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機械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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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機械鳥

宿醉醒來,孟薄橋頭痛得要命,身體像被拆開又重新組裝好,泛著酸疼。太久沒碰過酒精,大腦完全斷了片。

睜開眼睛,孟薄橋有些恍惚。天花板的吊燈下擺懸掛著羽毛,在空氣中微微擺動。

這個設計孟薄橋很喜歡,見到第一眼就把它買了下來,裝到了新房裏。

這裏是自己和梁溯的舊家。

強烈的不真實感立刻襲來,孟薄橋有一瞬間覺得這一切都是一場夢。只是不知道和梁溯在溯境分手是夢,還是此時此刻才是。

他又閉起眼睛,黑暗夾雜著光亮在眼皮上空流轉,孟薄橋意識放空,也分不清自己是想陷入夢境,還是想真正醒來。

熟悉的電話鈴聲響起來,孟薄橋意識到此刻的確是現實,在床上摸索半天,發現手機掉到了地毯上。

“孟哥,現在感覺怎麽樣?”溫聞鳶的聲音傳來,孟薄橋有些懵,剛想問怎麽了,突然想到昨天自己和溫聞鳶在酒吧喝酒的事。

他清了清嗓子,說:“頭疼死了,下次再和你一起喝酒我就不姓孟。”

溫聞鳶立刻說:“怪我幹嘛。你自己不聽勸。”又提醒道:“今天中心月度巡查,別遲到了。”

孟薄橋扭了扭脖子,無所謂地說:“知道啦”。又問:“昨天誰送我們回來的?”

他其實心裏已經有了答案。即使昨晚的記憶從坐到吧臺後就像秋風掃落葉,變成一片白紙。

但按常理而言,作為有責任有擔當的兄長,梁溯大概會擔負起送弟弟妹妹回家的責任。

“梁溯唄,還能是誰。”溫聞鳶的答案如孟薄橋所料。

孟薄橋淡淡地說了句“我就知道”,又和溫聞鳶講“一會兒見”,就掛斷了電話。

幸好還未將這邊的衣服收拾走,孟薄橋走到衣櫃換了件科研所的工作制服,走出房間準備吃飯。

客廳空蕩蕩的,梁溯已經離開了。

餐桌上又放了早餐,形狀怪異的煎蛋配著有些焦黃的吐司。看樣子是梁溯自己做的。

盤子旁放著一盒藍白藥片,表面貼著一張便利貼,梁溯飄逸雋永的字寫著:早餐記得熱,頭疼的話把藥吃了。

孟薄橋懶得打開微波爐,坐在桌邊把早餐慢吞吞地吃完。

憑心而論,梁溯的廚藝並不算好,味道和外形一樣一般。煎蛋並沒有溏心,有些過頭,吐司因為擺放有些久,邊緣開始發硬。

但不知道有什麽魔法,或許是因為有梁溯的烙印,又或許僅僅在飽腹感發作用下,孟薄橋感受到片刻的滿足與幸福。旁邊擺放的藥片還沒吃,頭就已經不疼了。

吃完飯走回臥室,孟薄橋猛然看見床頭櫃上擺放著一個項鏈,湊近看發現是他失蹤多年的寶貝。

孟薄橋趕快把項鏈拿起來,來回翻看。

握著掛墜四周凸起的棱角,手心的疼痛與昨晚重疊。

一些斷續的片段連接著痛感,從腦海浮現:自己搶過項鏈,不分青紅皂白地給梁溯定罪,吵著要逮捕他。梁溯無奈地把東西交出來,卻被自己強壓著肩膀彎下腰。而最後,自己扶著梁溯的手臂,和梁溯吻在一起。

孟薄橋一驚,手一抖,項鏈滑落掉在地上,發出一聲“砰”的輕響。

他手忙腳亂彎下腰去撿,心裏想著:完了,醉酒後強吻前男友,還是別人的未婚夫,簡直沒臉見人了。

好在家裏空空蕩蕩,梁溯也不在,孟薄橋蹲在地上悔恨了一番,連忙逃離這個令人如坐針氈的房間,上班去了。

坐在能源核調控臺前,孟薄橋用手輕輕按著胸口。熟悉的壓感傳來,他緩緩松了口氣。

脖子上垂掛的重量讓孟薄橋可以靜下心,他由此能時時刻刻感受到,自己正在擁有著一些並非虛無的實物。

回到辦公桌,孟薄橋將頸間的項鏈取下,捏著掛墜來來去去地看。

當年為了讓兩枚獎章緊緊扣在一起,孟薄橋在背後做了精巧的暗扣。

雖然那時他從未想過,未來有一天會與梁溯分離,但為了彰顯自己的工匠能力,還是將連接處做成了活扣。

輕輕扣開獎章的瞬間,孟薄橋不免胡思亂想,當年自己的一個無心之舉,其實已經註定了兩人的結局。

看似嚴絲合縫,密不可分的一對獎章。背後的聯系點卻相當脆弱,隨便掌握一些要領,上手嘗試,便可以輕易掰開。

簡直如一語成讖。

孟薄橋又找了一條銀鏈,將背面刻著梁溯名字的獎章串了上去,形成一條新的項鏈。

梁溯之前戴著它,或許也和自己一樣,對學生時代有所眷戀。孟薄橋沒資格剝奪梁溯的物品所有權。

孟薄橋只能最後緊握著它,感受它的重量與溫度,最後放到木盒中,等待將它物歸原主,完璧歸趙。

今早有些落雨,空氣濕濕的,幾只麻雀蜷縮在電線上,偶爾抖落幾滴雨水。雲層壓得很低,一伸手仿佛可以接觸到潮濕的棉絮。

天氣預報顯示,下周即將降溫。去溯境的行李箱裏沒有深秋的衣物,孟薄橋想著這周末必須回到房子裏,將東西清理回家。

回去收拾東西,就不可避免地會遇到梁溯,孟薄橋不想看到他。

昨晚梁溯嘴唇的溫度好似還停留在唇邊,不冷不熱,似有若無地昭示主權,震得孟薄橋心煩意亂,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

