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嚇嚇他們 兩個部落的使團……

關燈
第74章 嚇嚇他們 兩個部落的使團……

兩個部落的使團都在看對方行事, 也都盼著對方先犯點錯,好讓他們借機向錦江部表達親近之意。

說白了,就是想讓同行襯托一下自己。

奈何兩邊的想法太一致, 主打一個“敵不動,我不動”,弄到最後誰也沒動。

當晚霞遍染西天時,便有兩個穿著竹甲的侍從前來, 說是首領在聽濤閣設宴, 要給兩位使者接風洗塵。

洪客氣地說:“還請兩位稍等,待我洗漱一番,換身幹凈的衣裳以表誠意。”

兩個甲士不茍言笑,聞言只是點了點頭,門神似地一左一右守在門口。洪進內室之前,給自己的隨從使了個眼色。

那隨從便親自倒了茶來慰勞兩位甲士, 但兩人推辭不喝,不管隨從問什麽,他們都閉口不言, 不但把隨從弄得七上八下,就連借口換衣裳躲在內室聽覷的洪, 也不免緊張了起來。

又想到錦江部新派出去的那一隊青壯,他心裏難免生出疑影:難不成, 錦江部的新首領是對我鳳睢部心有不滿?

若是他們鳳睢部強盛, 洪只會憤怒, 覺得錦江步不識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可如今強盛的是錦江部,他就只敢想:莫不是捂部使者先到鳳睢部的事洩露了?還是說這次私自帶著物資來換精鹽,未曾事先通報, 讓錦江部覺得不滿了?

他一顆心仿佛變成了一口深井,裏面正有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地惹他心煩;又仿佛懷裏揣了二十五只老鼠,只覺有百抓撓心。

可是到最後,他也只能苦笑著把這次帶來的最鮮亮的那身衣裳換上,姿態謙和地跟隨兩位甲士一同去聽濤閣赴宴。

聽濤閣的名字取得很好聽,其實就是用木頭和竹子搭建的一座小樓,只不過搭建的地點很是巧妙,在瀑布對面依山而建。

人坐在樓上,水流聲清晰可聞,還有瀑布砸在水面上的轟隆聲,閉上眼睛如聞波濤。

故此,扶荔取名叫做聽濤閣。

洪跟隨甲士而來,在樓下與周山相遇。兩人幾乎同時頓住了腳步,無聲地朝對方行了個禮,周山在前,洪落後一步,前後腳上了樓。

表面上看不出什麽,但他們自己知道,無形之中兩人之間已經產生了隔閡。

扶荔這個東道主只做不知,非常熱情地邀請兩位使者上座,戈做陪客,她自己關席。

席上擺的都是上好的烤肉,還有用扶荔從華鏡那裏要來的一塊紮頭(含酵母菌的老面團)做的發面饅頭,每人面前都擺了一碟用茱萸和韭、蒜、野檸檬汁調制的醬汁。

酒是山間的猴兒酒,很是清甜甘洌。

這個座次、這個規格,不可謂不是傾其所有相待了。

席間扶荔客氣,戈爽朗。兩人一個勸食,一個勸酒,就好像是單純熱情好客的主人。

可他們越是如此,洪與周山就越是忐忑。

原本因著先前的猜疑,兩人之間有些僵冷。可此時心中忐忑至極,彼此又沒知心人可以商議,兩人的心境奇跡般地又被拉近了。

他們相互打著眼神,默契不夠,但都是聰明人,也大約能猜出對方的意思。

只可恨是在人家的地盤上,縱有千言萬語,卻一個字也不能說。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扶荔突然放下酒杯,重重嘆了一聲,把洪和周山都嚇了一跳,下意識也把酒杯擱下了。

兩人終於光明正大地對視一眼,洪謹慎地問:“貴首領可是身體不適?”

戈怫然不悅:“這是什麽話?我們首領乃是峨眉山趙真人的高足,自幼修得一身本領,體魄不知有多強健,怎會不適?”

她本就是個爽利人,在兩位使者面前展現的又是十足的爽朗形象,這話雖然沖了些,但從她嘴裏說出來,卻只會讓人覺得訕訕,不至於膽戰心驚。

洪幹巴巴地笑了笑,以目視周山。周山情知今日躲不過,只好按耐住所有的心思,滿臉不解地問:“錦江部土地肥沃,青壯勇猛,如今又有魚鹽之利,神仙日子也不過如此。不知貴首領還有何憂愁?”

扶荔道:“兩位有所不知,我家老師雖是大羅金仙,但平生不好與人爭鬥,唯好經商盈利,自來教導我以和為貴。

我雖不才,承蒙眾族人看得起,推我做了首領。正所謂:在其位,謀其職。既然做了首領,自然要思慮族人的安穩富足之計。

奈何,人無害虎心,虎有傷人意。梧部與我錦江部也是多年姻親,我部的孩兒裏有梧部的外甥,梧部的孩兒也有許多我我部的外甥。

按理說這種關系,彼此該守望相助才是,不該謀相伐。可梧部卻貪心不足,明著是要以物易物,實際上卻是成心刁難。”

說到這裏,她嘆息著搖了搖頭,看看左右兩位使者,別有意味地說:“有些事,便是我不說,想來兩位也知曉。今日就請兩位使者評評理,誰是冤主,誰是債主?”

