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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數碼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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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數碼相片

“很抱歉孟副部長,未經允許您無法與外界通訊。如果科研所有任何需要,我們可以代為傳訊。”

這是孟薄橋第三次請求向科研部長宋威發送文件被拒絕。

“你的意思是,科研部的內部文件還要經過軍部或者安全署的審查?我已經說了一萬遍,昨天會議後的總結還沒來得及上交,其中包括我本人對於‘克服第五次跳躍斷層性’的算法研究以及針對戰後能源總分配的方案抉擇。耽誤了項目進度你們來負責嗎?”

面前警衛員的表情沒有任何松動,仍然表示如有必要,軍部可以代為傳達。

孟薄橋緊緊握住拳頭,以保持聲音的冷靜:“聯盟五部信息安全協定被你們吃了?如果文件內容真的有問題,宋所長難道會包庇我?”

他雙手環抱胳膊,嘲諷道:”還代為轉達?那我直接把所內機密放到聯盟論壇上,通知老宋去共享雲端下載好了。”

“這是怎麽了?”走廊上謝暄匆匆趕來,看孟薄橋火冒三丈的樣子,立馬給警衛員比了個手勢,示意他快走。

警衛員給謝暄投來一個感恩的眼神,趕緊溜了。

謝暄搭著孟薄橋的肩膀,將他推回房間:“孟副,先別生氣,我們很理解資料交接的急迫性。但事關重大,軍部實在無法逾規辦事,也希望您能體諒我們。”

謝暄抿著唇站在對面,語氣誠懇,態度認真,眼睛澄澈地能一眼望穿。孟薄橋想,很難有人在這種眼神下再繼續生氣。

他在心裏默默嘆了口氣,將視線轉向一旁的盆栽。過了一會兒才開口問:“會長還沒有蘇醒嗎?”

謝暄再次被孟薄橋的敏銳震驚,老實回答:“會長在臥倒時頭部磕到了桌角,醫生推測是引發了輕微腦震蕩,才導致一直沒有蘇醒。”

孟薄橋點點頭,表示知道了。又問能不能用謝暄的通訊器和梁溯通話。

謝暄有些詫異他的請求,但也不好拒絕,只能拿出通訊器撥通了總指揮長的號碼。

電話很快被掛斷,梁溯大概在忙,發來一個簡短的問號。謝暄低頭敲了幾行字,梁溯便回撥了過來。

“在忙。什麽事?”梁溯低沈的聲音夾雜著電流的滋啦聲,有些失真。為了合規,謝暄預先打開了外放,梁溯的問句在空蕩的房間裏回響,顯得更加冷漠。

孟薄橋突然想起來在外人面前,他們是帶有死對頭色彩、表面兄弟實則不對付的普通同事關系。

孟薄橋不自覺地舔了下嘴唇,說:“沒事。梁指揮長先忙吧。”