剛才還停留在電線上的麻雀揮揮翅膀,飛遠了。孟薄橋猛然想起溫聞鳶昨天送給自己的機械小鳥,不知道被放到了哪裏。

他拉開抽屜搜索,又在低頭在辦公室的地上找了半天,統統沒有蹤跡。

為了這只又蠢又呆的上世紀電子寵物,孟薄橋特地下樓一趟,到自己車裏尋找,但找了半天也沒見到它的影子。

昨晚在酒吧時,孟薄橋就感覺口袋裏鼓鼓囊囊地,好像裝著東西。現在想來大概是昨天溫聞鳶把玩具送給他時,被他順手放到了風衣外套口袋,又遺忘到了哪兒。

“真是的。”孟薄橋呢喃道,開始反省自己的粗心大意,在官網上找到了酒吧電話,打了過去。

“您好,這裏是楓利富頓酒吧。請問有什麽事嗎?”接聽人是一位年輕的男生。

“我是昨天晚上的顧客。昨晚我把朋友送的玩具弄丟了,可以幫我查看一下,是不是忘在了你們店裏嗎?”

孟薄橋表明了來意,又覺得不夠詳細,緊接著補充說:“是一個機械零件制成的鳥型玩具,背後有一些按鈕。”

“好的先生,麻煩稍等一下。”對方很快答應下來,電話那頭傳來翻找物品的聲音。

孟薄橋抓著電話,指腹不斷在方向盤上摩挲。東西孟薄橋算不上喜歡,但他還是不想隨意弄丟。被他弄丟的東西已經夠多了。

“抱歉先生,我們沒有找到類似的遺落物品。”對面好像很為難,又問:“您確定是在店裏丟失的嗎?”

完全不確定。只是相較於梁溯的車、梁溯的家,孟薄橋更想相信它丟在了酒吧裏。

聽到答覆,他有些失落地說:“謝謝你,應該是在其他地方弄丟的。麻煩了。”

“沒事的。如果後續有任何問題,可以致電詢問我們。”酒店人員很客氣地說。

孟薄橋再次表達了感謝,把電話掛了。

他又坐在車裏仔細想了想,如果是丟在梁溯家,梁溯大概會收拾起來,和項鏈放在一起,被自己發現。

而今早的床頭櫃上空空蕩蕩,只擺著一條孤單的鏈條。不翼而飛的機械鳥大概率是掉到了梁溯車裏。

孟薄橋覺得自己的推理簡直天衣無縫,開了車門上樓,跑到溫聞鳶的辦公室。

溫聞鳶正在看一份新的科技研究論文,看見他來了,聳了聳肩說:“又有什麽新工作了?”

“你幫我個忙。”孟薄橋朝她揚揚頭,將弄丟機械鳥的事告訴她,又拜托地說:“你幫我給梁溯打個電話,就說是你的東西掉在他那了。”

溫聞鳶有些哭笑不得,反問:“你自己怎麽不打?”

“別問那麽多啦。”孟薄橋有些窘迫,抿著嘴回答。

對於昨晚自己趁醉強吻梁溯的事,孟薄橋緘口不言。他絕不希望此事被世界上第三個人知道,最好梁溯也忘掉。

“那你要給我封口費吧。”溫聞鳶借機勒索。孟薄橋不得不屈服,承諾幫她把這篇論文分析做了。

溫聞鳶滿意地點點頭,開啟外放撥通了電話:“餵,哥。”

“怎麽?”梁溯大概在工作,聲音比平時冷漠。

溫聞鳶擡頭看了一眼孟薄橋,問:“我昨天好像把東西落在你車上了,幫我找一下吧。”

“什麽東西?”他低沈的聲音傳來,在房間裏外擴,顯得有些失真。

“一個機械玩具,巴掌大小,鳥型。”溫聞鳶一五一十地描述。

對面傳來梁溯平緩的呼吸聲,他停了停說:“知道了,找到告訴你。”

“謝了哥。”溫聞鳶說。

空氣安靜了幾秒,梁溯問:“還有別的事嗎?”

溫聞鳶說“沒了”,梁溯便說了結束語:“嗯,那掛了。”

梁溯的效率很快,沒過一會兒就發來短信,表示已經找到了,下次見面時再還給她。

隔了幾秒又發來一張照片,是他捧著機械鳥的畫面。梁溯的手掌很寬大,小鳥的爪子停留在他的掌心,顯得相當小巧。

孟薄橋向溫聞鳶道了謝,很守承諾地指著她的電腦屏幕,說:“你把論文發給我吧。”

“算了,都快寫完了。你去忙你的吧。”溫聞鳶笑了笑,打發他離開。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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