太誇張了吧,不就是一碗面條嘛。”

“簡直了,這居然只是一碗面條!”阿夢瘋狂安利,“這是我來上海這麽久吃過最老家的面了。”

“季霜你哪裏人?”歐文清問。

“瑉市。”

“瑉市?那不就在隔壁嗎?口味居然差這麽多。”

“我去過幾次瑉市,明明菜都是偏甜口的。”

……

季霜垂眸笑了笑,才說:“是我媽媽喜歡。她雖然是瑉市本地人,但口味偏川南地區,我爸就照我媽喜歡的做給她吃。”

“草了。”阿夢吞面的動作遲疑了半秒,“這狗糧的味道,真香。”

“瑉市!”突然想到什麽,方順直直地望向周疊,“那季霜你和周隊豈不就是老鄉了?”

季霜心頭一驚,急匆匆地咬斷面條就囫圇吞咽下去,“疊哥不是蠟城人麽?我記錯了?”

這時候,始終沒有開過口的周疊終於說:“只是戶口在蠟城。”

確切地來說,周疊對蠟城並沒有多少記憶和感情。從上幼兒園開始,他就一直在瑉市,只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遲遲沒有將戶口從蠟城遷走。

他戶籍所在地是蠟城,公開給大眾的信息也僅此而已,所以只有很小一部分人知道他是在瑉市長大的。

季霜又嗦了口面,咀嚼的速度明顯放慢了。

方順沒有留意到季霜的變化,閑不下嘴地繼續補充信息,“周隊媽媽是瑉市人。”

“那還挺巧的。”

季霜語氣平平,可心底已經掀起大浪了。

還能有比這更巧的事情嗎!!!

季霜曾經還因為周疊是蠟城人而對這個城市有無法抗拒的好感,想著有機會一定要去蠟城呆上個把月,把各大網吧都泡個遍。

平緩下情緒,季霜的視線也無意識地落到周疊身上。

他垂著眸細嚼慢咽,再也沒有加入大家的話題討論。

等大家都陸陸續續放下碗筷發飯暈的時候,周疊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

他接起後只簡單應答了幾個字就撂下筷子起身了。

大門被完全打開,沒多少時間基地裏就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快遞紙箱。

“買的啥東西?”

不知道誰問了這聲,很快就得到了周疊的回應,“冰櫃。”

“哈?”

“合理,太合理了。”李展拍手叫好,“這種良性循環多多益善啊。”

李展白天有事,半天沒在基地就多了這老些存貨和一個固定資產,別提有多開心了。

李展望向提供存貨的某新隊友,“走吧季霜,樓上簽合同。”

合同是一早就準備好的,趕一塊兒了。

季霜剛在會議室坐下,擡頭就瞧見周疊推門進來。

她下意識地喊了一聲“疊哥”。

周疊望向她,只是點點頭,就在對面坐了下來。

李展自動屏蔽不請自來的周疊,打開合同,開始走流程。

聽著經理交代的幾項內容,季霜也閑不下來地翻看合同。

試訓結束以後,季霜日夜都期盼這個時刻。

真到了合同遞到自己面前的現在,她竟然開始緊張了。

比第一次打訓練賽都緊張。

“……要是沒什麽問題的話就可以簽字了。”李展這樣說著。

季霜拔掉筆帽,一筆一劃地在對應位置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合同一式兩份,李展收走其中的一份,剩下的就由季霜自己保管。

她還在想太久沒寫字簽得像小學生字體一樣,就聽見李展說:“歡迎來到RIV。”

頓了頓,他又繼續,“歡迎來到PCL。”

“謝謝經理。”

除卻成為RIV正式隊員的喜悅以外,季霜竟然有那麽一丟丟的感概。

她年紀輕輕,居然就已經是個打工人了。

況且打工的地方還是PCL。

這就意味著她的能力要比每一位PDL的選手都要強,才能長久地在PCL呆下去。

否則,被取代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等你過完今年的生日,戰隊會幫你談直播合同,具體等定下來再說。好了,接下去幾天你就好好調一下作息。這周想出去轉轉也可以,下周一開始和大家一樣,每天打卡上下班。”

想了想,李展又說:“今天晚上早點睡,十點以後就不要吃東西了。明天早上空腹,去醫院做體檢。”

“啊?”季霜沒想到簽完合同後的第一件事是體檢。

李展見她這副明顯吃驚的表情,笑問:“怎麽了?”

季霜抿了抿嘴,才把自己的想法說出口,“這合同都簽了,萬一查出點什麽來……?”

這下,李展眼角的魚尾紋都明顯了。他瞥向一旁的周疊,說:“那就歸老板負責了。”

季霜的視線也跟著落到周疊的身上。她不敢把情緒掛在臉上,只是問:“體檢幾點鐘?”

“約的八點。你明天起來了就找領隊,他會帶你去的。”

正事都交代完,李展就離開了。

偌大的會議室裏又只剩下季霜和周疊兩個人。

她訕訕地開口:“疊哥。”

“現在可以喊隊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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