謝暄走後,大概是吩咐了警衛員只需在屋外駐守,房間裏只剩下孟薄橋一個人。

孟薄橋先是坐在書桌前看了一會兒文獻,但屋內無法聯網,很多數據沒法實時更新。孟薄橋很快看完了,合上筆電,變得無所事事起來。

今早便有士兵將孟薄橋放在之前房間的東西送了過來。此時正裝在來時的藍色行李箱裏,被他推到了角落。

孟薄橋站起身,走過去蹲下,拉開了行李箱的拉鏈。他在裏面翻找了一會兒,將特地帶來的相機掏出來。

這個相機是孟薄橋剛進星盟聯校時買的,當時他花了大價錢將內存升級到了最大,以至於到今天裏面已經保存了近十年的影像。

孟薄橋調到相冊界面,按下倒序查看。這臺古董相機的處女作便顯示到了屏幕上:一張告示欄的相片。

上面是標題為“4812年9月第1周綜測成績”的優秀學生名單。在一年生的一欄,孟薄橋的名字排在第17位,距離能在張榜時擁有個人肖像照的前三名還有很長的距離。

當時孟薄橋拍下這張照片,在心裏默默告訴自己要再多努力一點,要一步一步往上爬,一直爬到前三名,甚至第一名,便可以在擁擠的名單上,擁有一塊地方貼著自己的證件照。

後來孟薄橋擁有了很多次貼證件照的機會,全都用這臺相機記錄了下來。但這張影著入學第一周成績的照片一直被他保存在相冊裏,那是快門的起點,也是孟薄橋的起點。

再觀舊照,回憶的放映片在腦中播放。他推動照片放大的滾輪,仔細看榜上的每一個名字。

一部分的名字孟薄橋可以在腦海中勾勒出面容,他們大多數人在聯盟五部全體會議時,和孟薄橋有著禮貌的點頭之交。

而另一部分名字,孟薄橋已經完全沒了印象,或許是在學期末的學期評測中被淘汰,亦或是在畢業後從事了其他工作。

看完一年生,孟薄橋習慣性地將視線向下移動,卻突然發現不對勁。

二年生的一小部分名單被相機框了進去,其中也有幾個名字讓孟薄橋很熟悉,就比如前幾天見到的討厭鬼謝岑。

但奇怪的是,掛在第一名位置的照片並不是梁溯。孟薄橋又看了看拍到的前27名學生姓名,通通沒有出現梁溯的名字。

這太反常了,在孟薄橋印象中,梁溯一直保持著最為優異的測試成績。至少在孟薄橋開始悄悄觀察梁溯的所有動向後,他的名字一直被釘在第一的位置,從未出現偏差。

正想著,屋外的虹膜掃描器“滴”地響了一聲,很快門被推開。梁溯走進來,回身關上了門。

孟薄橋把相機扔到一邊,起身和他爭論文件的事。

梁溯盯著他的眼睛,微微嘆了口氣,妥協道:“你把資料發到我的移動終端,我直接轉發給宋所長的收件箱,不打開看。”

孟薄橋當然相信梁溯不會騙自己,這或許也是軍部能做到的最後的讓步。

他將手撐在椅背上,有些焦慮地抓著邊緣的圓木,還是開口:“科研所A級項目資料只能在副部長級別以上的內部人員中調轉。”

頓了頓,他擡眼看向梁溯,不容置喙地說:“這是原則性問題。”

梁溯輕皺起眉,用更為正式的語氣回應:“聯盟A級案件中嫌犯與外界通訊,內容必須得到安全署核查。由於本次情況特殊,可臨時由軍部接管核查任務。這也是原則性問題。”

雖然已經預料到結果,孟薄橋還是不免感到失落。他發誓一定要養成會議後立刻整理資料發送上級的好習慣,以避免出現特殊狀況。

感受到他的情緒,梁溯走近了一點,擡手撫在了他的脖頸。孟薄橋順勢低了低頭,看見了剛剛被他甩在桌子上的相機。

順口問:“第二學年第一周綜測,你沒參加嗎?”

梁溯的手頓了頓,孟薄橋擡頭看見他臉上有點迷茫的表情。

大概是話題的轉變之快讓梁溯有些猝不及防,他努力回憶了一會兒,才回答:“當時綜測時間突然提前,撞上了那一屆新生歡迎典禮。我已經答應了學校的邀請,就沒參加綜測。”

孟薄橋不經感嘆成績好就是能為所欲為,綜測說不參加就不參加。

而對於自己曾和梁溯同作為學生代表發言的事,孟薄橋毫無印象。他當時正在後臺認真背稿,哪裏還顧得上臺上是哪個大人物演講。

何況後來他又因為打架被請到教務處寫檢討,那天的記憶便變得更加紊亂。

“好吧。其實那天我也在後臺,不過沒看見你。”

梁溯把手撤了回去:“看見了,你還請我喝了飲料。”很快,他看見孟薄橋瞪著大眼,很驚訝地看著他。

梁溯笑了笑,有些無奈地補充:“不過你忘了。”