兩人心裏都咯噔咯噔的,到底周山年輕,經的事少些,這會兒臉色就有些發白。

就在他們出發之前,梧部的使者已經到了他們的部落。

甚至他們敢直接登門要求換鹽,也是肯定了梧部已經與錦江部撕破了臉,多多少少都有些趁火打劫的意思。

扶荔話裏話外的意思,已經知道了梧部往他們部落派遣了使者。

再想到那十幾個帶著包袱的青壯,還有甲士堪稱冷漠的態度,他們再也不能自欺欺人。

其實扶荔是在詐他們,但周山的反應,已經說明了許多。

洪深吸了一口氣,起身道:“先前人多,有些話不好說。貴首領,外臣還有一事稟報。”

周山反應慢了一拍,暗罵洪不厚道,也連忙起身,說自己也有事稟報。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梧派使者聯絡他們的事都給倒了個幹凈。

戈拍案而起,咬牙切齒道:“果然是狼子野心!”

這次周山搶了先,立刻撇清道:“梧部的人前腳剛到我狼易部,首領便派我前來,就是為了告訴貴部,我狼易部必與貴部共進退!”

洪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立刻又換上了更加真切的,語氣也無比真誠:“我鳳睢部亦然。”

他在心裏感慨:還是太年輕了呀,還是太年輕了!怎麽能松口松得這麽快呢?應該拖一拖,讓錦江部首領先透口風的。

就連扶荔也沒想到,周山竟然這麽爽快,原先計劃好的說辭,這會兒竟是要省掉一半了。

“兩位的誠意,我已經感受到了。請坐,都請坐。”

請他們再次落座,扶荔示意伺候的人把殘羹冷炙都撤下去,換了幾樣下酒菜上來。

扶荔道:“實不相瞞,我上次出門並非是為私事,而是為了咱們幾個部落共同的一件大事。

只是沒想到,事情剛有了眉目,我帶著高歡天喜地地回來,迎接我的不是部落的安居樂業,而是來自友邦的戰火。”

她臉上露出憤怒之色,卻又很快強顏歡笑:“罷了,罷了,不說這些了,我再敬兩位一杯。”

酒是好酒,但兩人卻沒心思細細品嘗了。他們迫切想要知道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但接下來,不管是扶荔還是戈,都一個勁兒顧左右而言他,三番五次把話題扯過去,兩人都能或巧妙或直爽地岔開。

心裏藏著事,就更容易喝醉。

月上中天時,兩人都是被甲士扶著回去的。

等到第二天,整個錦江部都熱鬧了起來,無論男女老少,都在為慶祝新首領登位做準備,忙得兩部使臣都不好意思多做打擾了。

但扶荔是不會讓他們閑著的,特意派遣了機靈善口舌的小石做向導,領著他們游賞錦江部的風光。

小石提前得了吩咐,特意帶著他們看了新房子、新開辟的田地、新組建的手工業作坊,還特意從制鹽坊路過。

不過,這個地方屬於機密,小石一言帶過,指著那高高的圍墻說了句“這裏就是制鹽坊”,就帶著他們走了過去,絲毫沒有領他們進去參觀一下的意思。

洪和周山都眼巴巴的,跟在小石身後,你給我打個眼色,我給你打個眼色,都希望對方先開口。

可還不等兩人分出個勝負來,忽然聽見一陣整齊的喊殺聲,兩人的腦子一下子就清明了。

周山問:“這是哪裏的聲音?”

小石“哦”了一聲,隨口道:“這是首領在練兵。先前梧部入侵,首領對勇士們的戰果跟不滿意。她曾跟商邦聞太師學過兵法,決意親自練兵,更好地守衛部落。”

聞太師的名號他們沒聽過,但蜀地之外如今統治中原的是有商氏,他們還是有所耳聞的。

中原大族的底蘊,自來不是他們這些偏遠之地能比的。

見兩人噤若寒蟬,小石暗暗一笑,若無所覺地說:“兩位想看看嗎?從這條路過去,那裏有一片平整寬闊的山谷,並不適宜耕種,首領便開辟做了練兵之所。”

“這……”兩人對視了一眼,洪謹慎地問,“可以嗎?會不會太過冒昧?”

“當然不會。”小石直接往那邊走,“兩位請隨我來。”

——不讓你們看看我部軍容,也怎能起到震懾的作用?

兩人雖心有顧忌,卻到底沒忍住誘惑,跟著小石一路走到了山谷口。

喊殺聲聲聲入耳,但更讓洪和周山顫抖的,是那五百多青壯身上披著的青銅甲片,還有手中統一的青銅兵器。

這五百人有男有女,統一的特點都是身材高壯,身上都穿著竹片與青銅片混合編織成的甲。手裏的兵器雖有矛有戈,但都是純正的青銅制品。

這些都是扶荔從亳邑那邊弄來的。

自從她在亳邑附近開采鐵礦制造兵器以來,商邦便開啟了鐵器時代,從前的青銅兵器逐漸被淘汰。

扶荔拿到的這一批,都是太師府甲士從前用過的。

牧老已經答應了,會替她多搜集些淘汰下來的青銅甲胄和兵器。

小石說:“這些兵器和甲片,都是首領從中原弄來的。首領說,頭一回去得太過倉促,人家的存貨不多,等下次再去時,能帶回來更多。”

“咕嚕!”

洪咽了咽口水,再也維持不住表面的鎮定,臉色蒼白道:“不想貴首領和中原諸侯,還有這般淵源。”

接下來的幾天,小時仍舊沒心沒肺的,整日裏帶著兩個使者東游西逛,哪裏好玩就往哪裏湊。

但兩位使者卻沒有半點游賞的心思,只是覺得每分每秒都十分煎熬,只盼著這五天快點過去,他們好回去找自家首領商量對策。

等到第六天,終於可以告辭了,兩位使者精神連續緊繃幾天,驟然松快,真有種海闊天空的錯覺。

扶荔比他們更高興,因為靈珠子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