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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誰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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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誰的家?

隔天,孟薄橋果然收到安全署的傳訊。

和梁溯所說的一樣,負責問訊的警務員全程都沒有提出什麽尖銳的問題,孟薄橋實話實說,很快就做完了筆錄。

從筆錄間出來,孟薄橋迎面撞上了安全署署長——韓徹。

韓徹穿著一身警服,挺闊的布料彰顯出他頎長的身形。大概是剛摘下警帽,利落的碎發微微翹起,在額間散下幾縷。

他左耳釘著三枚交錯排列的菱形金屬耳釘,和腰間別著的冷銀色槍套相互映襯,肆意而張揚。

他從走廊那端走來,看見孟薄橋,挑挑眉,微微點頭致意說:“孟副,多謝配合安全署調查。”

孟薄橋客氣地笑笑,回應:“應該做的。”

“要不要去我辦公室喝杯茶?”韓徹攤開左手,做出一個“請”的動作。

“韓署長太客氣了。但科研所最近比較忙,下次吧。”孟薄橋不願意在這多客套,便直接拒絕。

“好的。下次有機會可以叫上梁指揮官一起 。”韓徹帶著點揶揄的神色,意有所指地說。

孟薄橋的心一下子攥起來,臉上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了句“好”,便匆匆離開。

到了室外,空氣流通起來,孟薄橋的呼吸才漸漸平緩。

韓徹和梁溯不熟,和自己更是沒說過幾句話,按理說不應察覺到他們的特殊關系,想來是因為孟薄橋的梁家義子身份,韓徹才隨口調侃。

有了合理的解釋,孟薄橋混亂的心跳平穩下來,準備步行走回科研大樓。

為了方便跨部合作,聯盟內五個部門的大樓都繞著聯盟中心主樓修建,呈現五角星型分布。

只有軍部是個例外。雖然在這裏有自己獨屬的軍部大樓,但大部分的軍官只會在十幾公裏外的軍區基地辦公,可謂天高皇帝遠。

因此在從安全署走到科研所的短短幾分鐘路程中,偶遇梁溯和下屬交談,是孟薄橋完全沒想到的。

梁溯站在中心主樓前,和對面的軍官交代著什麽。他背對著孟薄橋,身形挺拔,幾乎將對面的軍官遮住。亮銀色的專屬飛行器停在旁邊,看樣子是臨時有事過來。

之前想見見不到,現在分了手卻能如此巧合般偶遇。孟薄橋暗暗咒罵自己的爛運氣,準備偷偷從旁邊的小路繞回科研所。

結果剛準備轉身,梁溯的屬下看見了他,低聲說了句話。很快,梁溯轉過身來,孟薄橋便毫無防備地與他目光對視。

“孟薄橋。”梁溯出聲叫住他,音量不小,讓他沒法假裝沒聽見,只能呆站在原地。

梁溯向下屬擺了下手,朝孟薄橋走來。他的步子穩健,表情自然,完全不像剛和戀人分手。

反觀孟薄橋,簡單的回話都哽在喉頭吐不出來,不爭氣的心跳又開始加速,手不自覺地搓著衣服下擺,眼神飄忽不定、不知道該往哪放。

“怎麽在這?”梁溯走到和孟薄橋一臂距離的位置問。這是一個標準的社交距離,讓孟薄橋的不自在好了一點。

“剛在安全署做完筆錄,準備回去。”孟薄橋老老實實回答,又怕氣氛尷尬,反問:“你呢?怎麽來中心了?”

“來交會長參選的相關資料。”梁溯很快回答。

提到這件事,孟薄橋不免為梁溯擔心。

擔任五部部長的同時參選聯盟會長,這樣的舉動,在星盟從未有過先例,不知道梁溯會面對怎樣的抨擊與質疑。

孟薄橋皺著眉問:“這件事你跟老梁商量了嗎?”

“沒有。不過——”梁溯揮了揮手裏的文件覆印件,說:“他應該已經知道了。”

梁溯看上去自信而坦然,完全沒有即將面對各界壓力的緊張感。或許這就是別人無法成為梁溯的原因,即使拋開私人感情,孟薄橋也相當佩服。

你來我往的客套話都已經說完,孟薄橋咬了咬下唇,憋不出更多話語,只能說:“那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部裏還有很多事要處理。”

作勢就要離開。

梁溯馬上伸手拉了一下他的手臂,說:“等一下。”

孟薄橋被他一拉,手臂不自覺地抖了抖,有些受驚地擡頭看他。

針對這個簡單的小動作,孟薄橋的反應有些大,他也自覺到這點,臉上浮現出尷尬的表情。

而梁溯像沒看見他的動作與情緒,泰然自若地開口:“今晚回家住吧。溫聞鳶家裏只有一張床,你住在她那太不方便。”

說完,他好像怕孟薄橋拒絕似的,很快補充:“軍事基地有宿舍,我住在那。不會回去。”

在溫聞鳶家裏長住的確是下策,而梁溯提出的方案看似完美,卻充滿美麗陷阱。

截止到此刻,孟薄橋已經在那套房子住了近六年,有夜晚不開燈也能準確找到廚房水壺所在地的熟悉度。

即使近三年梁溯時常不在家,孟薄橋可以算獨居,但房間裏仍然到處都是兩個人之前的物品。

餐廳裏有兩人一起選購的餐具,房間床頭擺著他們在聯校時的合照,就連洗手間的洗漱用品都是兩份。無論是吃飯睡覺,孟薄橋的心臟都會無可避免地被梁溯充斥。

但這些事梁溯根本不會懂,他可能永遠都理解不了這種睹物思人的情感。梁溯也不知道,就算他不在孟薄橋眼皮子底下轉來轉去,不被孟薄橋的餘光所捕捉,孟薄橋閉上眼,也能看見他。

