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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條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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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第二條錄音

離開會長辦公室,經過走廊,孟薄橋看見溫棠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了,正坐在屋裏擺弄一桌子的首飾。

看見孟薄橋,溫棠笑瞇瞇地朝他揮揮手,很輕柔地喊他的名字:“橋橋,快過來幫我選下項鏈。”

孟薄橋乖乖走了過去,看見滿桌都是各種各樣流光溢彩的項鏈手鐲。

旁邊的衣櫃上掛著一套晚禮服,看樣子溫棠在挑選參加晚宴的首飾搭配。

溫棠已經選好了手鐲,開始向孟薄橋展示待選的3款項鏈。

孟薄橋自詡對藝術與時尚頗有造詣,但還是沒看出來太多區別。只能指著溫棠視線停留最久的那條,說:“這條更好看一點。”

溫棠果然欣喜地笑起來,半挽著孟薄橋的手臂說:“我也這麽覺得呢。”

她把選定的首飾放在一邊,其他的歸納到櫃子裏。又從抽屜深處掏出一個紫檀方匣,向孟薄橋展示:“你看這個。”

正正方方的絲絨底襯上,躺著一枚小小的星盤,中央鑲嵌著一顆珠子,從中心暈開淡淡的月輝。

溫棠把星盤拿起來,托在手掌心。光束映照下,中間的明珠像凝結著一泓清泉,又像封存著濃縮的星塵。

孟薄橋眨著眼,微張著口,呼吸好像都被鎖進那流動的珠光,反應了一會兒才說:“太美了。”

“是的呀。”溫棠用指腹在盤圈上摩挲,開始講述它的來歷:“這是我和老梁結婚的時候,他母親送的。聽說是從老梁曾曾祖父那裏傳下來的,能消災擋禍,保佑平安。”

“我和思清商量過,等梁溯結了婚,這個就傳給他。”

明珠散發的光亮映在溫棠的臉上,讓她露出柔潤的感傷,有些低落地說:“這孩子我們管教太多,關心太少,小時候每天逼著他做他不愛做的事兒。最後慢慢的,喜歡的畫畫騎馬不提了,畫筆和馬靴都被塞進櫃子深處。反而枯燥的學習讀書成了日覆一日的日常。等我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看著溫棠傷心的樣子,孟薄橋心裏五味雜陳。

他沒法站在梁溯的角度替他原諒父母的過度管教,也沒法理中客般地用梁溯現在很好的現狀去肯定那段不正確的童年經歷。

想了一會兒,孟薄橋只能握住溫棠的手,從掌心傳遞安慰的溫度。

溫棠輕輕抹了抹眼淚,微嘆口氣,說:“那麽多年,我和思清終於學會變成溫和包容的父母。可梁溯也長大了,和我們心目中的他越來越近,卻跟我們越來越遠了。”

她低著頭,很頹敗地說:“或許他一直在怪我們。”

孟薄橋看著溫棠皺起的臉,心底也不免開始嘆息。

梁溯和父母像兩輛並肩行駛的列車,一條岔路定錯了軌,觀念離了分,就再也開不到一起了。

孟薄橋從桌邊拿出手帕遞給溫棠,很認真地說:“梁溯不會怪你們的,一定。”

這不是孟薄橋胡亂拎出的安慰話語,而是他真實的想法。

梁溯這個人,不會愛也不會恨,面對蕓蕓眾生都像機械地執行程序,不會有人有區別。

專門去怪誰,恨誰。這種事對於梁溯來說完全不存在。

當然,這樣的梁溯也是被他的童年環境一手催生的。就像銜尾蛇的一頭一尾,是一個徹徹底底死循環。

可這樣的言語,孟薄橋即使清楚,也不會講出口。已成定局的悲嘆,就沒必要讓溫棠徒增傷心了。

話隱去一半,好像的確安慰到了溫棠,她眼淚止住了一些,望著桌面發呆。

氣氛太低沈了,孟薄橋也不想再多談論梁溯。他只能盯著那枚羅盤,開始轉移話題:“這個梁溯肯定會喜歡的,他夫人也會喜歡。至於其他的,不要想太多啦。”

“你也喜歡嗎?”溫棠擡著頭看向孟薄橋,有些開心的樣子。

溫棠和自己很多時候很相似,想獲得認同,得到肯定。於是孟薄橋順著她點點頭,說:“當然啦。”

溫棠終於笑起來,仔仔細細將羅盤收到盒子裏,塞到孟薄橋手裏,鄭重其事地說:“那就收好吧。”

孟薄橋楞了一瞬,有些失笑地說:“不是留給梁溯的嗎?”

“那不是一樣嘛。”溫棠拍了拍他的手臂,一副“別以為你們能瞞住我”的表情,用肯定的語氣說:“梁溯不是早提交同性結婚申請了嗎?”

空氣一下子凍住,孟薄橋僵在原地,腦子已經宕機,嘴像失去連接的零件,開始胡言亂語:“同性結婚申請?”“誰..梁溯嗎?和誰..我?”