孟薄橋瘋狂進行記憶檢索,終於想到自己上臺前確實向一名同學借了支筆。為表感謝,他把來時在便利店購買的、還沒開封的飲料送給了他。

但對方戴著口罩,孟薄橋沒認出來那是梁溯。

孟薄橋還想開口說什麽,梁溯卻像終於想到來意一般,掏出通訊器,調出一段語音遞給他。

點開播放鍵,傳來溫棠的聲音。溫棠的聲音很溫柔,告訴他梁思清已經蘇醒了,沒有大礙,讓他不要擔心。又接著說調查目前沒有很大的進展,要暫時讓孟薄橋受一點委屈了。

等溫棠又說了一些家長裏短,對面傳來了溫聞鳶的聲音:“孟哥,你放心。所裏我看著呢。進度耽誤點沒事兒,大不了等你回來多熬幾個大夜。”

語音結束了,孟薄橋感覺喉嚨有點堵,趕緊拿起桌上的水喝了兩口。

放下杯子,孟薄橋開始抱怨梁溯怎麽不早點給他聽。

一進門就被抓著質問文件問題,隨後又被強行啟動回憶的梁溯:?

不過梁溯對於孟薄橋有時流露出的不講理和小脾氣很是受用。他向孟薄橋承認錯誤,孟薄橋隨即大度原諒了他。

梁溯將孟薄橋握在手裏的通訊器拿回來,點了兩下舉起來,問:“這個人,認識嗎?”

屏幕上是一個男人的照片。那人剃了很短的寸頭,眉間有一道不長不短的傷疤,眼皮耷拉下來,看起來戾氣十足。

孟薄橋端詳了一會兒才認出這是誰。如果不是在相機裏的告示欄中剛剛見過他的照片,孟薄橋已經很難將這張臉與自己記憶中的那個人的樣貌聯系起來。

孟薄橋擡眼問:“他怎麽了?”

梁溯將通訊器收起來,放回右邊的口袋裏,回答道:“刺殺槍手,張鵬。”

“不對”,孟薄橋下意識的搖頭,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說:“他不叫這個名字。他叫——”

“張默。”梁溯接上了他的話。

關於漫長而短暫的學生時代,孟薄橋的記憶不算清晰,尤其是無關於梁溯的那一部分。但對於“張默”這個名字,孟薄橋還是能說出一二。

自孟薄橋與張默在寢室大打出手被處分後,兩人幾乎沒有再說過話。但張默的成績不錯,星盟聯校又沒多少人,孟薄橋無可避免地會在大大小小的場合遇見他。

這種兩人迎面遇到,互相在心底吐一口唾沫的情景,大概持續了一年多。直到孟薄橋有一天聽說張默家裏出了點事,不經常來學校了。

後面孟薄橋就沒有再見過他,孟薄橋一直以為是張默因為成績不再優異而被淘汰。沒想到是改了名字去當了突擊兵,還在多年後成為刺殺會長的兇手,並將一切誣陷給孟薄橋。

這太離奇了。孟薄橋不會傻到會認為張默十年後將自己指認成幕後主使,是為了報當年的一拳之仇。這背後一定有更覆雜的故事。

腦子又開始疼了,他彎腰坐到椅子上準備冷靜一下。但還沒等他捋清思緒,梁溯又投來了一枚重磅炸彈。

“在返航後的戰爭結束發布會上,我會宣布參與會長競選的事宜。”梁溯的語氣很平淡,像是早就做好了這個決定,而非形勢所逼。

孟薄橋不知道主導刺殺事件背後的手是誰,又是想將梁溯推上會長之位,還是有其他目的。

但處於風口浪尖的梁溯做出這個決定,無疑是一步沖鋒棋。

孟薄橋無意識地抓住梁溯的衣角,梁溯便伸手握住他的手,又用另一只手摸了摸孟薄橋的臉頰,露出令人安心的笑容,示意他放心。

“那誰選任軍部部長的可能性更大?楊柏枝嗎?還是謝暄?”孟薄橋在梁溯的掌心中擡頭,問他。

梁溯沈默了一會兒,他盯著孟薄橋的眼睛,臉上很平靜,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回答:

“當然是我。”

【作者有話說】

老婆忘了和自己的初見,但沒關系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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