孟薄橋不想多解釋,只能說:“不用了,我準備先搬到貝港那裏,之後再慢慢找房子。昨天已經打電話叫家政公司去清理了,應該這兩天就能搬進去。”

貝港的房子是孟薄橋畢業後添置的一套小公寓,但沒住多久,他就搬到了梁溯那裏。

之後這個公寓就變成了孟薄橋的雜物儲備房,裏面亂的離譜,只能請人先來打掃。

梁溯好像沒想到被拒絕的理由如此充分,靜了少時,才說“好”,停了停又問:“那你的東西呢,什麽時候回家拿?”

梁溯還一直固執地將那個房子稱為“家”,讓孟薄橋很是不滿。

但他立刻想到,那本身就是梁溯自己的家,是孟薄橋自顧自地搬進去,喧賓奪主般將自己稱為主人,將房子稱為他們的家。

孟薄橋開始心煩意亂,他簡短地說:“周末吧,我會去把我的東西清出來。平時要上班,根本沒時間。”

梁溯不自覺微蹙下眉,他不太喜歡孟薄橋將搬家形容成“清東西”。

就好像他們的家只是孟薄橋的物品收納站,租期到期後他就會直接搬走,不再續約。

“需要我幫忙嗎?”梁溯嘗試著提議。

孟薄橋搖著頭,說:“不用了,我自己收拾很快,到時候回家整理起來也更方便。”

梁溯低頭仔細看了看孟薄橋的眼睛和嘴巴,點頭說好。又叮囑說:“來的時候還是告訴我一聲,門鎖生物識別總是失效。”

這話有些好笑,如果門鎖真的失效,應該找開鎖師傅,梁溯又不懂開鎖,有什麽用。

孟薄橋敷衍地“嗯”了一聲,再次稱自己真的很忙,轉身離開了。

沒再有人叫住自己,攔著自己,孟薄橋達成了願望,卻並不高興。

回到辦公室,他還是沒忍住地站在窗邊往下看。

樓層很高,梁溯的腦袋已經變成黃豆般大小,但孟薄橋仍然一眼認出他。

梁溯站在原地沒走,不知道在思考什麽,或許是錯覺,孟薄橋隔著遠的不得了的距離,感受到他有些低落。

忽然,一個忽明忽暗的紅點在梁溯的手邊劃過,孟薄橋看了半天,才發現是梁溯在抽煙。

孟薄橋從來沒有見過梁溯抽煙,也從來不知道他會抽。這一幕在孟薄橋眼眶裏放映,像卡殼多年的老電影,也像奇異的夢。

很快,或許一支煙才燃了三分之一,梁溯就走到垃圾桶邊扔了煙頭,開車離開了。

家政公司的效率比孟薄橋想象得高,上午剛把地址和密碼信息告訴他們,下午他便收到電話通知,說貝港的公寓已經打掃完畢,可以入住了。

其中工作人員還特別說明,在打掃過程中,他們將很多散落在房子死角的物品清理了出來,歸攏到了客廳的一個褐色紙箱裏。

孟薄橋很誠懇地向對方表示感謝,掛掉電話想了良久,也想不起來有什麽東西是當年丟在角落找不到的。

估計只是一些垃圾。

下班回家時,孟薄橋下意識地啟動車輛回到他和梁溯居住的房子,走到半路才幡然醒悟,立刻敲敲腦袋,調轉車頭開去溫聞鳶家取自己的行李。

到了她家,孟薄橋把自己的行李箱拖到客廳的地板上,開始收拾起來。

溫聞鳶從房間裏出來,見他要搬走,欣慰地笑笑,調侃道:“才離家出走一天,就要回去啦?”

孟薄橋蹲在地上,邊理行李邊解釋:“不是,我是要搬回貝港那裏。”

“你在貝港也有房子?”溫聞鳶有些詫異地問。

“就是我畢業的時候買的那套單身公寓,住了一年多。”

孟薄橋把拉鏈拉上,將行李箱立起來,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回頭看見溫聞鳶一臉疑惑地站在原地,可笑地補充:“十八樓那個,旁邊挨著摩天輪。”

溫聞鳶這才想起來,說:“哦那裏啊,時間太久我都忘了。”

她看著孟薄橋起身的動作,遲疑良久還是問:“你真的準備和我哥分手了?”

孟薄橋看向她,很無奈地回答:“沒有準備。”

是已經分手了。

這半句孟薄橋沒舍得說出口,但溫聞鳶已經明白了。她小巧的臉上浮現出苦惱的神色:“到底怎麽了?明明去溯境前還好好的。”

看見她的表情,孟薄橋苦澀地笑了笑,很低很慢地說:“早就不好了。”

他手指緊握著行李箱拉桿,指節用力到有些泛白,沈默一會兒告訴她:“你別問了,我和梁溯的事一句兩句講不清楚,三句四句又講得太多。”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滑動,最後宣布:“總之我們是,到此為止了。”

溫聞鳶沒再繼續追問,孟薄橋由衷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一直到孟薄橋走到門口拉開門,跟她擺擺手道別,溫聞鳶的聲音才在背後響起:“一刀兩斷的那種?”

他腳步一頓,側過一點頭回答:“嗯,一刀兩斷。”

砰的一聲,門合上了。

【作者有話說】

有孟薄橋的地方,梁溯稱之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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