溫棠看他一副卡殼的樣子,意識到說漏了嘴,立馬捂著嘴巴,後悔地說:“原來梁溯還沒求婚嗎,哎呀都怪我。”

說罷她拉過孟薄橋的手,小心向他囑咐:“橋橋,如果哪天梁溯求婚,你一定要假裝不知情啊。”

溫棠很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說:“到時候你要記得裝得驚訝一點,可千萬不要出賣我。”

看著溫棠張張合合的嘴,孟薄橋一句都沒聽清,只能跟著順從地點頭。

他的全身血液都湧上來,大腦響起淩空警報,開始不斷對剛剛溫棠的話進行咬文嚼字。

提交申請,那也不是一定在計劃中吧。

同性結婚,說不定是搞錯了選項。

即使真的有那樣的對象,也未免是孟薄橋吧。

這樣想著,思緒回歸了些許,孟薄橋看著溫棠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掌心,不知道如何開口解釋他和梁溯已經分手的事實。

正如孟薄橋也不知道如何向自己解釋,梁溯口中那個想負責任的結婚對象,或許真的可能是孟薄橋自己。

他覺得自己像極了“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中的苦行僧。四周好像蒙上了一層保護罩,雙眼蓋著紗巾,所求之事近在咫尺,卻沒察覺。

旋轉天地後,孟薄橋呆坐在原地,再次分不清夢境與現實。

喉嚨終於回了聲,孟薄橋喃喃地問:“什麽時候的申請?”

“前兩年梁溯還在前線的時候吧,我去老梁書房無意看見了申請表。”溫棠想了想回答,又有些埋怨地說:“梁溯動作也真是慢,我都以為你們已經偷偷結婚了呢。”

孟薄橋慢慢搖了搖頭,說:“我沒想過和梁溯結婚。”

這是孟薄橋苦澀隱秘的真心話,說出口卻變了味。溫棠先入為主有了誤會,表情變得覆雜,小心翼翼地問孟薄橋:“你拒絕他了?”

“怎麽會。”孟薄橋立馬否認,開始為自己辯解:“我根本不知道他有這種打算。”

他低頭望著自己的手指尖,用很低的音量說:“從來沒想過。”

溫棠聽清了他的話,疑惑卻未散,還想再開口詢問什麽。

孟薄橋沒等溫棠多問,向她狼狽地道了別,落荒而逃般逃回到貝港的房子。

回公寓的路途比想象中遠,孟薄橋覺得已經開車開到天荒地老,才回到那扇半熟悉半陌生的門前。

梁溯留住在這裏的氣息好像還未消散。孟薄橋站在門邊,猛然想到從貓眼裏看見的,梁溯被攔在門外後陰沈著的臉。

孟薄橋沒見過那樣的梁溯。

對待部下刻板嚴肅的梁溯,對待朋友生疏漠離的梁溯,面對無可奈何的事抽起煙陰著臉的梁溯,孟薄橋通通沒見過。

而半蹲在自己面前、牽著自己手指的梁溯,托著他的臉頰說“我不拋棄你”的梁溯,卻天天都在上演。

孟薄橋走到客廳,任由身體陷在沙發裏,擡頭望向天花板。

天花板的顏色是米色偏白,正中央吊著客廳的燈,花紋做成了一圈一圈的年輪形狀,中間閃著明亮的燈光,像輪回多年的幻影。

孟薄橋沒在自己家裏睡過沙發,也沒必要睡,因此從沒有像這樣仔細看過客廳天花板的景色。

他的思維隨著吊燈的圓環轉來轉去,不禁開始代入前晚淋著雨趕來,卻獨自躺在這裏入睡的梁溯。

梁溯有感覺沙發硌人難伸手腳嗎?有仔細看過這裏的天花板嗎?有望著年輪般的吊燈難眠嗎?

這些問題的答案清晰又模糊,孟薄橋覺得自己知道,又好像不知道,心裏已經開始難過起來。

右邊口袋裏好像有什麽東西,硌著孟薄橋的側腰。

孟薄橋不是矯情的豌豆公主,但還是有點難受地動了動身體,往左邊輕輕側身。

口袋裏安放的機械鳥受到重力作用,再一次被奇妙地誤觸,開始播報錄音,傳來短暫的齒輪轉動聲。

和之前每一次不同,錄音機裏好像不止存儲了孟薄橋那句抱怨的話,還收錄了其他的音頻。

開始是一段白噪音,孟薄橋聽得雲裏霧裏,猜測是放在口袋裏不小心錄到的環境音,準備伸手關掉。

指尖觸碰的瞬間。或許是一天啟動多次,機械鳥卡了下殼,發出一聲機械的短滴。

聲音敲打在孟薄橋的心臟上,如同一葉障目中的樹葉落在地面。

上帝在此刻終於降下憐憫,機械鳥用孟薄橋熟悉的奇異音調繼續播報:

“孟薄橋,我很想你,可以回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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